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他们撤离的同时,桥头堡的鬼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探照灯猛地扫向桥墩下方!
光柱捕捉到了那几缕急速燃烧的导火索火花!
“八嘎!炸药!桥墩有炸药!”
碉堡里发出惊恐欲绝的大喊!
机枪火力瞬间转向,子弹疯狂地扫向桥墩下方,打得岩石火星四溅,但为时已晚!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仿佛将整个乔山岭都掀翻了!
巨大的橘红色火球从四个主桥墩底部同时腾起!
钢铁扭曲撕裂的尖啸声压过了河水的咆哮!
粗壮的钢梁像脆弱的火柴棍一样被折断、抛飞!
巨大的混凝土块如同陨石般砸向深谷,激起冲天的水柱!
整座钢铁大桥在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中剧烈颤抖,然后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巨兽,中间长达百余米的桥身轰然垮塌!
断裂的钢梁互相拉扯、碰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最终带着漫天的碎石和烟尘,颓然砸向漆黑汹涌的河心!
激起的水浪如同海啸般拍向两岸崖壁!
“成了!”
远处山崖上的王远山狠狠一拳砸在雪地上,激动得满脸通红。
正面佯攻的战士们也停止了射击,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毁天灭地的景象,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西村厚也带着突击队员撤回到安全地带,冷峻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他看着那断成两截、被河水吞噬的钢铁残骸,对着步话机,声音依旧平稳:“乔山岭目标,摧毁。重复,乔山岭铁路桥,已摧毁。”
马家营调度场。
如果说黑石峪是猛虎掏心,乔山岭是精准断脊,那么马家营就是一场彻底的大扫荡、大破坏。
这里是同蒲铁路上的一个重要枢纽,道岔密布,连接着多个方向。
夜风卷着铁轨缝隙里的煤渣碎屑,刮在脸上生疼。
周鸿文伏在冰冷的碎石路基后头,耳朵紧贴着地面——远处的调度场方向,除了鬼子哨兵踩在煤渣上单调的脚步声和偶尔几声短促的日语吆喝,听不到大队人马活动的迹象。
“营长,”工兵排长章全录压低嗓门凑过来,他脸上抹着锅底灰,只剩一口白牙在黑暗里特别显眼,“外围三道铁丝网,没通电!探照灯就俩,一个在东北角的水塔上头,一个在调度楼顶,来回扫得挺勤快。
炮楼看着唬人,可那枪眼黑黕黕的,不像有重火力,顶天两挺歪把子。
东头那排给火车头上水的水鹤旁边,堆着老大一片枕木,油乎乎的!烧起来绝对带劲!”
周志远的命令很坚决。
扒铁轨,烧枕木,炸枢纽!
周鸿文知道,这里是同蒲铁路的一个腰眼子,掐断了,够筱冢老鬼子吐几缸血。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鬼子被吉野联队喂了咱的枪子儿,吓破胆了,这马家营估摸就剩个空架子。”
周鸿文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股狠劲儿,“黑炭,带你们排尖刀班,摸掉外围铁丝网,动作要快!二连长!”
“到!”
二连长江声像头矮壮的黑熊,悄没声地拱了过来。
“看见水塔顶上那盏‘灯笼’没?烦人!带你们连的神枪手,给我把灯和灯后面的鬼子一起敲了!
要快,要悄没声!三连,跟我!等灯一灭,黑炭撕开口子,就给老子往里灌!
目标调度楼和那排堆料的场子!工兵排其他人,跟着三连,炸药管够,给老子把能炸的都送上天!”
周鸿文眼珠子在黑暗里闪着狼一样的光,“记着支队长的话,动静闹大!越大越好!让太原城的筱冢老狗听着咱独立支队放炮仗!”
“是!”
几个干部低声应诺,迅速散开,融入更深的黑暗里。
章全录带着五个手脚最麻利的工兵,像壁虎一样贴着路基的阴影匍匐前进。
他们背上除了炸药,还多了几把特制的大铁剪——剪铁丝网的“虎口钳”。
距离第一道蛇腹形铁丝网还有十几米,探照灯的光柱带着嗡嗡声,又一次慢悠悠地从他们头顶扫过,雪亮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光柱过去,留下更浓的黑暗。
“上!”
章全录一挥手。
五条黑影猛地窜出,扑到铁丝网下。
大铁剪的刃口悄无声息地咬合在粗粝的铁丝上,“嘣”的一声轻响,一根带刺的铁丝应声而断。
声音很轻,淹没在旷野的风声里。
而他们的动作必须快,必须在下一道光柱扫回来之前剪出一个足够人钻过去的豁口。
汗珠顺着章全录的额角往下淌,流进眼角,蜇得生疼,他也不敢眨一下。
铁剪开合,嘣、嘣、嘣…豁口迅速扩大。
突然,旁边一个战士手一抖,剪断的铁丝猛地向上弹起,打在旁边挂着的空罐头盒上,“当啷”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八嘎!什么声音?”铁丝网内侧十几米外一个沙包掩体后,立刻探出半个鬼子的钢盔,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着扫了过来。
章全录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煤矸石,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水塔探照灯相反的方向狠狠砸了出去!
“哗啦!”
煤矸石砸在远处一排废弃的车皮轮子上,发出巨大的噪音。
“在那边!”
鬼子的手电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叽里呱啦的日语响起,掩体后一阵骚动。
“快!快剪!”
章全录低声下令,趁这宝贵的几秒钟,手下铁剪翻飞,最后几根铁丝被利落剪断。
他一把扯开豁口,“钻!”
五个工兵如同泥鳅,眨眼间钻过了第一道铁丝网,迅速滚入第二道铁丝网下的阴影里。
几乎就在他们滚进去的瞬间,鬼子沙包掩体里的歪把子轻机枪“哒哒哒”地吼叫起来,子弹泼水般打在刚才煤矸石落地的方向,火星四溅。
“他娘的,好险!”
一个战士喘着粗气,心有余悸。
“闭嘴!干活!”
章全录低斥,铁剪已经咬上了第二道铁丝网。
有了第一道的经验,这次更快。
几剪子下去,豁口成型。
第三道铁丝网距离调度场内部建筑更近,更要命的是,一道探照灯的光柱正好从他们头顶缓缓移过!
五个人死死趴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体紧贴着地面,恨不得钻进土里。
光柱扫过的热量仿佛都能感觉到。
光柱移开,章全录像装了弹簧般弹起,“剪!”
这一次,连剪断的“嘣嘣”声都带着股亡命的狠劲儿。
三道铁丝网,三道鬼门关,硬是在鬼子的眼皮子底下,被撕开了一个不规则的的门洞。
几乎在章全录他们钻过最后一道铁丝网的同时,调度场东北角,那座三十多米高的红砖水塔顶上。
探照灯巨大的灯头在电动机的驱动下,不紧不慢地转动着,粗大的光柱一遍遍犁过黑暗的调度场外围。
灯座后面,一个裹着黄呢子大衣的鬼子机枪手缩着脖子,正哆哆嗦嗦地试图点燃一支皱巴巴的香烟。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塔顶,冻得他手指僵硬,火柴划了好几根都没点着。
他烦躁地骂了一句,把火柴盒揣回口袋,又使劲搓了搓冻僵的手,这才重新握住九二式重机枪冰凉的握把,百无聊赖地看着光柱扫过的区域。
下面铁丝网附近刚才似乎有点动静?
可能是野狗吧。
他打了个哈欠。
就在他嘴巴张到最大的瞬间!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鬼子机枪手后脑勺上猛地爆开一团混合着骨渣和脑浆的红白之物!
他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上半身像截烂木头般重重砸在冰冷的钢铁灯座上,手里的香烟掉在脚边,火星很快被风吹灭。
紧接着——
“啪嚓!”
第二颗子弹,精准地打碎了探照灯巨大的玻璃灯罩!
灯泡炸裂,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光柱瞬间熄灭!
整个水塔顶部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破碎的玻璃渣子稀里哗啦往下掉的声音。
“八嘎!敌袭!”
水塔底下传来鬼子哨兵变了调的尖叫。
“干得漂亮!”
江声放下手中的三八式步枪,枪口还飘着一缕淡淡的青烟。
他身边趴着的两个神枪手也收起了枪,动作干净利落。
敲灯灭口,一气呵成。
“二连!给老子压住炮楼枪眼!别让鬼子的机枪痛快!”
江声低吼着,手里的驳壳枪指向不远处那个黑洞洞的炮楼射击孔。
“哒哒哒!砰!砰!”
二连的几挺歪把子和几十杆步枪同时开火!
子弹泼水般打在炮楼粗糙的砖石表面,溅起一溜溜火星和石屑。
炮楼里的鬼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搞懵了,沉寂了好几秒,才有一挺机枪试探性地从射击孔里喷出火舌,但立刻被更猛烈的压制火力打了回去,枪口焰只闪了一下就熄灭了。
“三连!跟老子冲!”
周鸿文等的就是这一刻!
探照灯一灭,炮楼火力被压制,章全录撕开的口子就是坦途!
他猛地从路基后跃起,手中的二十响驳壳枪朝天就是一梭子!
“滴滴哒滴滴滴——”冲锋号在夜空中凄厉地响起!
“杀啊——!”
早已按捺不住的三连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水,怒吼着从撕开的口子涌进了调度场!
枪声、喊杀声瞬间打破了调度场的死寂!
“八路!八路打进来了!”
调度场内部顿时炸了锅。
鬼子兵和铁路警备队的伪军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窜。
他们根本没想到,刚刚才收到收缩命令,以为躲进了“安全”的据点,八路竟敢直接掏心窝子打进了核心枢纽!
周鸿文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一个箭步冲到一排堆得两人高的枕木垛后面,探头一看,只见七八个鬼子正慌慌张张地从调度楼旁边的营房里冲出来,有的连帽子都没戴正,一边跑一边拉枪栓。
“手榴弹!”
周鸿文大吼一声,自己率先拔出一颗边区造木柄手榴弹,拧开盖,拉弦,在手里略一停顿,抡圆了胳膊狠狠甩了过去!他身后的战士们也纷纷投弹!
十几颗黑乎乎的手榴弹划着弧线砸向那队刚出门的鬼子头顶!
“手榴弹——!”
鬼子惊恐的嚎叫被淹没在连续的爆炸声中!
“轰!轰!轰隆!”
火光冲天,弹片横飞!
破碎的木头、撕裂的军装、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和硝烟抛向空中。
七八个鬼子瞬间被炸翻了大半,剩下的也被震得东倒西歪。
“冲上去!刺刀见红!”
周鸿文端着驳壳枪,第一个从枕木垛后冲了出来,对着硝烟中踉跄的身影“啪啪啪”就是几枪点射。
三连的战士们挺着明晃晃的刺刀,如同猛虎下山,扑向幸存的鬼子。
惨烈的白刃战在调度楼前的空地上瞬间爆发!
刺刀的撞击声、怒吼声、濒死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章全录带着工兵排的主力,根本没管眼前的混战。
他们的目标明确——破坏!破坏一切能破坏的铁路设施!
“一班!去扳道房!把里面所有扳道岔的玩意给老子砸烂!把道岔全他妈扳乱套!”
章全录指着调度楼旁边那间亮着微弱灯光的小房子吼道。
“二班!看见那几溜铁轨没?给老子下家伙!撬棍!大锤!能扒多少扒多少!扒下来的铁轨堆枕木垛旁边!”
“三班!跟我来!炸水塔!炸仓库!炸他妈停在那边的装甲铁驴子!”
工兵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扑向各自的目标。
扳道房的门被一个膀大腰圆的工兵一脚踹开!
里面一个戴着眼镜的值班员和一个鬼子兵吓得魂飞魄散。
工兵手中的大锤带着风声抡圆了砸下,“哐当!”一声巨响,控制台上几个亮着灯的仪表盘和扳道手柄应声碎裂!
眼镜值班员怪叫一声瘫软在地,鬼子兵刚举起王八盒子,“砰!”
工兵身后另一个战士手里的枪响了,鬼子兵胸口爆开血花仰面栽倒。
“快!把所有道岔手柄全他妈扳到死位!用扳手卡死!”
班长大吼着,抄起一把大号活动扳手,狠狠插进一个扳道器的齿轮缝隙里,用尽全身力气一拧!
齿轮发出刺耳的呻吟,变形卡死。
其他战士有样学样,或用大锤砸,或用撬棍别,将一排排控制道岔的手柄彻底破坏、固定死。
整个调度场的轨道神经瞬间瘫痪!
沉重的铁轨在十几条汉子用撬棍的合力猛撬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嘎吱…嘎吱…嘣!”
被硬生生从枕木上别弯、撬离!一根、两根、三根…扒下来的铁轨被拖到旁边,很快堆成了小山。
汗水浸透了战士们的棉衣,在寒风中冒着白气。
章全录亲自带着三班扑向那座巨大的红砖水塔。
水塔是给蒸汽机车供水的重要设施,炸掉它,等于掐断了附近一大段铁路的补给。
“柱子!药量加倍!给老子贴着地基放!炸塌它!”
章全录指着水塔底部敦实的基座吼道。
工兵柱子二话不说,麻利地从帆布包里掏出用油纸包好的大块黄色炸药,像码砖头一样,在基座两面垒了好几层,插上雷管,接好长长的导火索。
“撤!点火!”
章全录看药安放完毕,一挥手。
柱子划燃火柴,点燃导火索,嗤嗤的火花迅速向上窜去。
几人迅速撤离到安全距离,趴在一堆碎石料后面。
“轰隆——!!!”
一声比刚才炸鬼子营房猛烈十倍以上的巨响!
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高达三十多米的红砖水塔,如同一个被砍断腿的巨人,基座在狂暴的冲击波和火光中轰然破碎!
巨大的塔身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带着万钧之势,倾斜、垮塌!
无数的红砖、水泥块如同冰雹般砸落下来,烟尘冲天而起,瞬间笼罩了大半个调度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