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魏大勇沉闷地应了一声,那双刚才还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他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歪把子机枪,动作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又抄起两个沉甸甸的弹斗。
小七、铁柱等人立刻扛起备用的弹斗和弹药箱,跟着魏大勇,如同五道鬼影,迅速消失在左侧山坡的雪坡后。
“曹大嘴!王冕!李致远!还有你们两个!”周志远指着另外五名警卫大队战士,“跟我去右边!大嘴,你的冲锋枪准备!王冕、李致远,你们俩负责扔手雷!剩下两个,火力掩护!目标,后面两辆卡车的车厢!把鬼子给我摁在车上打!”
“明白!”曹大嘴哗啦一声将MP18冲锋枪的枪机拉到后方,眼神凶狠。
王冕和李致远立刻从腰间摘下几枚刚刚从炮楼缴获的日式甜瓜手雷,拧开保险盖,将拉环套在小手指上。
周志远带着五人,同样快速没入右侧山坡的积雪中。
他选择的伏击点位于右侧山坡的中段,视野极佳,正好能俯瞰下方谷道的拐弯处和即将驶来的日军车队。
空气仿佛凝固了。
道路两旁,伏牛山的三十多条汉子趴在雪窝里,心脏狂跳,握着老式步枪的手心全是冷汗,枪托抵在肩膀上,冰冷的金属透过薄薄的棉袄传来寒意。
他们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车灯光柱,听着马达的轰鸣如同死神的战鼓般敲击在耳膜上。
前方的黑暗中,警卫大队的战士们如同潜伏的猎豹,悄无声息。
三辆边三轮摩托车率先咆哮着冲过拐弯,雪亮的车灯将前方道路照得一片惨白。
斗里的鬼子机枪手警惕地转动着歪把子,枪口指向道路两侧的黑暗。
后面两辆蒙着帆布的日军卡车紧随其后,车厢板被拍得砰砰响,隐约传来鬼子兵不耐烦的催促声和粗野的笑骂,显然,他们根本没料到会在半路遇到伏击,更想不到碾子沟炮楼已经易主。
车速很快,完全没有减速侦察的意思。
当第一辆卡车的车头刚刚驶过周志远他们右侧山坡下的伏击点、整个车队完全进入谷道最“狭窄”的这段区域时——
“砰!”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枪响撕裂了夜空的沉寂!
周志远手中的三八式步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子弹如同长了眼睛,精准地钻入了第一辆卡车驾驶室那被车灯映亮的侧窗!
“噗!”
驾驶室里,正叼着烟卷、一脸不耐烦的鬼子司机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血花和脑浆溅满了碎裂的挡风玻璃!
失控的卡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咆哮着猛地向右一偏,车头狠狠撞在路边的冻土坡上,发出一声巨响,停了下来!
“敌袭!”
摩托车上的鬼子兵魂飞魄散,尖利的日语嚎叫刚冲出喉咙!
“哒哒哒哒哒!”
左侧山坡上,一道炽热的火舌毫无征兆地喷吐而出!
是歪把子机枪狂暴的嘶吼!
子弹如同烧红的铁鞭,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抽打在第一辆边三轮摩托车上!
“噗噗噗噗!”
“叮当!哗啦!”
摩托车斗里的鬼子机枪手首当其冲,身体如同触电般疯狂抖动,血雾和破碎的衣物碎片在车灯光柱里炸开。
开车的鬼子兵半边肩膀被打得稀烂,摩托车瞬间失控,怪叫着翻滚出去,将上面的尸体甩出老远,金属零件和碎裂的车灯玻璃在雪地上四处飞溅。
“打!”
右侧山坡上,周志远炸雷般的吼声压倒了枪声!
这声命令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
“哒哒哒哒哒!”
曹大嘴手中的MP18冲锋枪爆发出怒吼,密集的弹雨泼水般罩向第二辆卡车的帆布车厢!
帆布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的惨叫和怒骂。
几个反应稍快的鬼子兵刚把枪口从车厢板边缘探出,立刻被精准射来的步枪子弹敲碎了脑袋或打穿了手臂,惨叫着缩了回去。
“轰!轰!”
王冕和李致远像两台精准的投弹机器,两枚甜瓜手雷划出短促的弧线,越过第一辆撞毁卡车的残骸,不偏不倚,一枚砸进了第二辆卡车敞开的帆布车篷里,另一枚则滚到了车底!
车厢内先是死寂一瞬,随即是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手榴弹!”
“轰隆!!”
沉闷的爆炸在密闭的车厢内响起,火光猛地从帆布缝隙和车尾喷涌而出,整辆卡车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车篷瞬间被撕裂,燃烧的帆布碎片和着残肢断臂、破碎的枪械零件,如同地狱的礼花般喷向夜空!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雪幕!
车底的手雷几乎同时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将沉重的卡车掀得离地半尺,又狠狠砸落!
油箱被引爆,橘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周围映照得一片惨白!
燃烧的汽油四处流淌,点燃了雪地和尸体,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皮肉烧焦和汽油燃烧的呛人恶臭!
第三辆摩托车和最后的卡车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彻底吓懵了。
摩托车手猛地刹车,轮胎在冻土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车身横甩过来。
斗里的鬼子机枪手刚调转枪口指向左侧山坡——
“砰!”
魏大勇手中的莫辛纳甘枪口轻跳。
那机枪手钢盔下的眉心瞬间多了一个黑洞,后脑勺爆开,身体软软地歪倒,手指还死死扣在歪把子的扳机上,机枪口无意识地对着天空喷出几发流弹。
“压制卡车!别让他们下车!”
周志远的声音冰冷,手中的三八式步枪稳稳地指向最后那辆卡车的驾驶室。
“砰!”
又一枪!驾驶室的挡风玻璃再次爆开血花,副驾驶位置上的鬼子军官刚拔出手枪,脑袋就猛地砸在了仪表盘上。
“手雷!招呼车厢!”
周志远厉喝。
王冕和李致远毫不犹豫,又是两枚手雷带着嗤嗤的白烟,精准地抛向最后一辆卡车的车厢。
“八嘎!散开!”
车厢里传来鬼子曹长变调的嘶吼。
晚了。
“轰!轰!”
爆炸在拥挤的车厢内和车尾下方几乎同时炸响!
虽然不如前一辆惨烈,但依旧造成了可怕的杀伤。
破碎的血肉和惨叫再次响起,几个浑身是火的鬼子惨嚎着从扭曲变形的车尾板滚落,在雪地上疯狂打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伏牛山的弟兄们!开火!给我往死里打!”
趴在道路两侧雪窝里的三十多个伏牛山弟兄,被这电光火石间爆发的血腥屠杀彻底震撼了。
看着那些平日凶神恶煞的鬼子兵此刻像被割的麦子般倒下,听着他们凄厉的惨叫,一股混杂着激动和原始嗜血的狂热猛地冲上头顶!
“打!打他狗日的小鬼子!”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眼珠子赤红,嘶吼着扣动了手中老套筒的扳机!
虽然枪法稀烂,子弹不知飞到了哪里,但这声枪响和嘶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砰砰砰!”“啪!啪!”
“哒哒哒!”
“轰!”
老套筒、汉阳造、甚至几杆鸟铳,爆豆般响了起来!
子弹虽然大多落空,打在地上噗噗作响,打在卡车残骸上叮当乱响,但汇聚起来的声势却极其骇人。
密集的弹雨形成一片死亡之网,将最后那辆卡车周围幸存的鬼子死死按在车厢板后和车底,根本抬不起头!
恐惧在伏牛山汉子们心中迅速被一种癫狂的勇气取代。
刘彪此刻趴在雪地里,手抖得像得了疟疾,却咬着牙,学着旁边警卫大队老兵的姿势,拼命把枪托抵紧肩窝,对着远处晃动的人影一次次扣动扳机。
每一次枪响和后坐力撞击肩膀的疼痛,都让他感觉离那些凶残的鬼子更近了一步,离“报仇”这两个字更近了一步!
“机枪!压制左侧山坡!掷弹筒!”
周志远目光瞬间捕捉到左侧魏大勇那边压力陡增。
最后那辆卡车残骸后面,一个幸存的鬼子曹长躲在后轮和扭曲的车架形成的死角。
他声嘶力竭地嚎叫着,指挥着几个同样命大的鬼子兵,正疯狂地将一挺歪把子机枪架在车厢板的破洞上,枪口喷吐着火舌,子弹泼水般扫向左侧魏大勇的机枪阵地!
打得雪坡上泥土雪沫飞溅!
同时,另一个鬼子兵正手忙脚乱地从车厢里拖出一具掷弹筒,试图组装。
“大嘴!盯死那挺歪把子!王冕!李致远!手雷!炸掉那个掷弹筒!”
“明白!”
曹大嘴立刻调转枪口,MP18的连射如同毒蛇的吐信,一串子弹精准地打在那处架枪的车厢板破洞周围,木屑横飞,火星四溅!
打得刚露头的鬼子副射手惨叫一声栽倒,主射手也被压得缩了回去,火力顿时一滞。
就在那鬼子兵刚把掷弹筒筒身架好,手摸向榴弹包的瞬间@
“走你!”
李致远吐气开声,一枚甜瓜手雷划着精准的抛物线,越过卡车残骸,不偏不倚,正落在那个鬼子兵和掷弹筒旁边!
那鬼子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啊!”,便被猛烈的爆炸火光吞没!破碎的掷弹筒零件和血肉残肢飞上了半空!
“好!”
右侧山坡上响起几声叫好。
“和尚!解决那个曹长!”
左侧山坡,魏大勇在对方机枪火力被曹大嘴压制住的空隙,如同蛰伏的巨蟒,猛地从掩体后探身!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卡车残骸后,那个挥舞着军刀、还在嘶吼指挥的鬼子曹长!
莫辛纳甘修长的枪身在他手中稳如磐石。
“砰!”
枪声在战场嘈杂的背景下并不算响亮,但效果却致命。
那个挥舞军刀的曹长身体猛地一僵,高举的军刀“当啷”一声掉在冻土上。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军服上迅速扩大的殷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仰面栽倒。
主心骨一倒,残存的几个鬼子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要么像受惊的老鼠缩在车底和残骸缝隙里瑟瑟发抖,要么彻底失去理智,端着刺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迎着泼天的弹雨,疯狂地朝着两侧山坡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找死!”
魏大勇眼神冰冷,手中的歪把子再次咆哮起来,形成一道交叉的火力网。
“啪!啪!啪!”
周志远的三八式如同死神的点名,每一次短促的枪响,都伴随着一个冲锋的鬼子兵脑袋开花或胸口喷血,栽倒在冲锋的路上。
伏牛山的汉子们此刻也杀红了眼,看着冲过来的鬼子,恐惧被更强烈的杀意取代。
“打!别让狗日的过来!”
枪声更加密集,虽然准头依旧感人,但在如此近的距离和绝对的火力密度下,那几个绝望冲锋的鬼子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墙壁,瞬间被打成了筛子,浑身喷血地倒在离雪坡掩体不过十几步的地方。
最后一个鬼子兵,看着同伴瞬间惨死,彻底吓破了胆,丢掉步枪,高举双手,用变调的日语哭喊着:“投降!我投降!”
回答他的,是曹大嘴一梭子冰冷的冲锋枪子弹。
“噗噗噗…”
鬼子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胸前绽开数朵血花,扑倒在冰冷的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枪声,骤然停歇。
只有燃烧的卡车残骸发出噼啪的爆响,扭曲的金属在高温下呻吟。
浓烈的硝烟混合着皮肉焦糊、血腥和汽油燃烧的恶臭,沉甸甸地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几乎令人窒息。
雪地被染得一片狼藉的暗红,破碎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冻结在寒冷的土地上,断裂的枪支、散落的钢盔、炸开的弹药箱……勾勒出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伏牛山的汉子们趴在掩体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许多人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手指死死扣在冰冷的扳机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以及一丝大战过后生理性的颤抖。
看着下面那如同屠宰场般的景象,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鬼子兵像死狗一样躺在那里,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意和巨大自豪的洪流,猛烈地冲击着他们的心脏。
“赢…赢了?”
刘彪松开扳机,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僵硬,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还在冒烟的枪口,又看看山下鬼子的尸体,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笑。
“赢了!他娘的真赢了!全宰了!”
旁边一个老猎户模样的汉子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褶子都在抖动。
“都别傻趴着了!张大哥!带人立刻打扫战场!和尚,警戒外围!动作快!鬼子的援兵可能随时会到!”
周志远冷静的声音响起,瞬间将沉浸在狂喜中的众人拉回现实。
他站在山坡上,目光扫过战场和更远处的黑暗。
“快快快!都动起来!”张魁的声音带着狂喜的颤抖,从后方的小山包后冲了出来,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扭曲着,“彪子!带人扒装备!快!一粒子弹都别给老子落下!带人去看看那两辆卡车还有没有能开动的!不能开就把值钱的都拆下来!油桶!工具!什么都别放过!”
伏牛山的汉子们如梦初醒,嗷嗷叫着从雪窝里跳起来,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那片狼藉的战场。
之前的恐惧和生疏仿佛被刚才那场血腥的胜利彻底洗刷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
魏大勇端着那挺歪把子,带着小七和铁柱,沉默而迅速地占据了谷道两端的制高点,枪口警惕地指向县城和碾子沟方向。
顺子和石头则带着几个警卫大队的战士,快速在战场外围更远的地方布设警戒哨。
战场清理变成了另一场激烈的战斗。
“我的亲娘咧!小鬼子你也有今天!”刘彪从一个鬼子曹长的尸体旁捡起一支保养得锃亮的三八式步枪,枪身上的烤蓝在火光下泛着幽光,比他手里那杆膛线都快磨平的老套筒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子弹!好多子弹!”几个汉子围着一个从翻倒摩托车斗里拖出来的弹药箱,兴奋地大叫。
黄澄澄的6.5mm有步枪子弹满满当当,在火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这歪把子还能用!”
曹大嘴踢开一具压着机枪的尸体,费力地将那挺被血染红的歪把子从雪地里拖出来,检查了一下枪机,脸上露出狞笑。
“掷弹筒!这还有个掷弹筒!榴弹箱!”王冕从最后一辆卡车相对完好的驾驶室后面,拖出一个用帆布包裹的长筒和两个弹药箱。
“水壶!饭盒!皮带…这呢子大衣料子真厚实!”
汉子们手脚麻利地扒下鬼子尸体上一切有用的东西,动作越来越熟练,眼神越来越亮。
每一次发现,都引来一阵压抑的欢呼。这不是捡破烂,这是在收割胜利的果实,是用命拼回来的家当!
李致远带着几个人在检查那两辆撞毁的卡车。
第一辆卡车车头彻底报废,冒着黑烟。
第二辆被炸毁的卡车烧得只剩骨架。
但第三辆卡车,虽然车厢被炸得千疮百孔,驾驶室玻璃全碎,前轮也瘪了一个,但发动机似乎还能运转。
“支队长!这辆大车还能动弹!就是轮子瘪了!”李致远兴奋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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