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余的土匪看着如同魔神般的魏大勇,再看看通道口涌进来的伏牛山战士,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彻底崩溃。
“饶命啊!”
“别开枪!我们投降!”
“爷爷饶命!我们降了!”
剩下的土匪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把破旧的老套筒、汉阳造扔在地上,抱着头跪倒在雪地里。
就在这时,山寨的前门方向,枪声和喊杀声变得更加激烈!
“哒哒哒…叭勾…叭勾…杀啊!孙大疤瘌死啦!开门投降!”
“魁爷杀进来啦!弟兄们顶住啊!”一个惊恐的尖叫声从前门方向传来。
显然,张魁率领的佯攻部队,在听到后山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后,知道奇袭得手,立刻加大了攻击力度,由佯攻转为强攻,给前门的守军施加了巨大的压力,也彻底搅乱了山寨残匪的阵脚。
“病秧虎!病秧虎在哪?”魏大勇一脚踹翻一个跪着的俘虏。
“在…在聚义厅…不,在…在他自己屋里…东头…最大的那间…”一个俘虏吓得尿了裤子,指着土坪东侧一栋带阁楼的木屋,语无伦次的回复道。
“老猫,铁拳!看住俘虏!鹞子,带几个人,跟我走!”魏大勇没有丝毫犹豫,提着刀就向那栋木屋扑去。
周志远则迅速指挥后续部队:“一连,肃清两侧房屋!五连,控制通道,接应魁哥他们!注意甄别,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
木屋的门关着。
魏大勇冲到近前,没有废话,侧身狠狠一脚踹在门轴的位置!
“哐!”
木门应声而开。
迎接他的是一阵慌乱却急促的枪声!
“砰!砰!叭!”
子弹从屋内射来,打在门框上木屑纷飞。
魏大勇在踹门的瞬间已向侧面闪避,子弹擦着他的棉袄飞过。
他身后的鹞子反应更快,魏大勇动的同时他就矮身翻滚,手中的驳壳枪“啪啪啪”一个急促的三连射,顺着子弹射来的方向打了进去。
“啊!”
屋内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女人惊恐的尖叫。
魏大勇如同猎豹般突入屋内。
屋内陈设比外面看到的要奢华些,有土炕、桌椅,甚至还有个梳妆台。
地上躺着一个胸口冒血的土匪,已经断了气。
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女人蜷缩在炕角,瑟瑟发抖。
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手忙脚乱地试图爬上阁楼的木梯,剧烈的动作引发了他不停的咳嗽,正是“病秧虎”。
他听到身后的动静,惊恐地回头,一手抓着梯子,一手竟然还想去摸腰间插着的撸子。
“给老子下来!”魏大勇一声怒喝。
他根本不给对方拔枪的机会,手中的开山刀脱手飞出!
“呜——”沉重的刀身带着破空声,旋转着飞向病秧虎!
“噗嗤!”
刀锋精准地劈砍在病秧虎抓向手枪的右臂上!鲜血瞬间飙射!
“啊!”
病秧虎发出凄厉的惨嚎,剧痛让他再也抓不住梯子,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从半空中重重摔落下来,抱着几乎被斩断的右臂在泥地上疯狂哀嚎。
鹞子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踩住病秧虎挣扎的身体,冰冷的刺刀顶住了他的喉咙:“再动一下,死!”
病秧虎的惨嚎戛然而止,只剩下因剧痛和恐惧而剧烈抽搐的身体,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绝望。
此时,山寨前门方向的枪声和喊杀声如同退潮般迅速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响亮“缴枪不杀!”的吼声,以及土匪们惊恐的投降声。
很快,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大嗓门由远及近:“支队长!支队长!他娘的,后面搞定了没?老子这边门都踹开了!一群怂包,看到孙大疤瘌那颗烂头就尿裤子了!”
张魁魁梧的身影出现在土坪入口。
他身后,是潮水般涌入的伏牛山战士,以及一大群被枪指着的双手抱头的俘虏。
前门守军显然在前后夹击和心理崩溃下,选择了投降。
“魁哥!”周志远迎了上去,看着张魁身后庞大的俘虏群和完好无损的战士们,“后山拿下了,病秧虎也逮住了,就是......断了一条膀子。”
“哈哈!好!痛快!”张魁大步流星走到还在血泊中抽搐的病秧虎面前,狠狠啐了一口,“呸!狗日的畜生!也有今天!让你再祸害乡亲!”
他环顾四周,豪气干云地吼道:“弟兄们!从今儿起,这卧虎岗,也属于咱们抗日支队的了!”
“噢!伏牛山万胜!”
“支队长威武!魁爷威武!”
“卧虎岗是我们的了!”
震天的欢呼声瞬间席卷了整个山寨,在群山之间久久回荡,压过了呼啸的风雪。
战士们激动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脸上全是无比自豪的笑容。
连续的血战、长途的奔袭、精密的谋划,在这一刻化作了实实在在的胜利果实——一座易守难攻,足以成为坚实堡垒的山寨!
“肃静!”周志远抬手压下欢呼,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张魁,立刻组织人手!一、全面清剿山寨,搜查每一间房屋、每一个角落,清除残敌,收押所有俘虏,集中看管!
二、曹大嘴,带人立刻接管前、后寨门及所有岗哨、制高点!设置双岗双哨!严防鬼子或其他土匪趁火打劫!
三、李致远,带一连,清点所有缴获物资,特别是武器弹药、粮食、药品、被服,集中到聚义厅前!
四、老猫,带警卫排,彻底搜查病秧虎和孙大疤瘌的住所,所有文件、地图、财物,一律收缴!
五、卫生员!全力救治伤员!我们的,俘虏里能救的也救!动作要快!天亮前,必须彻底掌控整个山寨!”
命令一条条下达。
刚刚经历激战的队伍没有丝毫拖沓,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在各自指挥员的带领下迅速散开,执行命令。
张魁亲自拎着已经痛晕过去的病秧虎,像拎小鸡一样丢给负责看押俘虏的战士,然后立刻组织人手,挨个屋子踹门搜查。
曹大嘴则带着他的兵,兴冲冲地奔向寨墙和各个瞭望口。
天色在紧张的忙碌中渐渐放亮。
肆虐了一夜的风雪终于小了些,灰白色的天光勉强撕开铅云,映照出卧虎岗的全貌。
山寨的主体坐落在一个相对平缓的山腰台地上,背靠陡峭的主峰,两侧是较为险峻的山脊,只有前后两条主要通道,易守难攻。
寨墙主体由粗大的原木和就地取材的岩石混合垒砌而成,虽然部分地段已经有些腐朽塌陷,但主体结构依旧坚固。
前门三道寨门防御体系在昨夜张魁的“叩门”和最后的强攻中受到一定损坏,后门则被炸得彻底洞开。
山寨内部房屋错落,除了聚义厅和几个头目的居所稍显规整,大部分喽啰的窝棚都低矮破败。
此刻,聚义厅前的空地上,战利品已堆积如山。
李致远抹了把额头的汗,抬头向周志远和张魁汇报:“支队长!魁爷!初步清点完了!粮食!他娘的,孙大疤瘌这老狗攒了不少家底!光没脱壳的谷子和小米就堆满了四个大仓,少说也有五六万斤!还有成缸的咸菜、腊肉,地窖里藏着几十袋白面!够咱们山上山下吃小半年了!”
他指着旁边另一堆:“武器!长枪三百二十多支,老套筒、汉阳造占大头,能用的三八大盖只有四十来支,还有十几杆打兔子的土铳。
短家伙,盒子炮十五把,撸子八把,大多破旧。子弹…子弹倒是不少,各型号杂七杂八加起来,估摸着得有两万发!手榴弹箱…找到七箱半,大多是边区造,还有几箱鬼子的香瓜手雷!”
“好!好!好!”张魁连说三个好字,眼睛放光,用力拍着李致远的肩膀,“干得漂亮!这下咱们真他娘的阔了!”
周志远的目光则落在旁边几个箱子上:“那些是什么?”
“哦!是药品!”李致远连忙道,“在一个锁着的厢房里找到的!磺胺粉有两大盒!还有止血粉、绷带、云南白药!最稀奇的是…”
他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两架缝纫机!全新的!上海蝴蝶牌!跟机器一起的还有十几匹洋布和土布!”
“缝纫机?”周志远和张魁同时一愣,随即眼中都爆发出亮光。
这在物资匮乏的深山根据地,简直是无价之宝!
意味着战士们能更快穿上结实保暖的新衣!
“还有,”李致远继续道,“在病秧虎屋里抄出来的,大洋七百多块,十几根小金鱼,还有一匣子首饰。孙大疤瘌屋里更多,大洋一千五百块,金条二十根,还有烟土十几斤!”
他脸上露出鄙夷,“妈的,都是吸老百姓骨髓弄来的!”
“登记造册!所有财物,一律充公!老石头呢?”周志远立刻下令。
“支队长,我在这儿!”老石头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手里拿着他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烟袋锅子别在腰后。
“石头叔,缴获的物资,尤其是粮食、药品、布匹、缝纫机,立刻清点入库!建立详细账册!
武器弹药由曹大嘴协助你分类登记,分发给各连,替换掉最差的装备。金银财物单独封存,作为支队活动经费。”
周志远语速很快,“另外,组织人手,立刻埋锅造饭!让战士们和俘虏都吃顿热乎的!”
“是!支队长!”老石头精神一振,立刻招呼着后勤的人忙碌起来。
很快,山寨里便飘起了诱人的香气,让饥肠辘辘的战士们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周志远踩着新落的雪沫,靴子陷进泥泞的雪泥里,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身后跟着魏大勇、张魁和老石头,一行人沿着卧虎岗新得来的寨墙缓缓巡视。
昨夜的激战痕迹犹在,包铁后门扭曲的残骸堆在一边,夯土院墙被子弹和弹片啃得坑坑洼洼,几处土坯窝棚的屋顶还冒着青烟。
“支队长,您看这后门,”张魁用刀鞘敲了敲一段被炸塌的原木寨墙,“炸得太狠了,整个豁口,跟城门洞子似的。这要是不堵上,鬼子或者别的绺子摸过来,一捅就破。”
周志远蹲下身,抓起一把混合着冻土和碎木屑的泥雪,又用力捏了捏旁边一根看似粗壮实则内里已朽烂发黑的支撑原木,眉头紧锁。
“魁哥说得对,这是个大漏勺。光堵不行,得重新立起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豁口两侧,“拆掉这段朽坏的,用那边塌下来的石头房基料,拌上冻土夯实,重新起一道石墙。
墙基要深,顶上能跑人,内侧修上梯坎,方便上下防守。
豁口缩小,安一扇加厚包铁的木门,门轴给我用生铁铸死,门闩要三根碗口粗的硬木!”
“明白!”张魁立刻回头吼了一嗓子,“李致远!带你们一连,给老子把这破口子拾掇起来!石头、木头、铁匠家伙什,找老石头要!天黑前给老子把墙基夯出来!”
“是!魁爷!”李致远高声应道,转身就招呼人去了。
魏大勇走到寨墙的一处凸角,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下方进山的蜿蜒小路。
他用脚踢开积雪,露出下面冻得硬邦邦的地面,又抬头看了看两侧山梁。
“这里,”他声音低沉,“架上重机枪,能封死前面一里地的山路。再在两翼山梁选点,挖暗堡,不用大,能藏人、藏机枪就行,形成交叉火力。”
“好地方!”周志远走过来,顺着魏大勇指的方向望去,脑海中已浮现出火网封锁的图景。
“和尚,这事交给你警卫排。带上工具,选点、构筑工事,要快,要隐蔽。材料让老石头优先供你。”
魏大勇没说话,只是重重一点头,转身就走,几个警卫排的战士跟了上去。
“支队长,前门那三道卡子也够呛,”张魁指着前寨方向,“昨晚上硬撞加火烧,头道门楼子都快塌了,二道拒马烂了一半,三道寨门也松垮垮的。”
“修!”周志远语气斩钉截铁,“不仅要修,还得加固!头道门楼重建,用大石砌基,原木加铁箍加固,顶上给我留射击垛口。
二道拒马换成硬木包铁刺,埋深埋实!三道寨门按后门标准来,加厚包铁!
魁哥,你亲自盯着前门,这是卧龙岗的门脸,更是咽喉!”
“包在我身上!”张魁拍着胸脯,“老子让那些刚收编的俘虏也出力气!不卖力干,饭都别想吃!”
老石头在一旁吧嗒着烟袋锅,眯着眼算计:“支队长,这一通修下来,木头、石头还好说,山里不缺。可这铁料…缺口不小啊。门轴、包铁、铁刺,还有和尚那边暗堡的加固件,都得要熟铁。”
“埋在地下的那些‘大宝贝’,也该陆续运回来了。”周志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派人去鹰嘴坳,把拆开埋的那门九二步兵炮和重机枪部件起出来。
那些部件,还有缴获的破枪烂刀,让俘虏里会打铁的集中起来,开炉!回炉重铸!不够的部分,等开春雪化了,派人下山,找关系好的屯子,用粮食换废铁!”
“这法子好!”老石头眼睛一亮,“废物利用!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七天后。
肆虐的风雪终于彻底停歇,灰白的天幕透出几缕稀薄的阳光,照在焕然一新的卧虎岗上。
后寨的巨大豁口被一道厚实低矮的石墙取代,粗糙但坚固,墙顶的积雪被踩出坚实的巡逻道。
一扇厚重的包铁木门紧闭着,碗口粗的门闩插得严严实实。
前寨的三道关卡更是脱胎换骨,新砌的门楼透着股硬朗,包铁尖刺的拒马闪着寒光。
魏大勇选定的几处山梁上,积雪覆盖下,几个不起眼的土包悄然隆起,只露出黑洞洞的射击孔。
聚义厅前的空地被清扫出来,临时充作校场。
伏牛山抗日支队所有能站立的战士,以及经过初步甄别的近两百名俘虏,黑压压站了一大片。
寒风刮过,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战士们新旧不一的棉袄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但没人乱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阶上的周志远身上。
周志远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新棉袄,腰间的皮带勒得紧紧的,挂着他的驳壳枪。
他目光扫过全场,沉静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弟兄们!咱们端了黑风寨,啃下了鬼子硬骨头,昨夜又拿下了卧虎岗!
地盘大了,人枪多了,但咱们不是占山为王的土匪!
咱们是打鬼子、除汉奸、保家园的抗日武装!
队伍要壮大,就得有规矩,有章法!今天,就在这儿,咱们伏牛山抗日支队,正式整编!”
他声音越来越高:
“全支队,整编为三个步兵中队!一个炮兵中队!一个警卫排!”
“第一中队,中队长,张魁!”
张魁魁梧的身躯猛地挺直,脸上的刀疤都跟着一抖,眼中精光四射。
“第二中队,中队长,李致远!”
李致远啪地一个立正,年轻的脸庞绷得紧紧的,满是激动。
“第三中队,中队长,曹大嘴!”
曹大嘴咧开大嘴,嘿嘿一笑,搓着手,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
“炮兵中队,中队长,刘陆迟!”
刘陆迟沉稳地应了一声。
“警卫排排长,还是魏大勇!”
魏大勇站在周志远侧后方半步,闻言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