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相称的灵活性,一个跨步就到了柱子面前,右拳挂着风声,如同重锤般再次砸落!
拳风激荡,吹起了柱子额前的头发。
柱子瞳孔猛缩,安德烈这一拳的威势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怒吼一声,不再保留,全身力量灌注右臂,肌肉贲张,同样一拳毫无花哨地迎了上去!
他要硬碰硬,试试这头北极熊的成色!
“嘭!!!”
两只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狠狠地对撞在一起!
如同两柄实心铁锤猛烈相击!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在空旷的林场炸开,震得周围木屋窗户嗡嗡作响。
一圈无形的气浪以两人拳头为中心扩散开来,卷起了地上的积雪。
柱子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拳头、手臂,一路狂涌至肩胛,半边身子瞬间麻痹!
他闷哼一声,脚下“噔噔噔”连退三大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冻土积雪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脸色一阵潮红,右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而安德烈,他那魁梧如山的身躯,竟也在这纯粹力量的碰撞中,被震得向后“咚咚”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看向柱子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个中国士兵的力量,超出了他的预料!
安德烈眼中战意燃烧,低吼一声,身体微沉,标准的桑搏起手式,准备再次扑上。
“安德烈!”周志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场中每一个人的耳朵,瞬间浇熄了安德烈沸腾的战意,“我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拆房子的。你的‘欢迎仪式’,够热烈了。”
安德烈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看向周志远,又瞥了一眼虽然被击退但依旧稳稳站定、眼神凶狠不屈的柱子,以及捂着胸口靠在锅炉上、嘴角渗血却眼神锐利如刀的铁头,再扫过地上或哀嚎或昏迷的六名手下,他那张刀疤脸抽动了一下,忽然爆发出洪亮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够劲!瓦西里耶夫将军没有骗我!周,你带出来的兵,是这个!”
他伸出大拇指,用力晃了晃,眼中最后一丝审视彻底被认可取代。
“进屋!外面太冷了,伏特加和红菜汤在等着我们!让你的勇士们也进来暖和暖和!”
他热情地招呼着,仿佛刚才那场火药味十足的“切磋”从未发生。
木屋内温暖如春。
巨大的原木壁炉里,松木柴火噼啪燃烧,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宽敞的空间。
屋内陈设简单粗犷,一张巨大的原木拼成的长桌占据了中央位置。
安德烈抓起桌上的陶制酒瓶,也不用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叹息。
他用袖子抹掉沾在浓密胡须上的酒渍,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锐利依旧,直直射向对面的周志远。
“周!”他声音洪亮,震得桌上粗陶碗碟嗡嗡作响,“我的人,骨头断了三根,还有两个像被拖拉机碾过的冻鱼!你的兵,下手够黑!”
他指了指旁边条凳上,柱子正活动着酸麻的右臂,铁头则闭目靠在墙边调息,嘴角残留的一丝血迹已被擦去。
地上,那几个被放倒的苏军护卫早已被同伴搀扶到角落,或坐或躺,看向柱子二人的眼神充满了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服气。
周志远拿起桌上同样粗糙的酒碗,里面是伏特加。
他浅浅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股灼热。
“你的人骨头够硬,训练有素。安德烈同志,你的‘欢迎’,我们也感受到了。”
他放下碗,语气平静,“现在,外面的风雪和枪炮声可不会等我们叙旧。”
安德烈咧嘴一笑,刀疤牵动:“爽快!我喜欢和明白人谈买卖!瓦西里耶夫将军的电报里说,你手里有能让斯大林同志都动心的好东西?”
他身体微微前倾,巨大的身躯在火光下投出一片阴影,“先说那救命的药!盘尼西林,比上次在武汉见到的,更多?更好?”
“是。”周志远言简意赅。他朝身后的魏大勇微微点头。
魏大勇上前一步,解下背上一个用厚实油布和毛毡严密包裹的长方形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特制的防震隔层,整齐码放着上百支密封的玻璃小瓶。
瓶内淡黄色的液体在壁炉火光映照下,流淌着诱人的琥珀光泽。
瓶子数量之多,远超武汉那次。
“纯度更高,效力更强,每月稳定产量不低于三百支。”周志远的声音在噼啪的木柴燃烧声中格外清晰,“足以救回一支被致命感染缠身的部队。”
安德烈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那些小瓶,眼神中的贪婪几乎实质化。
上次在武汉,几十支青霉素就足以撼动瓦西里耶夫少将,眼前这足以武装一个小型野战医院的储备,价值几何他心知肚明。
他身后一个看似随从的苏军军官更是激动得向前探身,嘴唇翕动,若非安德烈在场,恐怕已扑上去仔细查验。
“三百支…每个月…”安德烈喃喃重复,目光艰难地从药瓶上移开,投向周志远,“那么,代价呢?周,上次是弹药,这次你想要什么?整个远东的军火库吗?”
“我们需要能支撑活下去和打下去的东西。”周志远直视着安德烈,毫不避让,“上次的弹药清单依然有效,但数量要翻倍。莫辛纳甘步枪弹、DP轻机枪弹、马克沁重机枪弹,以及配套的所有损耗零件。
另外,M1938式120毫米重迫击炮炮弹,我要五百发。76.2毫米加农炮炮弹,高爆弹三百发,穿甲弹一百发。”
他每报出一个数字,安德烈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当听到五百发120迫击炮弹时,他忍不住低吼:“五百发?周!那是重炮!不是土豆!你知道在冰天雪地里运这么多炮弹有多难?”
“我知道。”周志远不为所动,“但我也知道,一发120炮弹砸下去,能报销鬼子半个小队,能炸塌他们的炮楼,能让我们少死十个、二十个战士!他们的命,值这个价。”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而且,这只是开胃菜。”
安德烈眯起了眼睛:“开胃菜?难道你还有比这更硬的菜?”
周志远再次示意魏大勇。
这次,魏大勇从自己贴身处取出一个用多层油布和防水皮革裹得严严实实的扁平包裹。
他小心解开绳索,在长桌上将包裹摊开。
厚厚一叠泛着淡淡油墨光泽的图纸显露出来,线条精密复杂,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俄文参数符号。
安德烈和他身后的技术军官立刻凑了上来。
火光下,图纸上的内容清晰展现:
多管火箭炮的详细分解图,从精密的炮管固定基座、联动发射装置、高低机、方向机齿轮组,到独特的弹药装填滑轨;
单兵火箭筒的剖面图,展示着其简单却高效的击发机构、火箭发动机的燃料室与喷口设计、预制破甲战斗部的结构。
每一处关键节点都有详尽的尺寸、材料要求、加工工艺说明,甚至还有不同弹药的配比草图。
“嘶……”技术军官倒抽一口冷气,手指颤抖着想去触碰图纸上那结构精妙的联动齿轮组,又怕弄脏了似的缩了回来,他猛地抬头,用急促的俄语向安德烈汇报。
安德烈虽然看不懂所有技术细节,但技术军官那近乎狂热的激动和图纸本身展现出的专业与完备程度,让他瞬间明白了其价值。
这绝不是简单的概念图,而是拿到手就能直接指导生产的设计蓝图!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周!这东西……你们……造出来了?”
“原理样机已通过实弹验证。”周志远平静地回答,手指点向火箭炮图纸上标注的射程参数,“十二管107毫米,一次齐射覆盖标准足球场面积,最大射程八点五公里。
单兵火箭筒,六十毫米口径,三百米内有效穿甲能力……足以撕开鬼子现役任何坦克的侧面和后部装甲。”
他报出的数据,远超这个时代苏军同类武器的认知。
震撼!
巨大的震撼在木屋内弥漫,连角落里的伤兵都暂时忘记了疼痛,目光灼灼地盯着桌上的图纸。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武器交易,这是足以改变局部战场格局的技术跃进!
安德烈沉默了足有一分钟,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壁炉木柴的噼啪声。
他猛地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仿佛要用酒精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放下酒瓶时,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凝重。
“周,我的朋友,你拿出来的东西,让我无法拒绝。”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但是,你要的弹药数量,加上这些图纸和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我需要调用至少半个方面军的后勤储备,需要顶着莫斯科官僚的质疑,需要打通穿越整个西伯利亚和蒙古的冰雪运输线!”
他双手撑在粗糙的桌面上,身体前倾,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所以,告诉我,除了弹药,你还需要什么?粮食?布匹?卡车?一次性说出来!让我看看你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谈判进入了最核心的拉扯阶段。
“粮食。”周志远毫不拖泥带水,“面粉,五百吨。压缩饼干,一百吨。盐,二十吨。冻肉罐头,五十吨。布匹,足够制作五千套冬季棉衣的厚棉布和填充物。”
魏大勇适时递上一份写满中文的清单。
“五百吨面粉?还有卡车?”安德烈看着清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清单上的数字,“周!你当我是远东物资转运站吗?在零下三十度的鬼天气里,把五百吨面粉运到你的山里?还要卡车?你要多少辆?五十?一百?它们喝的不是油,是金子!”
“没有粮食,我的战士拿不动你给的枪炮。”周志远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没有卡车,你清单上那些炮弹,靠人背马驮,猴年马月能送到前线?安德烈同志,看看外面!
鬼子在东北修要塞,建机场,他们的铁路都快铺到西伯利亚门口了!我们在用血肉迟滞他们,消耗他们!我们多撑一天,你们的远东就多安全一天!
这些物资,不是施舍,是投资!投资在你们自己国境线上的防火墙!”
他目光如炬,逼视着安德烈:“至于运输,那是你们需要解决的问题。
你们有庞大的铁路网,有经验丰富的极地运输队。只要物资到了满洲里或赤塔,剩下的路,我们自己想办法!爬,也要爬过去扛回来!”
提到日本对远东的威胁,安德烈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正是莫斯科高层最深的忧虑。
周志远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要害。
他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壁炉的火光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跳跃。
他身后的随员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决定。
角落里的柱子,活动了一下依旧酸胀的右臂,目光扫过那些图纸和药瓶,又看向自己队长那挺直的背影,眼神充满了信任。
铁头依旧闭目调息,但紧抿的嘴角微微上扬。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
安德烈忽然抓过技术军官递来的钢笔,一把扯过那份物资清单,在背面空白处刷刷地写了起来,力道之大几乎要划破纸张。
“面粉,三百吨!这是极限!再多一粒,你就去找瓦西里耶夫哭诉吧!”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压缩饼干,八十吨!盐,十五吨!”
“罐头……四十吨!”
“布匹,按你说的数量砍掉两成!”
“药品……妈的,磺胺粉和绷带可以多给点,吗啡严格控制!”
“卡车!”他重重地在这个词上画了个圈,“嘎斯-AA型,载重1.5吨,给你三十辆!外加配套的维修工具和……五百桶汽油!
这是我能从远东军区后勤部牙缝里抠出来的全部!再多一辆,你就把我的‘吉斯’开走!”
他指了指外面那辆轿车。
周志远面无表情地听着,心中飞速计算。
安德烈的还价虽狠,但并未触及核心底线。粮食和运输工具是生存基础,弹药是战斗根本,药品是生命保障,对方在关键项上终究还是松口了。
“卡车,五十辆。”周志远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汽油,八百桶。药品清单上的吗啡数量,不能少。另外……”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此行最重要的战略目标之一,“协议里,必须加上一条:苏联方面,需在力所能及范围内,以‘非官方’、‘非直接介入’的方式,承认并支持东北地区所有坚持抗日的中国武装力量,包括但不限于情报共享、非对称性物资补给点的秘密设立、以及必要时对日占区关键交通线的‘技术性’破坏指导。”
最后这句话,如同在滚油里滴入冷水,瞬间让木屋内刚刚稍缓的气氛再次绷紧!
“什么?”安德烈猛地抬头,刀疤脸因惊怒而扭曲,“周!你疯了?这是赤裸裸的要求我们介入满洲事务!
这违背了《苏日中立条约》!你想让日本关东军有借口直接攻击我们的远东领土吗?”
“《苏日中立条约》?”周志远冷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那张纸能挡住关东军的战车吗?
安德烈同志,别告诉我你们的情报部门不知道,关东军‘特别大演习’的假想敌是谁!
他们在满洲修建的永久性要塞、囤积的海量物资,目标难道仅仅是我们这些缺衣少弹的游击队?
他们磨刀霍霍,刀锋最终会指向哪里,你比我更清楚!
我们顶在最前面流血牺牲,就是在为你们争取时间!‘非官方’、‘非直接介入’的支持,是双赢!
是在你们家门口提前削弱这头恶狼!否则,等他们消化完东北,养精蓄锐,刀磨得足够快时,你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将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周志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敲在安德烈和每一个苏方人员的心头。
他戳破了《苏日中立条约》的脆弱性和苏联对日本威胁的真实忧虑。
木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安德烈的脸色变幻不定,从愤怒到凝重,再到深沉的思索。
他身后的军官们交换着眼神,显然周志远的话也道破了他们内心深处的隐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安德烈烦躁地抓起酒瓶,却发现已经空了,他狠狠地将空瓶顿在桌上。
“情报共享…仅限于日军在满蒙边境的兵力调动、大型后勤仓库位置、以及针对西伯利亚方向的军事部署。”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补给点…由我们单线指定坐标,只接受小型、高频次、高隐蔽性的物资接收,比如药品、电池、特种炸药、精密零件。
空投?在关东军密集的防空火力网下?你想让我们宝贵的运输机去送死吗?
只能用加密信标引导的雪橇队!在冬季!而且,只限于你们在指定区域活动时触发信标!
至于破坏行动…只能提供技术手册和指导,绝对!绝对!
不允许出现任何带有苏联标识的人员或装备!一切行动必须看起来完全是你们自己干的!如果暴露任何一丝与我们有关的痕迹,协议立刻作废!我们也会断然否认一切!”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充满了限制和前提,但终究是撕开了一个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