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的膝盖和手指如同铁铸，将他死死摁在雪窝里，冰冷的雪沫灌了他满嘴满鼻。
整个比斗过程，从刘彪扑出到被彻底制服，兔起鹘落，不过短短十几秒！
没有激烈的缠斗，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两次干净利落、近乎碾压的接触！
一次是绝对力量的碰撞，一次是精妙技巧的制敌！
将力量与技巧的结合展现得淋漓尽致！
围观的所有土匪，包括那些桀骜不驯的头目，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雪地里被魏大勇轻松踩在脚下的三当家，以及那个如同战神般屹立的身影。
刚才还喧嚣的场面，此刻落针可闻，只剩下寒风呼啸和刘彪粗重不甘的喘息。
“服了吗，三当家？”魏大勇的声音平静无波。
刘彪趴在雪地里，感受着后颈和腰椎传来的剧痛和那股无法抵抗的压制力，所有的凶悍和不服都被摔进了冰冷的雪泥里。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服…服了！魏兄弟…好…好功夫！”
魏大勇这才松开手，退后一步，伸手将狼狈不堪的刘彪拉了起来，还顺手帮他拍打了一下身上的雪沫。
这个举动，让原本还有些羞愤的刘彪，心中那点怨气也消散了大半，只剩下由衷的敬畏。
他揉着酸痛的脖子和腰，看向魏大勇的眼神彻底变了，拱了拱手，心服口服地退到一边。
“好！好一个少林真传！魏兄弟这身功夫，当真是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本事！”
张魁大步上前，用力拍着魏大勇的肩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他环视四周，尤其是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吴用，声音洪亮：“还有谁不服？还想见识点啥？”
枪法、拳脚，两场比试，独立支队展现出的都是超越他们认知的顶尖水准。
土匪们的热血被彻底点燃，看向魏大勇等人的目光充满了狂热和崇拜。
吴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招牌式的和气笑容，只是这笑容此刻显得有些僵硬。
“周兄弟手下，果然卧虎藏龙，吴某佩服！佩服！枪是百兵之胆，拳是立身之本，这两样，兄弟们都见识了，心服口服！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独立支队那十名一直沉默的战士，最后落在周志远脸上，语气带着深意：“咱们山寨能在伏牛山立足，靠的除了兄弟们敢拼命，更重要的还是这双招子和这副耳朵够灵，腿脚够快，懂得藏，懂得摸！
夜里站岗放哨，白日里钻山过林，靠的就是一个‘潜行匿踪’的本事。
周兄弟昨夜神兵天降，着实惊着了兄弟们。不知…能否让吴某和山里的兄弟再开开眼，见识见识贵部这‘来无影去无踪’的绝技，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也好让兄弟们学个真章，日后少流些冤枉血！”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对方，又把真正的意图点了出来——他想看看，昨夜那如同鬼魅摸营的本事，到底是运气还是真能耐！
这也是山寨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惑和好奇。
周志远看着吴用眼中那抹精光，心知这才是最后的考验，也是彻底压服人心、尤其是压服这个“赛诸葛”的关键。
他淡然一笑：“二当家既然想看，那就再看一场。不过这次，光看没意思，不如…咱们玩个真的？”
“哦？周兄弟的意思是？”吴用眯起了眼。
周志远指向后山更深处一片地形复杂的针阔混交林，那里林木更加茂密，怪石嶙峋，积雪更深。
“就以那片林子为界，范围两里。我这边出十个人，”
他指了指自己带来的那十名警卫营精锐，“二当家这边，可以派出你手下最精干的暗哨、巡山队，人数不限。
以半个时辰为限。规则很简单：你们负责藏，负责找，负责‘抓’；
我们负责躲，负责‘摸哨’。若是我们的人被你们发现、围住、或者被‘干掉’，就算我们输。
反之，若是我们的人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摸掉’你们一半以上的哨位，或者…
‘请’到二当家或者你指定的重要人物到这片空地来，就算我们赢。如何？”
这规则一出，全场哗然！
十个人，在陌生复杂且被对方熟悉的山林里，对抗人数占优、熟悉地形的伏牛山精锐，还要达成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吴用眼中精光爆闪，这挑战正合他意！
他就不信，在完全陌生的林海雪原里，对方还能复制昨夜突袭聚义厅的神迹！
他当即抚掌笑道：“好！周兄弟快人快语！这法子好！看得真切，学得明白！就这么办！
老三，把‘夜猫子’小队，还有巡山队里最机灵的那几组人，全给我派出去！
告诉兄弟们，拿出看家的本事来！谁要是掉了链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好嘞！二哥放心！”
刘彪也来了劲，立刻招呼几个心腹头目去安排。
很快，超过三十名伏牛山最精锐的暗哨和巡山老手，如同水滴入沙般悄然散入了那片黑暗茂密的混交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外空地上，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张魁凝重而期待的脸，吴用眯起的眼睛里精光闪烁，刘彪则眼神复杂地盯着那片吞噬了所有动静的林子。
周志远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身后的战士。
没有多余的言语，他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
十道身影，如同接到了无声的号令，瞬间散开，分作三股，悄无声息地扑向密林的不同方向。
周志远冲着张魁等人一拱手，“我和魏勇他们也去看看，以防手底下这帮人下手没个轻重！大当家，咱们稍后再见！”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雪粒子在林间呼啸。
伏牛山后山那片针阔混交林，此刻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将三十多名山寨精锐和十名独立支队战士同时吞没。
林外空地上，篝火噼啪作响，映着张魁凝重的脸、吴用眯起的眼，以及刘彪绷紧的腮帮。
“夜猫子”赵三儿伏在一棵老柞树的横枝上，整个人裹着翻毛羊皮袄，与树皮融为一体。
他是山寨里出了名的“夜眼”，能在星光下看清百步外的野兔。
下方五步远的雪窝里，趴着他的搭档“土拨鼠”，耳朵贴着地面，手里攥着柄磨得锃亮的攮子。
这是吴用亲自布置的第一道暗桩，卡死了进林的主道。
“嗤……”土拨鼠突然从牙缝里挤出一丝气音，手指极缓地指向两点钟方向。
赵三儿瞳孔骤缩——十丈外，一片挂着厚雪的灌木丛似乎不自然地晃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风声？”赵三儿用气声问。
土拨鼠摇头，耳朵贴得更紧，脸色变了：“……没踩雪声，但……有东西在‘滑’过来！”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同贴着雪面游动的蟒蛇，毫无征兆地从他们侧后方的雪坡下“流”了上来！
黑影的动作没有奔跑的起伏，更像是利用厚雪和陡坡的掩护，全身紧贴地面，仅靠手肘和脚尖的细微发力，无声无息地“滑”行突进！
“后面！”赵三儿汗毛倒竖，猛地扭身，手中老套筒下意识抬起。
太迟了！
那黑影已近在咫尺，一只戴着露指毛线手套的大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枪管向下一压！
“砰！”
老套筒的枪口被死死按进雪里，子弹闷响，激起一团雪雾。
赵三儿只觉得脖颈侧面被一记迅捷如电的手刀精准劈中。
眼前一黑。
最后的意识是土拨鼠刚撑起半个身子，就被另一道鬼魅般贴近的影子用臂弯锁住喉头，力道一紧一松，同伴便软了下去。
“一组，清理完毕。”
黑影——警卫营战士陈云低语一句，将昏迷的赵三儿轻轻放平在雪窝里。
他的搭档王泉则把土拨鼠拖到避风的树根后，扯下两人的破皮帽盖住头脸防冻伤。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雪地上只留下两道浅浅的滑痕，迅速被风卷起的雪沫覆盖。
与此同时，林子深处一片怪石嶙峋的区域。
“鬼见愁”孙老七带着四个兄弟藏在石缝里，听着外面呜呜的风声。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低骂：“吴二爷是不是太小心了？就十个人，钻咱这老林子，跟耗子掉进猫窝有啥区别？”
疤脸汉子刚想搭话，耳朵突然一动，猛地指向左前方一块覆雪的巨石：“七哥！石头后面……雪好像塌了一块？”
五人瞬间屏息凝神，枪口齐刷刷指过去。
等了几息，毫无动静。
“风吹的吧？”
孙老七松了口气。
“不对！”
疤脸汉子眼尖，死死盯着巨石阴影里一小片颜色略深的雪地，“那雪……颜色不对！像被啥东西压过！”
五人顿时紧张起来。
孙老七使个眼色，疤脸汉子和另一人端着枪，一左一右，猫着腰，极其缓慢地朝巨石包抄过去。
另外两人原地架枪警戒。
疤脸汉子心跳如鼓，离巨石只剩三步距离，他猛地一个箭步冲过去，枪口直指石后！
空的。
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咽。
“妈的，眼花了？”
他骂了一句，刚想回头招呼同伴。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湿布拍打皮革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后方警戒的两人根本没看清袭击从何而来！
只觉得后颈被铁钳般的手指狠狠一捏，眼前瞬间发黑，哼都没哼就瘫软下去。
孙老七反应极快，闻声就要转身开枪，一只穿着毛毡绑腿的脚已无声无息地从他藏身的石缝上方踩下，重重碾在他持枪的手腕上！
“啊！”
剧痛让孙老七忍不住痛呼出声，老套筒脱手。
没等他另一只手去摸腰间的攮子，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已顶住了他的太阳穴——是枪口。
“别动。”
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孙老七僵住，眼角余光瞥见袭击者——一个脸上涂着雪泥的年轻战士，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垂直的石壁，仅靠脚尖和一只手抠住石缝固定身体，另一只手稳稳握着盒子炮。
而他的四个兄弟，连同刚刚包抄过去的疤脸两人，此刻都无声无息地躺在雪地里。
“二组，石林区，五个，解决。”
密林西侧，靠近一处封冻小溪的洼地。
巡山队的“老狼”带着八个人，呈扇形散开蹲伏。
他们脚下是新雪覆盖的冰面，四周是低矮的灌木丛。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是预设的“口袋”位置。
“都精神点！”
老狼低声呵斥一个有些走神的年轻土匪，“吴二爷说了，这帮人邪门！专挑犄角旮旯钻！”
话音未落，溪流上游方向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像是枯枝被踩断！
“上边！抄家伙！”
老狼低吼，八支枪口瞬间指向声音来源。
两个土匪立刻猫腰冲过去查看。
几秒钟后，一个土匪的声音传来：“狼哥！没人！就一根断树枝！”
“树枝？”老狼心头警铃大作，“不对！小心……”
“哗啦——！”
他脚下的冰面毫无征兆地爆裂开来！
坚冰碎块四溅！一道裹着冰碴的身影如同破水而出的蛟龙，猛地从冰冷的溪水中窜出，带着刺骨的寒气直扑老狼下盘！
老狼猝不及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翻在冰面上！
他刚想挣扎，后脑已被一记精准的枪柄砸中，意识瞬间模糊。
在他昏迷前的一瞬，他惊恐地看到，另外七个兄弟也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绊倒，几乎同时被从冰窟窿里或岸边雪堆中暴起的黑影扑倒、锁喉、击昏！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只有冰面破裂和人体倒地的闷响。
“三组，溪洼，九个，解决。”
从冰水里爬出来的战士铁牛抹了把脸上的冰水，对着喉麦喘息着报告，牙齿冻得咯咯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外空地上，气氛越来越凝重。
张魁背着手，焦躁地踱步，目光不断扫向死寂的密林。
刘彪坐立不安，几次想派人进去查看，都被吴用抬手制止。
“二当家，这……这都小半个时辰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声枪响都听不见！”
一个头目忍不住凑到吴用身边，声音发颤，“该不会……都折了吧？”
吴用脸色铁青，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山羊胡。
他派进去的都是山寨最顶尖的好手，“夜猫子”、“老狼”这些人，往日钻山过林如履平地。
可那十个人进去，就像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寂静比枪声更让人心头发毛。
“沉住气！”吴用低喝，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严重低估了对方的能耐。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轻微的“沙沙”声从林子边缘传来。
众人心头一紧，齐齐望去。
只见两个负责外围警戒的土匪，正连滚带爬地从林子里冲出来，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惊恐万状，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二……二当家！三当家！不……不好了！”一个土匪扑倒在吴用脚下，上气不接下气，“林…林子里有鬼！兄弟们……兄弟们全不见了！就…就像被雪埋了！”
“胡说八道！”刘彪大怒，一把揪起那土匪，“什么叫不见了？说清楚！”
另一个土匪带着哭腔：“真…真的！我们按例去换‘夜猫子’的岗，人没了！雪窝是热的！换‘老狼’他们的点，冰窟窿还在，人……人也没影了！
林子里静得吓人，连声鸟叫都没有！我们……我们只找到这个！”
他颤抖着手，递过来几顶被雪浸湿的破皮帽和几根捆人用的粗麻绳——正是之前被“解决”的土匪身上之物。
看着这些熟悉的物件，一股寒意从所有土匪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篝火旁的人群一阵骚动，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吴用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他派进去的人，恐怕凶多吉少，而且是被对方以绝对压倒性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抹掉”了！
这根本不是比试，是赤裸裸的碾压！
“二当家，”刘彪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凑近吴用，“点子太扎手！这林子不能待了！咱们……咱们先撤回寨子里？”
吴用眼神闪烁，强作镇定地点头：“好！此地不宜久留！所有人，立刻……”
他的“撤”字还没出口——
“咻——啪！”
一支尾部绑着红布条的短小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钉在吴用脚前半尺的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