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魁让人找了根长木杆，真的把孙大疤瘌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用绳子穿了，高高挑起，在寒风中晃荡。
几个嗓门大的战士边走边扯着脖子喊：“孙大疤瘌死啦！伏牛山的爷爷们替天行道啦！卧虎岗的崽子们，开门投降不杀！”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远远传开，带着浓烈的威慑和挑衅。
而周志远率领的主力，则在鹞子和三个面无人色的俘虏向导带领下，迅速脱离主战场，一头扎进了橡树岭西侧更加茂密崎岖的原始针叶林。
天色迅速暗沉下来，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密集的雪花被寒风卷着，抽打在脸上生疼，能见度急剧下降。
脚下的积雪深可及膝，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踩下去是松软的雪粉，拔出来却要带起沉重的泥浆和冰碴。
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队伍沉默地行进着，只有粗重的喘息、骡马偶尔的响鼻和装备碰撞的轻微声响。
战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冰冷的寒气无孔不入，浸透了棉衣。
战士李栓跟在队伍中间，身上那件棉衣还算厚实，但汗水浸湿了内衬，被寒风一吹，冰冷刺骨。
他喘着气，感觉肺里像拉风箱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他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曹大嘴：“曹…连长，还有多远？”
曹大嘴也累得够呛，但精神头很足，他狠狠吸了口冰冷的空气，低声骂道：“闭嘴！省点力气！跟着走就是了！他娘的，这鬼天气，这鬼路…不过快了，等摸上后山，端了那狗窝，烤着火吃白面馍，那才叫舒坦！”
他拍了拍肩上扛着的一箱沉甸甸的手榴弹，“到时候，让你小子也扔几个过过瘾！”
魏大勇走在队伍最前端，紧跟着带路的俘虏和鹞子。
他扛着那挺沉重的九二式重机枪，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虽然步履沉稳，但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低温下迅速凝结成冰晶。
他的目光扫视着前方和两侧黑暗的山林，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或晃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带路的俘虏不时停下，在鹞子冰冷的枪口下，哆嗦着辨认几乎被积雪彻底覆盖的山石和枯树特征。
鹞子则用指南针和脑海中记下的俘虏口供，不断修正着方向。
道路越来越陡峭，岩石嶙峋，很多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攀爬。
“支…支队长，前面…前面就是鹰愁崖了…”一个俘虏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一片陡峭如刀削般的黑色崖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道…小道就在崖壁根底下…被雪…埋住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高耸的黑色崖壁如同巨大的屏风矗立在风雪中，崖壁下方果然堆积着比别处更厚的积雪，几乎形成了一道陡坡。
“老猫！”
周志远低喝。
“在！”老猫带着他精心挑选的二十名突击队员立刻上前。
这些战士个个身手矫健，眼神沉凝，身上除了武器，都背着绳索和短斧。
“目标，崖顶！清理哨卡！动作要快，要静！得手后，发信号！”周志远命令道，“鹞子，带两个人，跟老猫一起上，确认路线！”
“是！”
老猫和鹞子同时应声。
老猫不再废话，一挥手，二十多条黑影如同灵猿般，无声无息地扑向崖壁根部的积雪陡坡。
他们利用匕首、短斧在冻硬的雪坡上凿出踏脚点，或用绳索套住崖壁上突出的岩石，相互借力，动作迅捷而专业，很快就在陡峭的崖壁上攀爬上去，身影迅速被飞舞的风雪和渐浓的夜色吞没。
周志远和其余战士则依托着崖壁下方嶙峋的岩石和粗壮的枯树，迅速散开隐蔽。
魏大勇将重机枪架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枪口斜向上，隐隐指向崖顶可能的方位。
战士们拉动枪栓的“咔嚓”声此起彼伏，子弹上膛，手榴弹拧开盖子放在手边。
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风雪的呜咽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的跳动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崖壁上没有任何动静传下来，只有风雪在呼啸。
李栓紧张地握紧手中的三八枪，冰冷的枪身被手心沁出的汗水微微濡湿。
他死死盯着上方那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突然，崖顶方向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哼，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发出的最后声响，随即归于死寂！
紧接着，一点微弱的、在风雪中几乎难以察觉的绿色光点，在崖顶的黑暗中亮起，划了一个小小的弧形，又迅速熄灭。
成了！
周志远悬着的心瞬间落下一半，他猛地一挥手：“上！！魏大勇，机枪跟上！”
队伍立刻动了起来，在老猫他们垂下的几根绳索的辅助下，战士们抓着绳索，踩着崖壁上老猫他们开辟出的落脚点，艰难但有序地向上攀爬。
魏大勇将重机枪的三角架折叠，把枪身和沉重的弹板箱分别交给两个膀大腰圆的战士，他自己则一手抓住绳索，一手辅助，凭借惊人的臂力和核心力量，硬生生地将自己庞大的身躯向上拖拽。
攀上崖顶，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缓的林地出现在眼前，但寒风更加凛冽。
地上躺着两个穿着臃肿棉袄的土匪哨兵，喉咙被利刃割开，鲜血已经凝固发黑，尸体被拖到了枯树后面。
老猫和鹞子带着队员持枪警戒着前方。
“支队长，解决了。两个哨兵，都在打瞌睡，没费劲。”老猫低声汇报，指了指前方林间隐约透出的一点微弱火光，“那边应该就是山寨的后门和几间守夜人的窝棚。”
周志远点点头，借着远处山寨方向透来的微弱光线和雪地反光，迅速观察地形。
山寨的后墙依着山势而建，是用粗大的原木和石块垒砌而成，比前门的三道寨墙低矮不少，但也有一丈多高。
后墙中央有一扇包着铁皮的厚木门，紧紧关闭着。门旁边有两间低矮的土坯房，窗户里透出昏黄摇曳的光，里面隐约传来咳嗽声和低低的说话声。
“曹大嘴！”周志远低声喝道。
“到！”曹大嘴猫着腰凑过来。
“看到那两间土坯房没？带一个班，摸过去！手榴弹开道，冲进去，控制里面的人！不许放跑一个！”
“得令！”曹大嘴眼中闪着凶光，点了身边十几个身手敏捷的战士，借着林木和夜色的掩护，像一群捕食的野狼，悄无声息地向那两间土坯房包抄过去。
“魏大勇！”周志远再次下令。
魏大勇已经将重机枪重新架设在一个视野良好、能兼顾后门和土坯房的土坡上，沉重的枪口在黑暗中锁定目标。
“机枪封锁后门！一旦门开，或者有人露头，给老子往死里打！”
“嗯！”魏大勇的手指稳稳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神冰冷。
“其余人，准备手榴弹！目标，后门！听我命令！”周志远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战士耳中。
就在这时，山寨的前方，突然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喧哗声！
紧接着，“砰！砰！叭叭叭！”几声零星的枪响划破了夜空！
张魁他们开始“叩门”了！
前门的枪声如同投入的石头，立刻在后山这片死寂中激起了涟漪。
后门旁边土坯房里的咳嗽声和低语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那扇包铁皮的厚木门内侧，传来了慌乱的脚步声和惊疑不定的叫喊：“前头咋了？谁在打枪？”
“快！快去看看！”
“是不是大当家回来了？”
“好机会！”周志远眼中寒光爆射，“曹大嘴！动手！”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摸到土坯房窗下的曹大嘴猛地将两颗冒着白烟的木柄手榴弹，狠狠地砸破窗棂，扔进了屋里！
“轰！轰！”
两声巨响在寂静的后山炸开！
土坯房的窗户和破门被爆炸的气浪冲开，火光和浓烟瞬间涌出！
惨叫声、哭喊声、咳嗽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冲进去！抓活的！”
曹大嘴大吼一声，带着战士们踹开残破的门窗，蜂拥而入。
后门内侧的慌乱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尖叫：“后山有动静！快开门看看！”
厚重的包铁木门内侧传来“哐啷啷”卸下粗大木门闩的声音！
门被猛地拉开一条缝，一个提着破旧汉阳造的土匪探出半个身子，惊慌失措地向外张望！
“咚咚咚咚咚！”
等待已久的九二式重机枪，在魏大勇的操作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长长的火舌在黑暗中喷吐，7.7毫米的子弹如同泼水般，带着撕裂布匹般的恐怖声响，瞬间覆盖了刚刚打开的门缝和门后狭窄的空间！
“噗噗噗噗！”
探头的土匪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瞬间被狂暴的弹雨打得血肉横飞！
门板被打得木屑纷飞，铁皮上迸溅出耀眼的火星！门后传来一片凄厉的惨嚎和惊恐到极点的哭喊：“妈呀！重机枪！是重机枪！快关门！关门啊！”
里面的土匪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属风暴吓破了胆，哭喊着想把沉重的木门重新合拢。
“手榴弹！扔！”周志远厉声下令！
“嗤嗤嗤——”
二十多颗木柄手榴弹的导火索被同时拉燃，青烟在风雪中急促升腾。
战士们手臂肌肉贲张，借着前冲的惯性，抡圆了胳膊，将一簇簇冒着死亡白烟的铁疙瘩，狠狠砸向那扇正在慌乱关闭的厚重包铁木门！
“卧倒！”
“咚咚咚咚咚——！”魏大勇的重机枪没有丝毫停歇，枪口喷吐着半尺长的骇人火舌，灼热的弹壳如同跳跃的铜雨，叮叮当当砸落在雪地上。
沉重的包铁木屑混合着冻土碎石漫天飞溅，门板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被打穿的铁皮边缘翻卷，露出狰狞的缺口。
门后试图强行关门的土匪发出凄厉到变形的惨叫，显然有人被穿透木板的子弹击中。
“轰！轰轰轰——！”
手榴弹几乎在同一时间猛烈炸开！
震耳欲聋的巨响叠加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冲击波，后山仿佛都随之震颤！
火光撕裂了浓重的暮色，硝烟裹挟着积雪、泥土、碎木和更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
那扇看似坚固的包铁木门，在炸药和重机枪的联合蹂躏下，如同一张脆弱的纸片，轰然向内爆裂开来！
巨大的门板碎片被气浪撕扯着，打着旋砸向门洞内，沉重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彻底扭曲变形，垮塌下来，露出一个足以容纳两三人并行的巨大豁口！
浓烟伴随着刺鼻的气味从门洞内滚滚涌出。
“杀进去！一个不留！”
周志远的声音穿透爆响后的余音。
“警卫排！跟我上！”
魏大勇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猛地从重机枪后站起身，甚至来不及收枪，反手拔出腰后的开山厚背刀，如同挣脱锁链的洪荒巨兽，第一个迎着翻腾的硝烟和门内射出的零星子弹，一头扎进了豁口！
他庞大的身躯带着惊人的动量，瞬间撞飞了两个躲在门后残骸中试图举枪的土匪。
老猫、铁拳如同两道贴地的黑色闪电，紧随着魏大勇的身影突入。
老猫手中的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致命的寒芒，一个刚从烟尘中探出半个身子的土匪喉咙瞬间被割开，嗬嗬地倒了下去。
铁拳则如同人形战锤，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在另一个土匪的太阳穴上，后者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瘫在地。
“冲啊！杀光狗日的！”一连、五连的战士们在周志远的指挥和魏大勇身先士卒的激励下，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豁口汹涌而入！
门洞后是一个不大的夯土院子，连接着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和通向山寨内部的狭窄通道。
此刻院子里一片狼藉，被炸碎的门板、扭曲的拒马、以及五六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散落各处。
残余的土匪显然被这来自后方的毁灭性打击彻底打懵了，完全失去了有组织的抵抗。
有的像罔顾头苍蝇般在院子里乱窜，发出绝望的哭嚎；
有的则依托着土坯房的墙角或杂物堆，惊恐地胡乱放枪，子弹啾啾地射向豁口，打在土墙上噗噗作响，却因惊慌失措而毫无准头。
“压制两侧！”周志远紧跟在突击队后面冲进院子，迅速扫视战场，驳壳枪“啪啪”两个点射，将一个刚从右侧土坯房窗户探出枪口的土匪撂倒。
“一连左！五连右！肃清窝棚！魏大勇，带人冲通道，直插他们心窝！”
命令如刀锋般清晰切割开混乱。
“左边交给老子！”
李致远嘶吼着，带着战士们如同梳子般扑向左侧的土坯房和杂物堆。
步枪刺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手榴弹被精准地投入可疑的角落，爆炸声和短促的枪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右侧，五连的战士在曹大嘴“给老子狠狠的打！”的咆哮声中，用密集的子弹和刺刀清理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阴影。
一个土匪刚举起老套筒，就被三支三八枪同时击中，身体筛糠般抖动。
魏大勇根本没理会两侧的零星抵抗，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条通往山寨核心的狭窄通道！他提着滴血的开山刀，带着老猫、铁拳和十几个警卫排精锐，形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尖刀，沿着夯土墙根，闷头向通道猛冲！
任何试图阻挡在通道口或从两侧房屋向他射击的零星火力，都被他身后的战士用精准的子弹和手榴弹迅速清除。
通道不长，只有十几米，尽头是一道简陋的木栅栏，后面似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隐约传来更加慌乱的叫喊。
“闪开！”
魏大勇冲到栅栏前，没有丝毫停顿，庞大的身躯带着冲刺的惯性，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了上去！
“咔嚓！轰隆！”
年久失修的木栅栏应声而碎！碎裂的木片四处飞溅。
栅栏后面，是一个相对宽阔的土坪，连接着几栋更高大些的木屋，这里显然是山寨内部的一个小枢纽。
七八个土匪正慌慌张张地抱着步枪和包裹，似乎想往前门方向跑，被这突然撞破栅栏杀进来的煞神惊呆了！
魏大勇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撞碎栅栏的瞬间，开山刀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
一个抱着包袱的土匪被拦腰斩中，发出非人的惨嚎栽倒在地。
老猫和铁拳如同虎入羊群，匕首翻飞，拳脚并用，瞬间又放倒了两个。
“缴枪不杀！伏牛山只诛首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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