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清脆的枪响,几乎在同一瞬间撕裂了山涧的死寂!
第一枪,来自李致远!
他手中的三八大盖枪口冒出一缕青烟。
子弹精准地打在吴用持枪的手腕上!
“啊——!”
吴用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驳壳枪脱手飞出,手腕瞬间血肉模糊,鲜血飙溅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第二枪,来自疤脸!
他在吴用调转枪口、心神大乱的瞬间,出于自保的本能,也出于对吴用通敌卖友的震惊与愤怒,竟下意识地对着吴用的侧肋开了一枪!
“噗!”
子弹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吴用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肋下迅速洇开的血花,又缓缓抬头,死死盯住旁边同样一脸惊愕的疤脸,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解,“你…你…”鲜血从他嘴角涌出。
就在疤脸开枪击中吴用的同时,一直如同雕塑般的魏大勇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越了人眼的极限!
在疤脸枪响的瞬间,魏大勇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欺近!
巨大的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一把扣住疤脸持枪的手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疤脸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剧痛,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手中的枪已被夺走!
紧接着,一个膝撞狠狠顶在他的胃部!
“呃啊!”
疤脸双眼暴突,身体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起,所有气息都被顶断,连惨叫都发不出完整的音节,整个人被撞得离地飞起,重重砸在后面的石壁上,又软软滑落,彻底昏死过去。
另一侧,钻山鼠在枪响的刹那,眼中凶光一闪,不是去帮吴用或疤脸,而是猛地扑向地上那个装满财物的麻袋!
他想抢了钱趁乱跑!
他的手刚碰到麻袋粗糙的表面——
“砰!”又是一声枪响!
曹大嘴手中的驳壳枪冒起青烟。
子弹精准地打在钻山鼠脚尖前不到一寸的雪地上,炸起一蓬雪雾!
“再动一下,下一枪打爆你的狗头!”
曹大嘴的声音如同地狱的丧钟。
钻山鼠僵在原地,看着雪地上那个还在冒烟的小洞,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从周志远质问到吴用中枪、疤脸被废、钻山鼠被震慑,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短短十几秒!
风雪依旧,鹰愁涧口的平台上,只剩下吴用痛苦的呻吟、老算盘崩溃的哭嚎、以及钻山鼠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周志远看都没看地上瘫倒的疤脸和吓傻的钻山鼠,他的目光钉在因剧痛和失血而蜷缩在地不断抽搐的吴用身上。
“通敌卖友,泄露情报,致使三名同伴惨死。吴用,你还有何话说?”
他的声音比这山涧的寒风更冷。
吴用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扯动肋下的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
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积雪。
他抬起头,脸上混杂着痛苦、怨毒和彻底的绝望,看着周志远,又看向周志远身后那片沉默而肃杀的身影,最终,他的目光落在聚义厅方向,那里还残留着篝火的微光和隐约的鼾声。
“…呵…呵呵…”他发出一串嘶哑难听的笑声,带着浓浓的不甘和嘲讽,“成…成王败寇…老子…认栽…但…周志远…你以为…你赢定了?鬼子…鬼子不会放过你们的…这伏牛山…迟早…是你们的…坟…”
他的话没能说完,剧烈的咳嗽让他喷出更多的血沫。
周志远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聚义厅方向,沉声道:“把这里清理干净。押上人,带上东西,回聚义厅。敲锣,集合!”
“是!”李致远和两名战士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用缴获的绳索将瘫软的吴用、昏迷的疤脸、抖如筛糠的钻山鼠以及彻底崩溃的老算盘捆了个结实。
曹大嘴则拎起了那个沉甸甸的麻袋。
“当!当!当!当!”
急促而沉重的铜锣声,如同丧钟般在黑风寨的夜空中骤然炸响!
穿透了呼啸的风雪,撕裂了残存的醉梦。
“紧急集合——!”
“所有当家的!所有弟兄!聚义厅前集合——!”
警卫排战士浑厚的吼声伴随着锣声,在营地的各个角落回荡。
被惊醒的人们茫然地睁开眼,脸上还带着宿醉的懵懂和被打扰的不耐。
但当他们听清是紧急集合的锣声,看到值夜哨兵脸上凝重的表情,再联想到刚刚隐约听到的枪声,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出啥事了?”
“我的天,这大半夜的…”
“快!快起来!集合了!”
人们手忙脚乱地爬起,裹紧衣服,睡眼惺忪又带着惊疑,如同潮水般涌向聚义厅前那片还残留着篝火余温的空地。
巨大的篝火堆被重新添上了粗大的松木,泼上了火油。
烈焰“轰”的一声冲天而起,比庆功时烧得更旺、更猛!
炽热的光焰将整个广场照得亮如白昼,也映亮了每一张或惊惶、或凝重、或茫然的脸庞。
张魁、刘彪等骨干头目已经赶到,他们衣衫不整,但眼神已完全清醒。
当看到被警卫排战士粗暴地拖拽到篝火前空地中央、浑身是血被捆得像粽子般的吴用、疤脸、钻山鼠以及面无人色的老算盘时,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缩!
特别是吴用肋下那狰狞的枪伤和不断渗出的鲜血,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目。
“二哥?”刘彪失声惊呼,下意识地想往前冲,却被旁边的李致远一把按住肩膀,那铁钳般的力量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幕。
张魁的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看地上狼狈不堪的吴用,又看看肃立在侧的周志远和警卫排战士,最后目光落在那个被曹大嘴重重顿在地上的粗麻袋上——袋口散开,几块小黄鱼和成卷的银元在火光下折射出诱惑的光芒,旁边还有几块黑乎乎的烟土。
“周队长…这是…?”张魁的声音干涩,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解。
周志远向前一步,站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没有直接回答张魁,而是目光扫视全场,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地敲打在众人心上:
“弟兄们!庆功的酒,碗沿怕还没干透吧?庆功的肉,还在喉咙里烧着吧?
就在刚才!就在我们所有人累得打鼾、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有人——”
他猛地抬手,食指如刀,狠狠指向地上挣扎呻吟的吴用,“伏牛山的二当家吴用!带着他的心腹钻山鼠、疤脸,还有这个管账的老算盘!
摸进了咱们用命换回来的库房!卷走了大洋!卷走了金子!卷走了枪弹!想从后山鹰愁涧溜走!背叛伏牛山!
背叛所有刚刚歃血为盟、发誓要一起打鬼子的生死弟兄!”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锅!惊疑、愤怒、难以置信的咒骂声瞬间盖过了风雪的呼啸。
“什么?”
“二当家他…他偷东西跑路?”
“不可能吧!魁爷待他不薄啊!”
“狗日的!难怪库房钥匙没了!”
张魁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死死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捏得发白,目光如受伤的猛兽般盯住吴用。
周志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压过喧哗:“偷东西,卷款潜逃,背弃兄弟,按山寨规矩,该当何罪?三刀六洞!乱棍打死!”
他顿了顿:“但这还不是最该死的!吴用!抬起头来!看着被你害死的兄弟在天上看着你!告诉他们,去年腊月二十三,靠山屯老君庙里,那三个藏在庙里地窖养伤的伏牛山兄弟,是怎么被鬼子佐藤小队堵在里面,活活用刺刀捅死的?”
这话如同一个炸雷,猛地劈在所有人头顶!
“老君庙?”张魁猛地看向周志远,又猛地转向吴用,眼睛瞬间充血,“老三他们?是…是他…?”
去年那桩血案,三个好不容易从鬼子扫荡中活下来的伤员,在老君庙隐秘地窖被精准围杀,一直是张魁心中最深的痛和不解之谜!
“老算盘!你替吴用跑腿,给山下‘福瑞祥’杂货铺张老板送过几回口信?收了吴用多少大洋?佐藤赏给吴用的东洋金表和烟土,是不是你帮他藏的?说!”
老算盘被这声暴喝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彻底湿透,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
他涕泪横流,对着周志远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冻硬的雪地上“咚咚”作响:“饶命!周队长饶命啊!是…是二爷逼我的啊!他说…说就是给张老板带句话,换点紧俏盐巴…小的真不知道那张老板是鬼子的人啊!小的糊涂!小的该死!…饶命…饶命啊周队长……”
他语无伦次,却把吴用卖了个底掉。
真相大白!
“噗!”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吴用嘴里喷出,染红了面前的雪地。
他怨毒地瞪着老算盘,又看向周志远,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不知是痛还是恨。
“吴用!!”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从张魁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双眼赤红如血,所有的震惊、愤怒、被至亲背叛的剧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猛地拨开挡在李致远,几步就冲到吴用面前,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二...弟!!”张魁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滔天的恨意,他俯下身,一把揪住吴用染血的衣领,将他半提起来,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为什么?啊?为什么?我张魁哪里对不起你?伏牛山哪里对不起你?
你他妈还是不是人?你的心让狗吃了吗?!”
他用力摇晃着吴用,唾沫星子混着泪水溅在吴用惨白的脸上。
吴用被晃得伤口剧痛,眼神涣散,嘴角淌着血沫,竟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声音微弱却充满怨毒:“…对…对不起?…呵…张魁…你…你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跟着…跟着姓周的…打鬼子…那是送死…都…都得完蛋…老子…老子只想…活…活命…
拿…拿回我该得的…咳咳…伏牛山…早晚…是…是坟场…”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鲜血不断涌出。
“活命?拿你该得的?”张魁眼中的最后一丝不忍和挣扎彻底被暴怒和痛心淹没,他猛地将吴用往地上一掼!
转身,几步走到旁边一个篝火堆旁,那里插着一柄厚背鬼头大刀!
呛啷——!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沉重的鬼头刀被张魁一把拔出!
冰冷的刀身在冲天的火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沾染过熊彪鲜血的刃口,此刻更添一股凶戾之气。
张魁提刀转身,刀尖拖在冻硬的雪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滋啦”声。
他一步步走向蜷缩在地,因剧痛而剧烈抽搐的吴用,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整个聚义厅前死寂一片,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风雪的呜咽,以及刀尖刮地的死亡之音。
“魁爷…”刘彪看着张魁的背影,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老弟兄们,无不面露戚然,但更多的,是看向吴用时刻骨的愤怒与鄙夷。
张魁停在吴用身前,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吴用完全笼罩。
他低头看着这个曾经一起磕头拜把子、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一起被鬼子撵得钻山沟的“二弟”。
此刻,所有的情义都已化为乌有,只剩下彻骨的背叛和鲜血淋漓的罪证。
“吴用!”张魁的声音嘶哑低沉,如同闷雷滚过,“通敌卖友,泄露军情,致使三位兄弟惨死!这是背信弃义!”
他猛地举起鬼头刀,刀锋在火光下闪耀着死亡的弧光。
“趁夜盗库,卷款潜逃,动摇军心!这是吃里扒外!”
“背弃誓言,诅咒山寨,其心可诛!这是自绝于伏牛山!”
三声断喝,如同三记丧钟,宣判了吴用的结局。
“今日,我张魁!以伏牛山副支队长之名!替死去的兄弟!替全寨几百号老少爷们!清理门户!执行家法——!”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张魁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彻底化为决绝的寒冰!
他猛地吸气,腰腹发力,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臂,那柄沉重的鬼头大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雪亮匹练,自右上向左下,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噗嗤!
一声沉重到令人心胆俱裂的闷响!
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皮肉、筋骨、脊椎!
一颗戴着水獭皮帽的头颅,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带着一蓬滚烫的血雨,冲天而起!
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那双曾经精明算计、此刻却凝固着无尽恐惧和怨毒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背叛的山林,然后“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几米外的冻土上,滚了几滚,面朝下停住。
断颈处喷涌而出的鲜血,如同小型的喷泉,瞬间染红了大片雪地,浓烈的血腥味在热浪与寒风中疯狂弥漫开来。
吴用那无头的残躯,在神经的抽搐下,又剧烈地弹动了几下,才彻底瘫软在血泊之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篝火在噼啪作响,寒风在呜咽。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鼻腔。
许多人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强忍着呕吐的欲望。
张魁拄着刀,站在喷溅的鲜血中,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浓雾。
他看着地上身首分离的吴用,看着那刺目的血红,脸上的肌肉痛苦地抽搐着,一滴浑浊的泪,终于从他那被火光映照得通红的眼角无声滑落,砸在刀柄上,瞬间凝结成冰。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咬着牙关,喉结上下滚动,那痛苦的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周志远走上前,拍了拍张魁剧烈起伏的肩膀,然后面向全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死寂和血腥:
“都看清楚了吗?这就是背叛的下场!背叛伏牛山,背叛一同抗日的兄弟,背叛自己的祖宗!只有死路一条!吴用该死!但他不是唯一有这种念头的人!”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尤其在一些眼神闪烁的旧匪出身的人脸上停顿片刻,“还有人觉得,跟着我周志远打鬼子是送死?觉得山寨的钱粮是自己该拿就拿的私产?想学吴用,卷了东西溜之大吉,甚至去投靠鬼子汉奸当个逍遥自在的富家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做梦!我告诉你们,只要我周志远在伏牛山一天!谁敢动这个念头,吴用就是榜样!
山寨的钱粮枪弹,是兄弟们用血换来的!是打鬼子的本钱!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谁想当逃兵、当汉奸,我就送他去见吴用!”
字字如刀,句句带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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