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甚至不敢多看周围虎视眈眈的灰色身影一眼,就被冲上来的突击队员迅速缴械、押到一旁看管起来。
失去了坦克的支撑和指挥,被堵在山路上的第三大队残余步兵和后勤大队的士兵,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
山口方向,魏大勇带着警卫营如同猛虎下山般压了下来;
后方,王远山的二营也彻底击溃了后卫,正步步紧逼;
侧翼,周鸿文的三营和收拢上来的其他部队,也从山坡上呐喊着冲下!
“缴枪不杀!”
“八路军优待俘虏!”
此起彼伏的吼声响彻山谷。
绝望的日军士兵成片成片地丢下武器,跪地投降,如同被割倒的麦子。
少数顽固分子试图反抗或逃跑,立刻被精准的子弹或刺刀解决。
小林少佐看着身边寥寥几个卫兵,再看看漫山遍野涌来的灰色浪潮和那些已经插上红旗的钢铁巨兽,惨笑一声,缓缓抽出腰间的军刀。
“天皇陛下……板载……”
他嘶哑地喊了一声,猛地将军刀刺向自己的腹部!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刚带着后续部队赶到战场核心的周志远,手中的驳壳枪枪口冒着一缕青烟。
小林少佐握刀的手腕被精准击中,军刀当啷一声掉在冻土上。
“想死?没那么容易!”
周志远的声音冰冷,“捆起来!留着他,给筱冢老鬼子报丧用!”
几名如狼似虎的战士立刻扑上去,将惨叫的小林少佐捆成了粽子。
战斗,结束了。
硝烟尚未散尽的战场,一片狼藉,却又弥漫着一种激战后的奇异宁静。
战士们端着枪,警惕地巡视着,看押着大批垂头丧气的俘虏。
更多的战士则兴奋地围在那二十辆涂着黄绿色油漆、炮管低垂的九五式坦克旁边,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魏大勇咧着大嘴,拍着一辆坦克的履带板,发出铛铛的响声:“哈哈!铁王八!真他娘的搞到手了!支队长!您看!整整二十只!”
他兴奋地转过头,看向正大步走来的周志远。
周志远脸上没有太多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
他走到最近的一辆坦克旁,藤原健一正从驾驶舱里探出头,兴奋地汇报:“报告支队长!检查过了!
这辆只是发动机舱盖被炸变形,散热器有点损坏,小问题!能修好!
其他大部分都能开动!就是……油料都不多了!”
周志远点点头,目光扫过这些钢铁造物。
九五式坦克那矮小的车身、细长的炮管、铆接的装甲板,在见惯了后世钢铁洪流的他眼中,显得原始而脆弱。
但在此刻的晋西北,这就是无可争议的陆战之王!
有了它们,独立支队的攻坚能力将发生质的飞跃!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冰冷的装甲板,感受着那钢铁的坚硬和冰冷,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的笑意。
“好!干得漂亮!”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眼神晶亮的魏大勇、西村厚也、藤原健一等人,声音洪亮地传遍战场:
“打扫战场!清点所有缴获!轻重武器、弹药、车辆,特别是这些坦克!一辆都不能少!
给老子看好了!俘虏集中看押!派骑兵,立刻将战报和俘虏的小林少佐,押送旅部!
告诉旅长,吉野联队,没了!他的贺礼,独立支队收下了!”
至此,独立支队在一个礼拜的坚壁清野后,连续三天,三战三捷,彻底覆灭了整个吉野联队。
这样的战斗,在晋西北还是首次,对于曾经参加过106师团覆灭战的周志远来说。
只是又一个胜利罢了。
但是,他明显的低估了一个完整联队在晋西北覆灭产生的影响。
旅部的电台房被浓烈的烟草味裹着,电报员小赵的指头敲在电键上,几乎带出了火星。
译电员老张捏着刚解译出的电文,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手抖得纸页哗哗响,他猛地朝门口吼了一嗓子,破了音:“大捷!长缨谷大捷!独立支队…全歼吉野联队!”
这声吼像颗炸弹,把旅部窑洞的顶棚都震得簌簌落灰。
正对着地图皱眉的386旅旅长“嚯”地转过身,几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夺过电文。
目光扫过那寥寥数行却字字千钧的文字:“…经长缨谷外围黑风坳、杜家庄及无名山口三战,吉野联队所辖第一、第二大队、第三大队并后勤大队、战车中队计四千七百余人,已遭我部全歼!
联队旗一面,联队长小林正男以下军官四十七名生俘,缴获完整九五式轻型坦克二十辆,山野炮十二门……余者缴获正在清点。敌酋筱冢之心腹,吉野联队,番号已除!周志远。”
“好!好一个周志远!好一个独立支队!”旅长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弹药箱上,震得上头的搪瓷缸子跳了起来,他脸上爆发出狂喜的红光,声如洪钟。
“老子就知道这小子是块好钢!四千七百鬼子!一个整编甲种联队!连锅端了!连坦克都他妈给老子囫囵个地缴来了!哈哈哈!”
他兴奋地踱着步,军靴踩得地面咚咚响,“快!回电!给老子狠狠地夸!不,老子的贺礼送轻了!告诉周志远,他立了天字第一号的大功!
给老子把那个小林正男看好了,别让他死了,老子要拿他当新年礼物送给老总们开开眼!
同时,立刻将此捷报,十万火急,上报总部!”
参谋长凑过来,指着电文末尾,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旅长,您看这里…‘杜家庄方向升起巨大烟柱’…独立支队动用了什么?能把整个鬼子大队连庄子一起抹掉的火力?”
他在地图上杜家庄那个小点上重重敲了敲,“这…这火力密度,简直骇人听闻!周志远这小子,到底藏了什么杀手锏?”
旅长大手一挥,眼中精光四射:“管他娘的什么锏!能杀鬼子就是好锏!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立刻通报全旅,不,通报整个太岳军区!
让兄弟部队都他娘的知道,鬼子一个整联队被咱们囫囵吞了!提气!太提气了!
命令靠近独立支队防区的新一团、新二团,立刻向周志远部靠拢,协助打扫战场,巩固防线!鬼子吃了这么大亏,绝不肯善罢甘休!”
几乎在旅部电报发出的同时,八路军总部所在的隐秘山坳也被这惊天捷报点燃。
机要参谋几乎是撞开了副总指挥所在的窑洞木门,声音激动得变了调:“首长!太岳急电!陈旅长转独立支队周志远部战报!吉野联队…被全歼了!”
正在批阅文件的副总指挥猛地抬头,手中的红蓝铅笔“啪”地一声在文件上戳了个洞。
他一把抓过电报纸,目光如电般扫过,素来沉稳的脸上也瞬间涌起激动的潮红。
他霍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悬挂的巨幅晋西北地图前,找到长缨谷的位置,用那支红铅笔在上面狠狠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的圆圈!
“好!打得好!周志远同志打出了我八路军的威风!”
副总指挥的声音洪亮有力,回荡在窑洞里,“一个整编精锐联队,四千七百余众,配属重炮战车,声势浩大的进入根据地,耀武扬威了一个礼拜。
结果,三天之内,灰飞烟灭!这是我军在华北战场,对日军成建制歼灭的最大单位!
意义重大!意义非凡!”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扫视着闻讯赶来的总部首长和参谋人员,“立刻将战报通报延安!通报各师、各军区!
此战证明,只要战术运用得当,依靠有利地形和人民群众,我军完全有能力也有决心,歼灭任何敢于深入我根据地的骄狂之敌!
吉野联队的覆灭,就是一个响亮的回答!”
窑洞里瞬间沸腾了。
压抑已久的振奋像开了闸的洪水。
参谋们激动地低声议论,脸上洋溢着自豪;
电台房里滴滴答答的电键声仿佛都带上了欢快的节奏,将这份足以震动华北战局的捷报,化作无形的电波,飞向四面八方。
“老总,”参谋长凑近地图,指着杜家庄的位置,脸色带着和太岳旅参谋长同样的凝重与探究。
“战报里提到杜家庄方向的‘巨大烟柱’和猛烈爆炸,十五分钟内覆盖整个村庄……这火力强度,远超我们已知的任何炮兵配置。
周志远部……是否掌握了某种我们未知的、威力巨大的新式武器?
这情报必须立刻核实!若真有此物,其战略价值不可估量!”
副总指挥凝视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圈住的小点,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武器是死的,人是活的。无论他用的是什么‘锏’,能把吉野联队这块硬骨头啃下来,嚼碎了,就是他周志远的本事!
此战战术之精妙,决心之果敢,才是关键!至于那‘烟柱’……让老陈去问,仔细问!但眼下,我们要倾尽全力,把这场大胜的政治和军事效应,发挥到极致!
给筱冢义男,给整个华北日军,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消息像长了翅膀,最先飞到离得近的新一团。
李云龙正蹲在炕沿上,捧着他那个豁了口的宝贝大碗,滋溜滋溜地喝着地瓜糊糊。
团部电话突然炸响,丁伟的大嗓门震得话筒嗡嗡响:“老李!老李!听见没?天塌了!不,是天大的喜事!周志远!你老部队那个周志远!把吉野联队给包圆了!全给烩了!”
“啥?”李云龙手一抖,半碗糊糊差点扣自己裤裆上,“吉野联队?田边盛武那把‘牛刀’?全完了?你他娘的喝多了吧老丁?”
李云龙震惊了,老子的部队被一个大队的日军追着四处跑的时候,周志远居然把一个联队给打没了?
他娘的,这不科学!
李云龙显然既怕他的志远兄弟受苦,又担心周志远开路虎!
万万没想到,路虎还没有,火箭炮先安排上了!
“千真万确!旅部刚通令嘉奖!电报都发到总部去了!四千七百多号鬼子,连人带坦克,全给周志远那小子拾掇了!”
丁伟的声音激动得直哆嗦,“就在长缨谷外边!黑风坳、杜家庄!听说最后那炮打得,地动山摇,把整个庄子都犁平了!
二十辆铁王八,囫囵个地缴获!我的老天爷……”
李云龙“哐当”一声把碗撂桌上,糊糊溅了一桌子。
他蹭地站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在狭小的团部里转了两圈,猛地一拍大腿:“他娘的!好小子!真他娘的有种!
老子就知道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在老子的新一团当营长那会儿就属他鬼点子多!”
他脸上先是狂喜,随即又浮起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酸味,像喝了一坛子老陈醋,“娘的,这好事儿咋就轮到他头上了?
一个支队,干掉一个联队!还缴了二十辆坦克!这他娘的…这他娘的不是发横财了吗?
比老子当年还阔气!”
他搓着手,懊恼地直嘬牙花子,“不行!张大彪!张大彪!”
一营长张大彪应声跑进来:“团长?”
“你狗日的耳朵塞驴毛了?这么大的喜讯没听见?”
李云龙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张大彪脸上了,“赶紧的!把咱们团过年才舍得吃的那半扇腊猪肉,还有上次缴获的那几坛子鬼子清酒,给老子拾掇出来!
再挑两挺八成新的歪把子!老子要去给周支队长贺喜!
他娘的,这顿喜酒老子喝定了!顺便也开开眼,看看那二十辆铁王八到底啥模样!”
他盘算着,心里嘀咕:得赶紧去,去晚了,好东西都让旅长师长他们划拉走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晋绥军358团团部,气氛则是另一番凝重。
楚云飞背着手,久久地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沙盘上代表吉野联队主力的几面小小的膏药旗,已经被参谋小心翼翼地撤掉了。
他英俊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跳动的太阳穴,泄露着内心的波澜。
参谋长方立功拿着译好的情报,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团座,情报核实了。
八路军独立支队周志远部,确于三日前在长缨谷外围设伏,经连续激战,以伤亡不详之代价,全歼日军吉野联队主力四千七百余人。
大队长小林正男被生俘,联队旗被缴获。其下辖战车中队二十辆九五式轻型坦克,亦被完整俘获。”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据我方侦察及对日军溃兵审讯综合判断,周志远部在杜家庄使用了某种威力极其恐怖、覆盖范围极广的未知火炮,疑似一次投射弹药量达数百发,瞬间摧毁日军第二大队全部防御,杀伤效果…近乎地狱。”
楚云飞缓缓转过身:“未知火炮?一次投射数百发?”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萧瑟的冬景,沉默良久,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叹,“好一个周志远!好一个‘层层剥皮,关门打狗’!
此役,从诱敌深入、断其后勤、封堵退路,到最后的致命一击,环环相扣,狠辣精准!尤其这最后一锤定音的未知重火器…当真是石破天惊!”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棂,“一个团级支队,竟有如此胃口,如此手段……看来我们对这位周支队长,对八路军的真实战力,都要重新评估了。”
方立功上前一步,低声道:“团座,此战影响巨大。不仅极大提振了八路士气,更严重挫伤了日军锐气。
据报,晋西北其他几路扫荡日军,闻此噩耗,攻势已显颓势,部分部队甚至有收缩迹象。我们……”
楚云飞抬手止住他的话,眼神恢复了清明与决断:“八路军此战,确为我中华军人争光!传令前沿各营,提高警惕,严密监视当面日军动向。
日军新败,筱冢义男必不甘心,或有大动作报复,或含恨收缩。
无论其如何选择,我358团防区,不容有失!另外,”他顿了顿,“以我的名义,拟一份贺电,发给周支队长。措辞…要诚恳。
同为中国军人,此等大捷,理当同贺。”
话虽如此,他心中那份对未知重炮的忌惮与对八路军实力膨胀的忧虑,却沉甸甸地压着。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气氛压抑。
所有参谋、副官都屏住呼吸,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一份来自杜家庄方向侦察机的航拍报告和一份来自溃兵的泣血口述,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在筱冢义男的手上,更烫在他的心上。
“八…嘎…呀…路!!!”
一声野兽般的、歇斯底里的咆哮猛地撕裂了死寂!
筱冢义男脸色由铁青瞬间涨成猪肝般的紫红,额头上青筋暴跳如蚯蚓般蠕动。
他再也无法维持所谓的“儒将”风度,猛地抓起桌上的紫砂茶壶,连同里面滚烫的茶水,狠狠地砸向墙壁!
“砰——哗啦!”
名贵的紫砂壶瞬间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和碎瓷片四溅,吓得旁边的副官猛地一哆嗦,却一动不敢动。
“吉野…小林…四千七百帝国勇士…二十辆战车…”筱冢义男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绝望的嘶哑。
他踉跄一步,双手撑在巨大的晋西北沙盘边缘,眼睛死死盯着代表长缨谷和杜家庄的位置,仿佛要将那地图烧穿,“玉碎…全员玉碎!联队旗…天皇陛下御赐的联队旗…蒙尘!
被那群泥腿子踩在脚下!耻辱!帝国陆军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像饿狼一样扫过噤若寒蝉的参谋们:“周志远!又是这个周志远!
平安县城的仇未报,今日竟敢全歼我一个整编联队!他哪来的胆子!哪来的炮?
杜家庄…那是什么炮?能把一个精锐大队连同村庄彻底抹平!
是苏俄?还是英美?为什么情报部门都是一群饭桶!废物!统统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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