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得所有土匪心头一窒,呼吸都为之一滞!
三当家“过山风”被他目光刺得脸上横肉一跳,眼中凶光暴涨,猛地一拍桌子就要发作:“好大的口气!老子…”
“老三!”二当家吴用却抢先一步,按住了“过山风”的手臂。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气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周志远这毫不退让的姿态,以及那股子扑面而来的铁血煞气,让他心中那点轻视瞬间荡然无存。
这人,绝不是虚张声势!
“周兄弟快人快语,豪气干云!”吴用哈哈一笑,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既然周兄弟都这么说了,咱们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大哥,”
他转向张魁,拱手道,“小弟提议,就按周兄弟说的办!咱们先比枪,再比拳脚刀术,最后…也开开眼,看看周兄弟手下这些好汉的潜行本事!如何?”
张魁心中暗赞一声周志远的强硬应对,脸上却依旧沉肃,大手一挥:“好!就这么定了!都给我去后山!”
伏牛山后山,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坡被清理出来,权当靶场。
百十号土匪喽啰裹紧破旧的皮袄,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兴奋又紧张地围在清理出来的靶场四周。
目光灼灼地盯着场中那片被踩踏得泥泞的雪地。
几个简陋的草人靶子和几个豁口的破瓦罐,歪歪斜斜地插在几十步外的雪地里,权当目标。
三当家“过山风”刘彪抱着膀子,一脸横肉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凶悍。
他斜睨着独立支队的战士们,鼻子里哼出一股白气:“周…周远兄弟,话可是你说的,划下道儿咱就接着!
枪是爷们儿的胆,先比枪法咋样?也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就比打那草人脑袋和瓦罐,咋样?”
他特意加重了“爷们儿”两个字,挑衅意味十足。
周志远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出话音里的刺,只微微颔首:“客随主便。三当家划的道,我们接着。”
他朝身后略一偏头,“曹大,你先陪山里的兄弟们练练手。”
“是,掌柜的!”曹大嘴应声出列。
他个子不高,裹在厚棉袄里显得有些敦实,但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却异常沉静锐利。
他解下肩膀上用破麻布缠裹的长条物件,麻利地抖开,露出一支保养得锃亮的莫辛纳甘步枪。
这枪一露出来,懂行的土匪头目眼睛就是一亮——这可不是山里常见的破烂货!
“好枪!”
一个精瘦的土匪头目忍不住低呼一声。
刘彪身后,一个身高臂长、眼神阴鸷的汉子也抱着杆中正式步枪走了出来,正是山寨里有名的快枪手“独眼鹞子”,他那只独眼里闪烁着自负的光芒:“俺来领教领教!”
比试规则简单粗暴:一百五十步(约百米)立姿,打草人靶头;
二百步(约一百三十米)打瓦罐。
三发为限,中多者胜。
“独眼鹞子”当仁不让,率先走到射击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步枪,动作倒也利落。
砰!砰!砰!
三声枪响,干脆利落。
远处草人靶的脑袋上多了一个清晰的弹孔,另外两发子弹则擦着草人肩膀飞过,在后面的雪坡上溅起两蓬雪雾。
瓦罐那边,只有一发子弹擦着罐沿飞过,带起一点碎屑。
“好!鹞子哥好枪法!”
“打中脑袋了!厉害!”
土匪群里响起一片喝彩,夹杂着口哨声。
一百五十步打中脑袋,在这山寨里确实算顶尖水准了。
刘彪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轮到曹大嘴。
他走到射击位置,没有立刻举枪,而是先眯眼看了看远处靶子的位置,感受了一下风向和风力。
寒风带着细碎的雪粒从左前方斜吹过来。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仿佛在品尝风的轨迹。
然后,他不慌不忙地抬起手中那支莫辛纳甘步枪。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刻意的沉稳。
哗啦一声,拉动枪栓,黄澄澄的步枪弹被推进枪膛,声音清脆。
他稳稳地据枪,脸颊轻轻贴上冰冷的枪托,右眼微眯,左眼透过机械瞄具,牢牢锁定了目标。
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仿佛都沉淀下来,与呼啸的寒风隔绝开。
砰!
第一枪,干脆利落。
远处草人靶的脑袋中央,应声出现一个清晰的弹孔,位置几乎与“独眼鹞子”打中的那个重合。
土匪们的叫好声还没完全落下。
曹大嘴手腕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几乎看不出动作。
哗啦,退壳,上膛,动作一气呵成。
砰!
第二枪!
另一个草人靶的脑袋同样被精准命中!
这下,土匪群的喝彩声明显小了许多,不少人瞪大了眼睛。
曹大嘴再次推弹上膛,枪口微微抬高了一线,似乎略微修正了瞄准点。
砰!
第三枪!
第三个草人靶的脑袋也开了花!
三发三中!
而且动作沉稳得不像是在比试,更像是在进行日常训练。
靶场上一片寂静,只剩下风声。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独眼鹞子”,那只独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挫败。
“好!好枪法!”张魁忍不住大声喝彩,用力拍了下大腿,眼中满是激赏,“周兄弟手下,果然藏龙卧虎!”
“哼,打固定靶算啥本事?有能耐打打会动的!”
刘彪脸色有些难看,梗着脖子嚷道,显然不甘心。
周志远淡淡一笑:“三当家说的是。曹大,那就再活动活动筋骨。”
曹大嘴点点头,把莫辛纳甘交给旁边的战士,自己从怀里掏出两把枪身泛着幽蓝光泽的驳壳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机匣和弹匣。
他看向刘彪:“三当家,劳烦派个兄弟,把那几个瓦罐往坡下滚。”
刘彪朝旁边一个喽啰使了个眼色。
那喽啰跑到瓦罐旁,用力将三个破瓦罐顺着积雪覆盖的斜坡依次推了下去。
瓦罐在凹凸不平的雪坡上滚动跳跃,轨迹毫无规律。
就在第一个瓦罐开始翻滚下坠的瞬间,曹大嘴动了!
他双脚微微分开,身体如同绷紧的弹簧,双枪一左一右平端在腰间,几乎不用瞄准,完全凭借手臂手腕的肌肉记忆和惊人的动态视力!
砰!砰!砰!砰!砰!砰!
急促而清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不是点射,而是行云流水般的六连发!
只见三个在雪坡上翻滚跳跃的瓦罐,如同被无形的重锤接连击中!
第一个瓦罐在滚动中应声炸裂!
第二个瓦罐刚刚弹跳起来,就在空中被打得粉碎!
第三个瓦罐滚出最远,眼看就要滚进坡底的灌木丛,最后两颗子弹几乎同时追至,将它凌空打爆!
碎裂的陶片混合着雪沫四散飞溅!
枪声骤停。
雪坡上只剩下滚动的碎片和袅袅硝烟。
曹大嘴手腕一抖,两把驳壳枪在掌心滴溜溜一转,枪口朝下,动作潇洒流畅。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整个后山死一般寂静。
所有土匪,包括那些头目,全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溜圆。
能打中固定靶是好手,能打中快速移动的目标,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尤其还是双枪连发!
这份眼力、手速和心理素质,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枪法”的认知。
“好…好家伙!”
半晌,一个土匪才发出梦呓般的惊叹。
“双枪…都打中了?俺不是在做梦吧?”
“这…这他妈是枪神下凡了?”
惊叹声如同潮水般响起,看向曹大嘴和独立支队众人的目光彻底变了,充满了敬畏。
刘彪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独眼鹞子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二当家吴用一直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精光闪烁,紧紧盯着曹大嘴收枪的动作,又若有所思地扫过周志远平静的脸。
“好!好一个双枪快射!曹兄弟,真神人也!”张魁激动得脸都红了,用力拍着曹大嘴的肩膀,赞叹之情溢于言表。
他转向众人,声音洪亮:“都看见没?这才是真本事!是能在战场上取鬼子狗命的硬功夫!”
枪法比试,独立支队以碾压的姿态,给了所有质疑者一记响亮的耳光。
但这显然还没完。
刘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和不甘,猛地踏前一步,身上的皮袄被他一把扯开,露出里面结实的腱子肉和几道狰狞的伤疤。
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目光直接锁定了站在周志远身侧如同铁塔般的魏大勇:“枪打得再准,那是远处耍的!
真到了近前,还得看谁的拳头硬,谁的刀快!姓魏的!敢不敢跟俺过过手?
让兄弟们也开开眼,看看你们的拳脚是不是跟枪一样硬气?”
他早就憋着一股邪火,枪法上丢了面子,就想在拳脚上找回来。
他自恃力大无穷,一身横练功夫在山寨罕逢敌手。
魏大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着一种猛兽看到猎物般的兴奋。
他同样一把扯掉身上的厚棉袄,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土布褂子,虬结的肌肉在火光下如同精铁铸就,块块隆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朝雪地中央的空阔处走去:“俺魏大勇,少林寺出来的粗人,就会几手庄稼把式。三当家,请!”
“少林寺?”刘彪瞳孔微微一缩,但随即被更凶悍的战意取代,“好!那就让俺领教领教少林高徒的手段!”
他低吼一声,不再废话,脚下猛地一蹬积雪,庞大的身躯竟异常迅猛地扑了上来,钵盂大的拳头带着撕裂风声,直捣魏大勇的胸膛!
典型的关外大开大合、以力压人的打法!
魏大勇眼神一凝,不闪不避,沉腰坐马,右拳紧握,迎着刘彪的拳头同样一拳轰出!
竟是要硬碰硬!
“啊!”
不少土匪惊呼出声,刘彪的力气他们是知道的,碗口粗的树干都能一拳砸断!
砰!
两只铁拳毫无花哨地撞在一起!
发出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气浪似乎都震开了两人脚下的积雪。
刘彪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惊骇!
他只觉得自己这一拳像是砸在了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上,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手臂狂涌而来!
蹬!蹬!蹬!
刘彪那近两百斤的雄壮身躯,竟被这一拳硬生生震得向后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才勉强稳住身形!
整条右臂酸麻胀痛,仿佛骨头都要裂开!
反观魏大勇,脚下如同生根,纹丝未动,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只有右拳缓缓收回,指关节微微泛红。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纯粹力量上的绝对碾压惊呆了!
三当家赖以成名的蛮力,竟然一个照面就吃了大亏!
“好!好硬的拳头!”
张魁忍不住再次喝彩,眼中异彩连连。
吴用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刘彪又惊又怒,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甩了甩发麻的右臂,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不敢再硬拼,双臂张开,如同巨熊抱树,想要凭借身高体壮的优势缠抱住魏大勇,利用摔跤技巧制胜。
这是他的另一个绝活,一旦被他锁住,野猪都挣不脱!
然而,魏大勇只是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带着禅意的淡定笑容。
就在刘彪蒲扇般的大手即将抓住他肩膀的刹那,魏大勇的身体如同风中柳絮般,以毫厘之差轻轻一旋、一缩!
刘彪志在必得的一抱,竟然抱了个空!
巨大的惯性让他身体向前一个趔趄。
魏大勇的左手如同穿花蝴蝶般顺势搭上了刘彪粗壮的右臂外侧,五指如钩,看似轻柔地一按、一捋、一引!
同时脚下极其隐蔽地一绊!
正是少林绝技“沾衣十八跌”中的“顺手牵羊”!
刘彪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诡异的力量牵引着自己的重心,脚下又被绊住。
整个人顿时天旋地转,如同被抛出去的麻袋,轰隆一声巨响,结结实实地摔趴在冰冷的雪地里!
激起的雪沫溅了周围人一身!
“啊!”
刘彪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想爬起来。
魏大勇却如影随形,一步跟上,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钢爪,精准地扣住了刘彪后颈的大椎穴!
同时左膝如同重锤,狠狠顶在刘彪的后腰眼上!
噗!
刘彪刚撑起一半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脊椎,再次重重地砸回雪地,闷哼一声,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再也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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