“隐蔽！依托马车！”
“手雷！炸掉左侧的伏兵！”
几个鬼子老兵大喊着，动作麻利地摘下腰间挂着的手雷，拔掉保险销，在钢盔或车辕上用力一磕，奋力朝左侧雪堆和枯草丛中埋伏土匪的位置扔去！
轰！轰！轰！
几声猛烈的爆炸在路左侧炸开！火光和硝烟腾起，破碎的弹片和冻土碎石如同暴雨般四射！
“啊！我的眼睛！”
“二当家！”
左侧埋伏的土匪顿时响起一片凄厉的惨嚎，至少五六个人被爆炸波及，非死即伤！
他们的火力瞬间减弱。
剩下的鬼子步兵则依托马车车厢，用精准的三八式步枪进行点射！
砰！砰！
每一次清脆的枪响，几乎都伴随着一个试图探头射击或移动的土匪中弹倒地！
三八枪的精准度和穿透力在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手中，成了高效的杀人利器。
战斗瞬间陷入胶着，但胜利的天平却在迅速向日军倾斜。
土匪们虽然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初期占了便宜，但缺乏组织、火力薄弱、战斗素养低下的致命弱点暴露无遗。
他们被鬼子的机枪和精准步枪死死压制在道路两侧，伤亡数字直线上升。
那个带头冲锋的头目左臂中了一枪，鲜血染红了孝袍，被两个手下死命拖到一辆翻倒的马车残骸后面，脸色煞白。
“顶住！给老子顶住！”他忍着剧痛大喊。
眼看着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而鬼子的火力网却越收越紧。
“支队长！这帮绺子要撑不住了！”魏大勇趴在雪窝里，看得真切，急得眼睛发红，“鬼子那挺机枪太他娘毒了！压得人抬不起头！再不管，这帮打鬼子的好汉就得全交代在这儿！”
鹞子也快速说道：“左侧埋伏点被鬼子的手雷炸惨了，右侧被机枪封死。领头的好像伤了。鬼子依托马车防御，枪法很准！”
周志远眼神瞬间扫过整个战场，敌我态势了然于胸。
土匪的悍勇值得敬佩，但战术太糙，白白浪费了绝佳的突袭机会！
现在，该收网了！
“鹞子！”周志远语速飞快，“你带山猫、铁柱，摸到右翼！看到那辆押尾的三轮摩托没有？优先干掉机枪手和军曹！用枪，要快！要准！”
“是！保证完成任务！”鹞子眼中寒光一闪，立刻点了两个最精悍的战士，三人如同狸猫般伏低身体，借着地形和稀疏的灌木掩护，悄无声息地向战场右翼、那辆喷吐着火舌的鬼子三轮摩托侧后方快速迂回过去。
“魏大勇！”周志远目光转向那挺不断收割土匪生命的歪把子，“看到左侧那几辆马车没有？尤其是第三辆被棺材挡住那辆旁边！鬼子步兵都缩在后面！你的机枪，给老子压制住他们！”
“哈哈！瞧好吧您呐！”魏大勇兴奋地答应。
鹞子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像一道贴地而行的灰影，借着几处被积雪半掩的土坎和枯败的灌木丛，悄无声息地向右翼迂回。
山猫和铁柱紧随其后，两人动作同样利落，每一步都踩在视野的死角。
他们的目标是那辆压制了大半土匪的鬼子三轮摩托。
几十米的距离，在鹞子这种老侦察兵脚下不过几个呼吸。
他猛地刹停在一棵光秃秃的老树后，身体紧贴粗糙的树皮，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他微微侧头，目光穿过稀疏的枝桠，瞬间锁定了目标。
三轮摩托的车斗里，那个鬼子机枪手正半跪着，身体随着机枪的后坐力微微颤动，脸上因长时间射击而扭曲着一种疯狂的快意。
旁边的军曹则单膝跪在雪地里，一手捂着汩汩冒血的左肩，另一只手挥舞着王八盒子，声嘶力竭地指挥着马车方向的战斗，根本没注意到死神已从侧后悄然逼近。
“山猫你对付那个军曹。铁柱压阵。”
他手中的三八式步枪稳稳探出树根，枪口指向那个正操控着机枪的机枪手。
山猫几乎在鹞子出声的同时，已经选好了一个矮坡后的射击位，他的枪口同样稳稳地锁定了那个指手画脚的军曹。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几乎合成一声！
不同于老套筒的沉闷，三八枪特有的尖啸撕裂了战场喧嚣！
正打得兴起的鬼子机枪手脑袋猛地向后一甩，钢盔上爆开一个刺目的血洞，红白之物溅满了身后的车斗帆布，歪把子机枪的咆哮戛然而止，枪口无力地垂向地面。
几乎不分先后，那个正咆哮的军曹身体猛地一僵，后心处炸开一朵血花，挥舞的手臂僵在半空，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雪窝里，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好！”远处雪窝里，魏大勇看到那挺罪恶的机枪瞬间哑火，兴奋地低吼一声，眼中凶光大盛，“轮到老子了！”
他肩膀猛地抵住歪把子机枪的枪托，粗壮的手指狠狠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而精准的短点射如同死神的咆哮，暴雨般泼向左翼那几辆充当掩体的马车！
噗噗噗噗！
子弹狠狠凿进厚实的木质车厢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木屑混合着积雪纷飞！
几个依托第三辆马车车厢射击的鬼子兵，猝不及防被这来自侧翼的凶猛火力打了个正着！
一个被子弹扫中头部，半个脑袋炸开；
一个胸口连中数弹，如同破口袋般倒下；
还有一个被跳弹击穿了小腿，惨叫着抱着腿翻滚。
“敌袭！侧翼！新敌人！”
幸存的鬼子兵惊恐地嘶喊起来，他们刚建立起来的防御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慌忙调转枪口。
就在日军被魏大勇的机枪和鹞子小组的精准狙杀打得阵脚大乱之际，周志远动了！
“全体都有！跟我上！压过去！解决战斗！”他猛地从雪窝中跃起，手中的三八式步枪平端，第一个冲向战场。
他身后的十多名警卫排战士如同猛虎下山，紧随其后，手中的步枪闪烁着寒光。
“兄弟们！援兵来了！小鬼子不行了！杀啊！”
那个因为左臂负伤，被手下护在马车残骸后的土匪头目——杨怀，虽然脸色惨白，但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他强忍剧痛，嘶声力竭地大吼。
这声呼喊如同强心针！
原本被日军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伤亡惨重、士气濒临崩溃的土匪们，看到那挺恐怖的机枪突然哑火，又看到从侧翼杀出一彪人马，动作迅猛如电，枪法精准狠辣，瞬间将凶悍的鬼子打得人仰马翻，顿时士气大振！
“杀鬼子啊！”
“报仇！”
“跟好汉们冲啊！”
残存的三十多个土匪，爆发出无比凶悍的呐喊，纷纷从藏身处跃起，有的端着枪，有的挥舞着大刀片，跟随着警卫排战士冲锋的浪潮，不顾一切地扑向乱作一团的日军！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
鹞子小组如同鬼魅，在右翼不断变换位置，每一次三八枪清脆的鸣响，都精准地带走一个试图组织反击的鬼子兵或车夫。
魏大勇的机枪则死死咬住马车附近的敌人，压制得他们不敢轻易露头。
周志远带着主力如同锋矢，直插日军混乱的中心。
他手中的步枪几乎没有停顿，每一次抵肩、瞄准、击发，动作行云流水，必有一个鬼子应声倒地。
他身后的战士同样枪法精准，配合默契，三人一组，相互掩护推进。
砰！
周志远一个点射，将一个刚从车底探出身子、试图向冲锋的土匪扔手雷的鬼子老兵撂倒。
那枚尚未脱手的手雷滚落在地，“轰”的一声，反而将旁边两个试图躲避的鬼子炸翻。
“好枪法！”杨怀在不远处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大声喝彩。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旁边一个满脸血污的小伙子死死按住：“怀哥！你别动！血还没止住！”
混战！
一面倒的屠杀！
失去了机枪火力和有效指挥，又被两股力量内外夹击，剩余的十几个鬼子兵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他们背靠着马车车厢，徒劳地射击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一个面目狰狞的鬼子伍长，看着身边同伴一个个倒下，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猛地从腰间抽出两颗手雷，拔掉保险销，狠狠地在车辕上一磕，红着眼睛就要扑向冲得最近的一群土匪！
“找死！”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起！
魏大勇一直关注着战场，见状毫不犹豫，调转滚烫的枪口就是一个长点射！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同铁扫帚般狠狠扫过那鬼子伍长！
噗噗噗噗！
鬼子伍长身体被打得像筛子一样剧烈抖动，手中的手雷无力地掉落在自己脚下。
轰！轰！
两声剧烈的爆炸将他和他旁边两个试图顽抗的鬼子兵彻底吞噬，残肢断臂混合着车体碎片飞溅开来。
这最后的疯狂被掐灭，彻底击垮了剩余鬼子的抵抗意志。
“投降！我们投降！”
一个鬼子兵惊恐地丢掉手中的步枪，高举双手，用生硬的汉语哭喊着。
然而，回答他的，是几把带着刻骨仇恨捅过来的刺刀和砍下来的大刀！
“投降？血债血偿！”
“我爹我娘死的时候，你们给过机会吗？”
愤怒的吼声中，最后几个鬼子兵在刺刀和大刀的寒光中被彻底淹没。
枪声和喊杀声终于停歇。
洼地里，只剩下刺鼻的硝烟味、浓烈的血腥味，以及伤者压抑的呻吟和寒风卷过雪地的呜咽。
几辆日军马车歪斜地停在路上，拉车的驮马有的倒毙，有的惊恐地刨着蹄子。
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污血染红了大片雪地。
幸存的土匪们，穿着破烂染血的孝服，有的瘫坐在地喘着粗气，有的跪在死去的同伴身边无声落泪，有的则茫然地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似乎还没从生死边缘回过神来。
周志远站在一辆马车旁，目光扫过战场。
警卫排的战士们已经自动散开，一部分警惕地持枪警戒着外围和落英寨方向，一部分则开始熟练地检查鬼子尸体，补刀，收集武器弹药。
魏大勇正从鬼子三轮摩托上卸下那挺沾血的歪把子，爱惜地检查着枪管，嘴里骂骂咧咧：“狗日的，打得枪管都烫手…还好没坏。”
鹞子则带着人快速清点着马车上覆盖的帆布下的物资，低声报数：“一车物资，…四箱有坂步枪弹，两箱香瓜手雷，三箱应该是压缩饼干…，还有两箱药品！此外就是三辆车装的都是粮食…”
听到“药品”两个字，周志远眼神微动。
这在敌后可是比黄金还金贵的东西。
“和尚，带人把弹药和药品集中，轻便易携的先归拢。鹞子，注意警戒，特别是落英寨方向，震天南那老小子吃了大亏，别让他闻到腥味摸过来。”
周志远迅速下令。
“是！”魏大勇和鹞子立刻应道。
这时，左臂缠着撕下来的布条的杨怀，在那个小伙子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看向周志远等人的眼神充满了感激、敬畏，还有一丝未散的惊悸。
“杨怀，谢过好汉救命大恩！”杨怀的声音沙哑，忍着痛，对着周志远就要抱拳行礼。
他身后的土匪们也纷纷挣扎着站起来，目光复杂地看着这支突然出现又强悍得不像话的队伍。
周志远抬手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都是打鬼子的，碰上了，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他看着杨怀惨白的脸和简陋的包扎，“伤怎么样？”
“皮肉伤，死不了！”杨怀咬着牙，目光扫过自己队伍惨重的伤亡，眼中闪过一丝悲恸，“就是…就是折了十几个好兄弟…”
“你们是哪个山头的？怎么想到扮成送葬的伏击鬼子车队？”魏大勇扛着那挺歪把子走过来，大嗓门带着好奇。
他打量着这群武器破旧却悍不畏死的汉子，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时的凶悍，多了些认同。
杨怀闻言，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瞬间涌起刻骨的恨意，那恨意浓烈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猛地扯开左臂伤口处的布条，露出了一道还未完全凝固的刀疤，但这并非新伤，疤痕扭曲狰狞，显然是陈年旧创。
“山头？哪还有什么山头…”杨怀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他指着那道疤，又指了指身后那些同样面露悲愤的幸存者，“我们…我们是大杨庄的！不是土匪！是没了家的鬼！”
寒风呜咽，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杨怀那张因激动和痛苦而扭曲的脸上。
“大杨庄？”周志远眉头微蹙，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半年前…就在山那边！”杨怀猛地指向东南方向，手指都在颤抖，“我们庄子上千口人啊！就因为我们庄的老族长…收留了几个被鬼子追捕的抗日同志，管了他们几天饭，藏了他们两天…结果…庄子里出了个狼心狗肺的畜生！为了几块大洋，把这事捅给了靠山镇的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