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水塔的一间小工具房直接被砸成了平地。
“痛快!”
章全录从碎石堆后探出头,啐掉嘴里的灰土,满脸兴奋。
他目光扫向不远处一个挂着锁的大型仓库和旁边停着的一辆蒙着帆布的装甲轨道车。
“仓库!铁驴子!一个不留!给老子炸光烧光!”
他狞笑着下令。
工兵们抱着炸药包和燃烧瓶,分头冲向新的目标。
然而,就在章全录带着两个人冲到那辆装甲轨道车旁边时,突然——
“哒哒哒!哒哒哒!”
装甲车尾部一个隐蔽的射击孔猛地喷出火舌!
密集的子弹打在旁边的煤堆上,噗噗作响,溅起大片的煤灰!
“卧倒!”
章全录反应极快,一个侧扑滚进旁边的排水沟。
跟在他后面的一个战士闷哼一声,肩膀爆出一团血花,踉跄着摔倒。
“操!里面还藏着老鼠!”章全录又惊又怒。
这铁王八刚才一点动静没有,差点着了道!
装甲车的炮塔开始笨拙地转动,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在寻找新的目标!
这玩意儿皮糙肉厚,步兵手里的家伙很难啃动,一旦让它展开火力,对正在破坏和混战的部队威胁极大!
“手榴弹!集束手榴弹!塞它履带下面!”
章全录一边对着装甲车射击孔方向胡乱放枪压制,一边对沟里另一个没受伤的工兵吼道。
那工兵也是个老兵油子,立刻解下身上的武装带,把六颗边区造手榴弹三颗一捆,捆成两捆,拧开盖子,拉环套在手指上。
“班长!掩护我!”
“火力掩护!”
章全录对着不远处的三连战士大吼,同时自己手中的晋造冲锋枪对着装甲车射击孔疯狂扫射,打得火星直冒,试图压制里面的射手。
工兵老兵趁着装甲车射击孔火力被吸引的瞬间,像只灵猫般从沟里窜出,几乎是贴着地皮,利用煤堆和枕木的掩护,飞快地接近到装甲车侧面履带旁。
他猛地拉掉两个集束手榴弹的拉环,冒着嗤嗤白烟,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塞进了装甲车履带和负重轮之间的缝隙里!
“轰!轰!”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巨响!
装甲车右侧的履带被炸得应声断裂!
扭曲的履带板哗啦一下散落开来。
装甲车如同被砍掉一条腿的怪兽,猛地向右侧一沉,炮塔的转动也戛然而止,卡住了。
“好啊!”
战士们爆发出欢呼。
“别高兴太早!里面的鬼子还没死绝!”章全录吼道,“燃烧瓶!给老子烧死这帮铁棺材里的王八蛋!”
几个战士立刻将准备好的土制燃烧瓶点着,奋力砸向装甲车!
玻璃瓶砸在装甲上碎裂,流淌的火焰瞬间包裹了车身!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钢铁,浓烟滚滚。
装甲车内部的温度急剧升高,很快,里面传来鬼子兵凄厉的惨叫和拍打舱盖的声音。
一个舱盖被从里面推开,一个浑身是火的鬼子兵惨叫着刚爬出半个身子,就被外面等待的几支步枪同时打成了筛子,栽倒在燃烧的车体上。
仓库那边也传来爆炸声。
工兵炸开了仓库大门,里面堆积如山的枕木、维修零件、甚至几桶火油暴露出来。
战士们毫不犹豫地将点燃的火把和燃烧瓶扔了进去!
冲天的大火瞬间吞噬了整个仓库,火光照亮了夜空,热浪逼人。
整个马家营调度场,彻底变成了火焰和爆炸的海洋!
周鸿文带着三连主力,已经解决了营房冲出来的小股鬼子,正猛攻调度楼。
这是一栋两层的水泥砖混建筑,窗户都用沙袋堵了大半,只留下射击孔,成了鬼子最后的顽固据点。
里面的鬼子依托坚固的工事,用步枪和两挺机枪拼命抵抗,子弹嗖嗖地从射击孔飞出,压制着冲锋的战士。
“他妈的,还挺硬!”
周鸿文靠在一辆被炸毁的平板车残骸后面,几发子弹打得车板当当响,木屑乱飞。
“机枪!给老子把楼上那个吐火舌的窟窿眼堵死!爆破组!上炸药!炸他娘的门!”
“营长!让俺们突击队上吧!”
一个胳膊上缠着带血绷带的排长红着眼睛请战。
“不行!太险!”周鸿文果断拒绝,调度楼侧面是片开阔地,鬼子的火力覆盖无死角,“硬冲就是送死!章黑炭!”
“到!”刚料理完装甲轨道车、一身烟火气的章全录连滚带爬地匍匐过来,脸上被熏得乌黑,只剩眼白和牙齿是亮的。
“看见那狗日的铁门没?用你的看家本事,给老子弄开!要快!里面的鬼子还在用电台求援!”
周鸿文指着那扇紧闭的的厚重铁门吼道。
章全录眯着眼,借着调度场里几处冲天大火的光亮仔细打量了一下。
铁门是朝外开的,门轴和锁鼻都焊死在钢骨水泥门框里,直接炸门板效果不大。
“炸药!贴门轴和门锁位置!用压发!里面的人一推门就送他们上天!”
他对身后两个背着炸药包的工兵命令道,“大锤,柱子,跟我上!火力掩护!压死他们的枪眼!”
“明白!”
周鸿文立刻组织起所有火力。
两挺重机枪、十几支步枪和冲锋枪,对准调度楼所有还在喷吐火舌的射击孔疯狂扫射,打得砖石粉末四溅,暂时压制住了鬼子的火力。
章全录和两个工兵如同离弦之箭,在队友火力的短暂间隙中猛地窜出。
他们紧贴着地面,利用地上散落的枕木和煤堆做掩护,蛇形前进。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和身边飞过,打在煤块上“噗噗”作响。
三人动作快如鬼魅,几个呼吸就扑到了调度楼墙根下,死死地贴在冰冷的铁门两侧。
章全录从帆布包里掏出两坨早就用帆布条捆扎结实的方形炸药块,每一块都有砖头大小。
他迅速用刺刀在门轴上方和门锁旁边的水泥门框上剜出浅坑,把炸药块用力按进去,再用混合了泥巴的煤渣糊住固定。
另一个工兵则飞快地将两根细长的的拉发引线小心地塞进门缝,一直延伸到门内侧地面大约半米远的地方。
大锤则警惕地举着冲锋枪对准门缝,防止鬼子突然开门。
“好了!撤!”
章全录低吼一声,三人立刻手脚并用地向旁边的煤堆后翻滚撤离。
几乎在他们滚进掩体的同时,“轰!轰!”
两声紧密的爆炸声从铁门处传来!
爆炸的威力不大,却异常精准。
只见焊死的门轴处水泥崩裂,扭曲的合页碎片四散飞射,门锁位置的门框被炸开一个豁口,沉重的铁门猛地向外鼓胀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但并没有完全倒下。
“火力掩护!”
周鸿文等的就是这一刻!爆破破坏了门轴和锁具,这扇门已经失去了坚固的支撑!
赵铁牛的突击排早已按捺不住。
“一排!手榴弹!延时两秒!扔!”
十几颗冒着白烟的木柄手榴弹划着弧线,准确地从被炸开的门缝和豁口里飞进了调度楼!
“轰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在调度楼一楼内部响起!
火光和浓烟从门窗的缝隙里汹涌喷出!
里面顿时传出鬼子凄厉的惨叫和混乱的呼喊。
“冲进去!杀!”
离得最近的战士第一个跃起,手中的晋造冲锋枪对着门缝就是一梭子,然后猛地一脚踹在被炸松的铁门上!
“哐当!”
一声巨响,变形的铁门终于被踹开!
突击排的战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挺着刺刀、端着冲锋枪,怒吼着冲进了硝烟弥漫的调度楼!
里面瞬间爆发了激烈的近战,驳壳枪的爆鸣、冲锋枪的扫射、刺刀入肉的闷响、垂死的嚎叫混杂在一起。
周鸿文和章全录也带着人紧跟着冲了进去。
一楼大厅一片狼藉,几个被手榴弹炸得血肉模糊的鬼子尸体倒在地上,还有几个受伤的鬼子正依托着翻倒的桌椅和沙包负隅顽抗,但很快就在绝对优势的冲锋枪火力下被打成了筛子。
“二楼!小心!”
先行进来的一个战士指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吼道。
楼梯口被沙袋堵住了一半,上面正有步枪子弹射下来。
“手榴弹!开路!”
周鸿文命令道。
几颗手榴弹顺着楼梯滚上去爆炸。
烟尘弥漫中,一个班长带着自己班的几个战士顶着弹雨猛冲上去,用刺刀和枪托解决了楼梯口的抵抗。
激烈的战斗迅速蔓延到二楼各个房间,枪声、爆炸声、怒吼声和惨叫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震耳欲聋。
章全录则带着工兵班扑向一楼角落那个还在滴滴答答响着的通讯室。
一脚踹开门,里面一个鬼子通讯兵正背对着门,声嘶力竭地对着话筒喊话,另一个鬼子兵慌忙举枪。
“哒哒哒!”
章全录手里的冲锋枪喷出火舌,两个鬼子兵应声倒地。
当最后一声枪响在调度楼顶层的阁楼里沉寂下来,整个马家营调度场的战斗宣告结束。
周鸿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站在一片狼藉的调度楼门口,看着这个陷入火海的铁路枢纽。
水塔的废墟还在冒着滚滚黑烟,仓库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被炸毁的装甲轨道车像一堆巨大的废铁在燃烧,铁轨被撬得七扭八歪,堆在一旁的枕木还在熊熊燃烧,发出噼啪的爆响。
整个场面宛如地狱。
“报告营长!调度楼肃清!毙敌四十七,俘虏伪军十二!我方牺牲九,重伤五,轻伤二十一!”
“知道了。”周鸿文声音低沉,“按老规矩,鬼子补刀,伪军看押!牺牲的同志……用缴获的雨布裹好,带回去。重伤员立刻包扎!章黑炭!”
“在!”
“破坏任务完成情况?”
“报告营长!水塔彻底炸毁!仓库烧光!装甲车报废!扳道房所有设备砸烂!
道岔全部卡死!扒毁铁轨估计有三里多长!
埋了十二颗反坦克雷在铁轨下面!保证够鬼子工兵喝一壶的!”
“好!”周鸿文重重拍了一下章全录的肩膀,“通知各分队,立即打扫战场!
收集所有能带走的武器、弹药、药品、粮食!特别是药品!动作要快!
十分钟后,按预定路线交替掩护,撤出马家营!”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在火光的映照下,身影快速穿梭,收缴着散落的步枪、机枪、掷弹筒,撬开仓库残骸寻找还能食用的罐头、盐巴,小心翼翼地给重伤员包扎止血,用缴获的日军雨衣或帆布包裹牺牲战友的遗体。
被俘的伪军被反绑着双手,由专人看押,个个面如土色。
与此同时,黑石峪和乔山岭方向的捷报也通过步话机传到了支队部所在的高地。
“报告支队长!警卫营报告,黑石峪车站已彻底摧毁,铁轨扒毁约两公里,枕木大火正在焚烧!坦克分队已卡死公路桥,击退小股试探援敌!”
“报告!二营报告,乔山岭铁路桥成功爆破,主桥段完全塌陷!守桥日军全歼!”
最后是周鸿文嘶哑却有力的声音:“报告支队长!马家营调度场任务完成!枢纽彻底瘫痪!缴获弹药、粮食一批,正在组织撤离!”
高地寒风凛冽,周志远放下步话机,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锐利笑容。
他转身,目光扫过身边同样疲惫的指挥员们:“打得好!通知各营,任务完成!按预定路线,向基地撤退!注意警戒,防止鬼子反扑!”
撤退的命令迅速传达到各个战场。
魏大勇的警卫营在坦克轰鸣和汽车引擎的咆哮声中,带着伤员和缴获,沿着山路快速撤离黑石峪。
王远山的二营和西村小队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乔山岭的沟壑阴影里。
周鸿文的三营和工兵排则押着俘虏,抬着重伤员和牺牲战友的遗体,带着沉甸甸的缴获,融入了马家营外围的茫茫夜色。
撤回长缨谷基地的路途并不平静。
尽管筱冢义男的收缩命令让大部分日军龟缩据点,但仍有小股被打散的巡逻队或溃兵在游荡。
独立支队拖着缴获、伤员和俘虏,队伍拉得很长,几次遭遇小规模交火。
担任后卫的警卫营坦克分队发挥了巨大作用,九五式坦克37毫米炮的轰鸣和马克沁重机枪的嘶吼,轻易地撕碎了小股日军的拦截和骚扰,保障了大部队的安全。
当长缨谷那熟悉的山口在望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刺骨的寒风在山谷间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经过一夜的激战和长途行军,战士们极度疲惫,棉衣被汗水、血水浸透,又在寒风中冻得硬邦邦。
伤员们在担架上发出压抑的呻吟,呼出的热气瞬间在眉毛和帽檐上结成了白霜。
“回来啦!咱们的队伍回来啦!”
“快!抬门板!烧热水!热汤面下锅!”
人群呼啦一下涌了上来。
留守的战士抢着接过担架,小心翼翼地将重伤员抬向野战医院。
周志远站在山口的一块大石上,看着眼前这熟悉而感人的场面,连日激战的疲惫仿佛也减轻了几分。
他的眼神扫视着归来的队伍。
他看到魏大勇的警卫营正指挥着坦克和缴获的几辆卡车通过入口;
看到王远山的二营战士虽然疲惫,但队形不乱,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也看到周鸿文的三营战士默默地将牺牲战友的遗体抬到基地深处一片背风向阳的坡地——那里已经挖好了一排排的新坑。
“支队长!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政委沈非愚端着一个粗瓷大碗,里面是漂着油花和葱花的疙瘩汤。
周志远接过碗,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一直暖到心里。
“政委,辛苦大家了。”
“说什么客气话!你们在前头拼命,我们在家做这点事算个什么!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快,快进山坳里,地方都拾掇好了!”
周志远点点头,没有急着走,而是对身边赶过来的副支队长薛辰道:“命令部队,进入基地后,立刻清点人员、装备、缴获。
所有伤员,不惜一切代价救治!牺牲的同志……登记造册,厚葬立碑。通知各营连主官,一小时后到支队部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