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哒哒!”
另外两挺架在石砬子侧翼的歪把子轻机枪也紧跟着开火,形成交叉火力,泼洒出更加密集的弹雨,将峪底狭窄的通道彻底封锁。
“啪!啪!啪!”
峪口正面,伏牛山战士们手中的三八大盖、汉阳造纷纷打响。
“手榴弹!”
几十颗木柄手榴弹被战士们拉弦,在手中“滋滋”冒着青烟,短暂延时后,被几十条臂膀抡圆了狠狠砸向峪底人群最密集处!
“轰!轰隆!轰隆隆!”
连绵成片的爆炸在狭窄的峪底轰然爆发!
火光冲天,硝烟混合着积雪、泥土、碎石、残肢断臂以及浓烈的血腥味腾空而起!
惨叫声瞬间被撕碎、淹没!
爆炸的气浪将人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掀起、抛飞!
孙大疤瘌和过江龙的人马猝不及防,被这来自侧后方的毁灭性打击彻底打懵,死伤惨重,原本激烈的火并瞬间变成了混乱的屠杀场!
拥挤的环境成了死亡的催化剂,每一颗子弹、每一块弹片都在收割生命。
“伏牛山的爷爷们饶命啊!”
“别打了!投降!我们投降!”
“是周支队长!快跑啊!”
绝望的哭喊和求饶声在爆炸的间隙零星响起,又被更猛烈的枪声覆盖。
孙大疤瘌骑在马上,左颊的刀疤因极度的惊骇和愤怒而扭曲成紫黑色。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精心设计的螳螂捕蝉,身后竟蹲着一只更凶悍的黄雀!
“周志远!我操你八辈祖宗!”
他目眦欲裂,挥舞着盒子炮对着峪口方向疯狂射击,子弹打在峪口的岩石上火星乱溅。
“顶住!给老子顶住!向北冲!冲出去!”
然而,北面峪口早已被刘彪用巨木乱石堵死。
更要命的是,伏牛山居高临下的火力网已经彻底成型,将整个峪底变成了沸腾的炼狱。
他身边不断有土匪中弹倒下。
就在这时,峪口伏牛山的阵地前,一个铁塔般的身影猛地从雪坑中跃起!
“跟我冲!杀光这些祸害!”
魏大勇的怒喊如同平地惊雷,他一手提着那柄寒光慑人的开山厚背刀,另一手平端着一支上了刺刀的莫辛纳甘步枪,如同出闸的洪荒巨兽,第一个扑向混乱的峪底!
他身后的老猫、铁拳、鹞子、顺风等警卫排精锐,如同十几道破开雪雾的利箭,紧跟着狂飙突进!
紧接着,张魁也带着伏牛山的战士们从峪口两侧的掩体后冲杀出来,喊杀声震天动地!
魏大勇的目标极其明确——那个骑在马上、疯狂叫嚣的身影,孙大疤瘌!
他的身躯在没膝的积雪和遍地狼藉的尸体、辎重中奔行,速度却快得惊人。
一个红了眼的孙大疤瘌亲信试图拦截,手中的刀刚举起来,魏大勇手中的开山刀已如闪电般斜劈而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连刀带人,从肩膀到肋下,几乎被斜劈成两半!
鲜血和内脏喷了魏大勇一身,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脚步丝毫未停。
“挡住他!给老子挡住他!”
孙大疤瘌看着那魔神般冲来的身影,魂飞魄散,一边勒马后退,一边对着身边的亲信嘶喊。
两名悍匪挺着刺刀一左一右扑向魏大勇。魏大勇脚步一错,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灵活性,避开左侧刺刀,开山刀顺势横扫,“噗嗤”一声,右侧悍匪的半个脑袋飞了出去。
同时他右手的莫辛纳甘如毒蛇出洞,“啪!”一个干脆利落的突刺,刺刀精准地从左侧悍匪的咽喉贯穿而出!
抽刀,带出一蓬血雨。
动作一气呵成。
这非人的杀戮彻底震慑了孙大疤瘌周围的土匪,一时间竟无人再敢上前。
另一边,张魁如同疯虎入羊群,手中的尉官刀虽不如开山刀势大力沉,却胜在锋利轻便,刀光闪烁间,不断有土匪惨叫着倒下。
他一边砍杀,一边用喊声瓦解着敌人的意志:“孙大疤瘌完了!放下武器!投降不杀!伏牛山只诛首恶!”
这喊声在混乱的战场上极具威慑力,一些本就被伏击打懵又被魏大勇吓破胆的土匪,听着越来越近的伏牛山喊杀声,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纷纷扔掉武器,抱着头跪倒在雪泥血泊中。
“大当家的!顶不住啦!快走!”
孙大疤瘌的心腹“独眼狼”满脸是血地冲到马前。
他的一条胳膊无力地耷拉着,显然已经废了。
孙大疤瘌看着峪底如同被割草般倒下的手下,看着那势不可挡冲来的魏大勇,看着峪口方向源源不断涌入的伏牛山战士,再看看北面那堵死的峪口,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他知道,今天彻底栽了。
“走!”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猛地一拨马头,不再管峪底垂死挣扎的部下,也不顾北面是死路,只想着先离那个煞星远点。
几个死忠亲信护卫着他,拼命用身体抵挡着流弹,簇拥着他向峪底相对空旷的东侧乱石堆逃窜。
然而,魏大勇岂能让他走脱?
就在孙大疤瘌拨转马头的瞬间,魏大勇已如影随形般追至二十步内!
他猛地将沉重的开山刀往地上一插,左手闪电般从腰间抽出一把二十响驳壳枪,甩手就是“啪啪啪”一个急促的点射!
子弹精准地打在孙大疤瘌坐骑的后腿上!
那匹枣红马惨烈地嘶鸣一声,后腿一软,轰然向前栽倒!
猝不及防的孙大疤瘌如同一个沉重的麻袋被狠狠甩飞出去,“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冻硬的乱石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挣扎着想要爬起。
“大当家!”
独眼狼目眦欲裂,带着最后两个悍匪不顾一切地扑向魏大勇,试图为孙大疤瘌争取时间。
魏大勇眼中寒光爆射,丢掉打空子弹的驳壳枪,反手拔起插在地上的开山刀,迎着三人就冲了上去!
刀光如同匹练般卷起一片血雨腥风!
独眼狼的鬼头刀被魏大勇一刀劈飞,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空门大开!
魏大勇顺势一脚正踹在他胸口,“咔嚓”的骨裂声清晰可闻,独眼狼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一块巨石上,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另外两个悍匪,一个被开山刀拦腰斩断,另一个则被魏大勇左手抓住刺来的枪杆,顺势一拧一送,夺过步枪,反手用刺刀捅了个对穿!
解决掉最后的障碍,魏大勇大步走向在地上挣扎的孙大疤瘌。
此刻的孙大疤瘌,左颊的刀疤因剧痛和恐惧扭曲着,再无半分嚣张气焰,只有濒死的绝望。
他徒劳地伸手想去摸掉落在不远处的盒子炮。
魏大勇一脚踩住他的手腕,骨头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在孙大疤瘌凄厉的惨嚎声中,魏大勇手中的开山刀高高扬起,冰冷的刀锋映照着峪底冲天的火光和硝烟,也映照着孙大疤瘌因极度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饶……”
孙大疤瘌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刀光一闪而过!
“噗嗤!”
一颗带着惊骇表情的头颅滚落在染红的雪地上,无头的腔子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喷涌的鲜血迅速在雪地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称霸卧虎岗多年的悍匪孙大疤瘌,就此授首。
魏大勇弯腰,用孙大疤瘌的棉袄下摆擦干净刀上的血迹,然后揪着头发拎起那颗头颅,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彻山谷的咆哮:“孙大疤瘌——死——了——!”
这声怒喊如同最后的丧钟,彻底击垮了峪底残余土匪的抵抗意志。
还活着的,无论是孙大疤瘌的部下还是过江龙的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纷纷丢掉武器,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饶命啊!爷爷饶命!”
“我们投降!投降了!”
“伏牛山爷爷开恩啊!”
枪声迅速稀疏下来,最终只剩下伤者的哀嚎和寒风卷过山谷的呜咽。
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橡树岭的每一个角落。
峪底一片狼藉,尸体枕藉,破碎的武器、散落的辎重、倒毙的骡马,以及大片大片被鲜血染红又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雪地,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周志远在张魁等人的护卫下,踩着血水泥泞,走到了峪底中央。
他脸色沉静,目光扫过跪满一地的俘虏和遍地的尸体,最后落在魏大勇手中那颗狰狞的头颅上。
“打扫战场!清点伤亡!看押俘虏!”
周志远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战场。
伏牛山的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持枪警戒俘虏,一部分人迅速救治己方伤员,更多的人则开始清理战场,收缴武器,捆绑俘虏。
“支队长!这里有个喘气的!”一个战士在翻动尸体时喊道。
周志远快步走过去。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被压在几具尸体下,身下流了一大滩血,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正是过江龙!
他运气极差,伏击开始的第一轮机枪扫射就中了两枪,一枪在肩膀,一枪打在腹部,又被爆炸掀起的石头砸中腿,随后就被混乱的人马踩踏,竟侥幸留了一口气。
一个卫生员迅速上前检查,对着周志远微微摇头,低声道:“肚子那枪打穿了,肠子都出来了,失血太多,神仙难救,就吊着最后一口气了。”
周志远蹲下身,看着过江龙那仅剩的右眼,里面充满了痛苦、不甘和一丝茫然。
周志远蹲在血泊里,刺鼻的硝烟直冲鼻腔。
过江龙仅存的右眼艰难地聚焦,涣散的瞳孔里映着周志远沉静的脸。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大股带着泡沫的血沫从嘴角涌出,染红了身下冰冷的雪泥。
周志远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伸手合上了过江龙的眼睛。
他站起身,冰冷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目光扫过这片如同血肉磨盘般的橡树岭峪底。
“支队长!”张魁大步走过来,魁梧的身躯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他瞥了一眼过江龙的尸体,瓮声问:“这过江泥鳅死透了?他说啥?”
“他说,孙大疤瘌倾巢而出,卧虎岗,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守寨的,顶多几十个老弱病残。”
张魁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刀疤都兴奋地抽动起来:“空壳子?!天助我也!支队长,还等啥?趁他病,要他命!端了卧虎岗这老窝!”
他搓着手,仿佛已经看到山寨里堆积如山的缴获。
身为土匪他的知道,剿匪也是发财的机会。
魏大勇默不作声地走过来,将孙大疤瘌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随手扔在雪地上,溅起一片暗红。
他身上的棉袄被血和硝烟浸透,散发着浓烈的煞气。
他弯腰检查了一下缴获的一挺歪把子轻机枪。
“打扫战场!动作要快!魁哥!曹大嘴!你们俩负责清点缴获,捆绑俘虏!轻重伤员就地包扎!所有缴获的骡马,立刻集中!”
“明白!”张魁吼了一嗓子,转身就冲着乱哄哄的战场咆哮起来,“都他妈手脚麻利点!死的补刀!活的捆结实!武器弹药、干粮袋、水壶,一个钢镚儿都不许落下!捡到怀表、大洋、金牙的,交公!让老子发现私藏,剥了你的皮!”
他的威慑力十足,原本还有些混乱的战场瞬间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曹大嘴则带着几个人,开始快速清点堆在地上的武器堆:“歪把子三挺,老套筒、汉阳造…他娘的,这孙大疤瘌也穷酸,没几杆好枪!子弹…子弹倒不少,估摸有个七八千发!手榴弹箱…两箱半!”
鹞子滑到周志远身边:“支队长,俘虏清点完了。孙大疤瘌的死忠,刚才抵抗凶的,躺这儿三十七个。剩下能喘气的,连滚带爬投降的,一百二十一个。过江龙那边更惨,就剩四十来个活口,也都吓破了胆。”
周志远目光快速扫过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俘虏。
他们个个面如土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抬手指了指俘虏中几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家伙,对鹞子道:“把那几个带头的,拎出来,分开问话。重点问:寨子里还有多少人?谁留守?哨卡位置?火力布置?有没有暗哨?特别是后山那条过江龙说的小道,怎么走?敢撒谎…”
他没说完,但瞥向魏大勇脚下那颗人头的眼神,比任何威胁都有效。
“是!”鹞子心领神会,带着几个精悍的战士,如狼似虎地冲进俘虏堆,不由分说地将几个面如死灰的小头目拖了出来,拖到不同的岩石后面分开审问。
很快,压抑的求饶和带着哭腔的招供声隐约传来。
周志远走到魏大勇身边,看着他将一挺九二式重机枪的部件重新组装好,沉重的枪身在暮色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和尚,机枪状况?”
“枪管过热,打过两个弹板了,需要冷一冷。部件完好,还能打。”
魏大勇言简意赅,用沾着雪沫的布用力擦掉枪机上的血污和冰渣。
“好。”周志远点点头,目光转向正在给一个腿部中弹的战士包扎的老猫,“老猫,还能动不?”
老猫利落地打了个结,直起身:“支队长,皮外伤,不碍事!有任务?”
“有。挑人。从警卫排和一连,给我挑二十个手脚最利索的弟兄。带上绳索、短斧、匕首,还有手榴弹,每人至少四颗。”周志远语速很快,“等下你带他们,走那条后山小道。目标是摸掉后山哨卡,接应大部队。”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老猫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立刻转身去挑人。
这时,鹞子快步走回来,压低声音:“支队长,问清楚了。几个俘虏口供对得上。守寨的是孙大疤瘌的三当家‘病秧虎’,肺痨鬼一个,手底下就四五十号人,一大半是老的、小的、伤的。
寨墙上能用的机枪就两挺老掉牙的民二四,还未必有足够的子弹。前门三道卡子,后山那条小道确实有,很隐蔽,在鹰愁崖下面,是条采药人踩出来的野径,平时就两个放哨的懒汉守着。
俘虏里有三个是守过后山卡子的,认得路。”
周志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魁哥!战场清理如何?”
张魁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混合的污迹,大步流星过来:“差不多了!能用的家伙都收拢了!骡马拢共二十八匹,驮东西没问题!俘虏捆结实了,都跟鹌鹑似的!咱们的人,阵亡七个,重伤三个,轻伤十二!”
“时间不等人。”周志远环视众人,声音斩钉截铁,“魁哥,你带二连、三连、四连,押着所有俘虏和缴获的骡马辎重,还有我们的轻伤员,走大路,大张旗鼓,给老子去叩卧虎岗的前门!
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把孙大疤瘌这颗脑袋,给老子挑在旗杆上!”
张魁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放心!老子给他敲锣打鼓送终去!”
“其余人,警卫排、一连、五连,带上所有重家伙,跟我走!老猫的人在前面带路,目标——后山小道!”周志远的目光投向西北方被暮色笼罩的群山轮廓,“魏大勇,关键时候,给老子砸开生路!”
“嗯!”魏大勇闷声应道,已经将组装好的九二式重机枪扛在了肩膀上,那沉重的分量仿佛对他毫无影响。
“行动!”
命令下达,伏牛山这支刚刚经历血战的队伍,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张魁那边立刻喧嚣震天,俘虏们在枪托和呵斥的驱赶下,哭丧着脸,拖着缴获的物资和死伤同伴,沿着来路,乱哄哄地向卧虎岗前门方向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