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皇军最后的堡垒!必须守住!棉衣绝不能有失!援兵!我们需要援兵!”
城西,巨大棉衣仓库区。
这里是平安县城最坚固的建筑群之一,由几个巨大的连体库房组成,外墙厚实,窗户很高很小。
此刻,仓库区的外围已经用沙袋和装满土的麻袋垒起了简易工事,几挺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从射击孔里探出。
大约一百多名日军和几十个被刺刀逼着留下的伪军,正依托工事和仓库高大的外墙,紧张地等待着。
仓库厚重的铁门紧闭,里面堆积如山的棉衣包裹散发着新棉布特有的气味,此刻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王远山带着三连主力,如同锋利的尖刀,一路击溃小股日军的零星抵抗,很快就推进到了仓库区外围的街道上。
隔着几十米宽的街道,仓库区就像一个巨大的的乌龟壳。
“支队长,前面就是仓库区!鬼子全缩进去了!火力很猛!”
王远山躲在一堵半塌的院墙后,对着步话机吼道。
几发子弹啾啾地打在墙头,溅起一片土石。
“看到了!”周志远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冷静得可怕。
他已经带着魏大勇的警卫排和一部分炮兵观察员,占据了仓库区斜对面一栋三层高的茶楼,这里是绝佳的观察和指挥位置。
楚云舟的炮营大部无法进城,但几门轻便的82毫米迫击炮已经由炮兵扛着,跟随二营运动到了附近街巷。
“王远山,带你的人,正面佯攻!吸引火力!注意隐蔽!
楚云舟!迫击炮排,给我瞄准仓库外围的沙袋工事和重机枪火力点!敲掉它们!
魏大勇!带你的警卫排,从侧翼那排矮房子摸过去,看看有没有后门或者薄弱点!准备爆破!”
周志远快速下达指令,望远镜锁死了仓库区的每一个火力点。
“是!”
“明白!”
“看俺的!”
三个声音同时回应。
战斗瞬间爆发!
“打!”王远山一声令下,三连的几十条步枪和几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如同泼水般射向仓库区的工事,打在沙袋上噗噗作响。
战士们利用街道两侧的断壁残垣作为掩护,不断变换射击位置,制造出多个火力点的假象。
仓库区的日军果然中计!
几挺重机枪和更多的步枪火力被正面吸引,疯狂地向王远山他们藏身的区域倾泻子弹,打得砖石碎屑乱飞,压得战士们几乎抬不起头。
就在日军火力被正面牢牢吸引的瞬间,侧翼隐蔽处,楚云舟亲自指挥的迫击炮排动手了。
“目标!一点钟方向!沙袋工事后第一挺重机枪!标尺XXX,方向XXX!一发!放!”炮排排长沉稳下令。
“嗵!”一声闷响,炮口火光一闪,82毫米迫击炮弹带着特有的尖啸升空。
“轰!”炮弹精准地落在沙袋工事后方不到两米处!爆炸的火光和冲击波瞬间将那个重机枪射击位连同里面的射手和弹药手一起吞噬!沙袋被炸飞,机枪扭曲着抛向空中。
“好!修正诸元!十一点方向,第二挺重机枪!放!”
“嗵!”
“轰!”
又是一次精准的打击!第二挺暴露的重机枪哑火!
与此同时,魏大勇带着警卫排十几个身手最好的战士,如同鬼魅般贴着仓库区侧面那排低矮的商铺后墙快速移动。
他们动作敏捷,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魏大勇手里紧握着他那把标志性的大刀片,眼神搜索着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突然,他眼睛一亮!
在仓库高大外墙与一栋低矮平房连接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被杂物半掩着的铁皮小门!
似乎是仓库的后勤通道!
“就这儿!”
魏大勇压低声音,朝身后一挥手。
两名背着炸药包的爆破手立刻猫腰上前。
“动作快!鬼子注意力被前面吸引着!”
魏大勇警惕地盯着仓库高墙上的射击孔,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爆破手麻利地清理开杂物,将一块用油布包裹好的塑性炸药(兵工厂自制)紧紧贴在铁皮门锁的位置,插上雷管,接好导火索。
“支队长!侧翼找到后门!准备爆破!”
魏大勇对着步话机低吼。
“炸!”
周志远的命令简洁有力。
爆破手猛地一拉导火索,火花嗤嗤燃起。几人迅速后撤到安全距离,紧贴着墙壁。
“轰隆!”
一声比迫击炮弹更沉闷、更具穿透力的巨响!
铁皮小门连同周围一大片砖墙被硬生生炸开一个足够两人并肩通过的巨大缺口!
烟尘碎石四溅!
“警卫排!跟我冲进去!杀!”
魏大勇第一个跃起,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挥舞着大刀片,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弥漫的烟尘和未知的仓库内部!
爆炸的巨响和侧翼突然出现的缺口,让仓库区正面的日军瞬间慌了神!
“八嘎!侧翼!侧翼有八路!”
日军指挥官惊恐地大叫,试图调动火力封锁缺口。
“就是现在!王远山!冲!冲进去!”
周志远在步话机里大喊。
王远山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猛地从掩体后跃起,晋造冲锋枪对着前方工事就是一个长长的扫射:“三连!给老子冲啊!拿下仓库!杀!”
“杀!!!”
憋足了劲的三连战士们如同猛虎出闸,挺着刺刀,呐喊着,在几挺轻机枪的掩护下,迎着日军的子弹,向仓库正面的工事发起了决死冲锋!
同时,几颗手榴弹划着弧线,准确地投入了沙袋工事后面!
“轰轰轰!”
爆炸声和战士们的呐喊声彻底淹没了日军的抵抗意志!
仓库内部,昏暗而混乱。
巨大的空间里堆满了几乎顶到天花板的棉衣包裹,形成无数狭窄的通道和视线死角。
炸开的缺口处,烟尘弥漫。
魏大勇第一个冲进来,视线还没完全适应昏暗的光线,就听到侧面传来拉动枪栓的声音和日语惊恐的呼喊!
“小心!”
魏大勇本能地向旁边一个翻滚,顺势将大刀片横在身前。
“哒哒哒!”一梭子歪把子机枪子弹擦着他的后背扫过,打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棉衣包裹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棉絮飞溅!
“狗日的!”
魏大勇怒吼一声,看清了火力点——就在左侧一堆棉包后面,两个鬼子正操作着一挺歪把子!
警卫排的战士也紧跟着冲了进来,见状立刻开火!
“砰砰砰!”
“哒哒哒!”
驳壳枪和晋造冲锋枪的火力瞬间覆盖过去!
两个鬼子机枪手被打得浑身冒血,栽倒在地。
“散开!三人一组!搜索前进!注意拐角和包堆后面!”魏大勇迅速下令。
仓库内部空间巨大,回音嗡嗡作响,枪声显得格外爆裂。
战斗瞬间在仓库内部打响!
战士们三人一组,背靠背,沿着棉包构成的狭窄通道小心翼翼地推进。
每到一个拐角或视线盲区,先是一颗手榴弹扔过去开路,紧接着就是冲锋枪的猛烈扫射或精准的步枪点射。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一个从高高棉包堆上探身准备投手雷的鬼子被警卫排的神枪手一枪爆头,手雷掉下来在他自己脚下炸开。
“这边!鬼子藏在包堆后面!”
一个战士大喊,同时手中的晋造冲锋枪喷出火舌,将两个刚冒头的鬼子压了回去。
另一个通道里,两个鬼子端着刺刀嚎叫着反冲锋。
魏大勇正面对上,他毫不畏惧,大刀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匹练般的寒光!
“铛!”
磕开第一把刺刀,顺势一个旋身,刀锋狠狠劈在第二个鬼子的脖颈上!
血光迸现!
第一个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旁边战士一刺刀捅进了心窝。
仓库内部的战斗激烈而残酷,每一堆棉包后面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但警卫排的战士们身手高超,配合默契,加上自动火器的绝对优势,硬是像一把烧红的尖刀,在日军的层层抵抗中向前突进,不断压缩着他们的空间。
与此同时,仓库正面方向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和爆豆般的枪声!
王远山带领的三连主力,在付出了十余人的伤亡后,终于冲垮了外围工事,从炸塌的仓库正门和几个被炮火轰开的破洞蜂拥而入!
“缴枪不杀!”
“顽抗者死!”
八路军战士的怒吼声在巨大的仓库空间里回荡。
腹背受敌!仓库内部的日军彻底崩溃了!
一部分被堵在角落里的日军绝望地发起了自杀式的“板载冲锋”,但很快就被密集的冲锋枪子弹和刺刀丛林淹没。
更多的日军和伪军则被这恐怖的火力和四面八方涌来的八路军吓破了胆,纷纷扔下武器,高举双手,跪地投降。
“报告支队长!仓库区已被我完全控制!击毙日军约七十人,俘虏三十余日军、五十余伪军!缴获重机枪三挺,轻机枪五挺,步枪弹药无数!棉衣仓库完好!”
王远山激动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背景里是战士们兴奋的欢呼和押解俘虏的呵斥声。
周志远站在茶楼窗口,看着仓库区硝烟渐渐散去,一面崭新的独立支队红旗在仓库最高处升起,取代了那面残破的膏药旗。
嘴角微翘。
野村少佐的指挥部(原县衙后院)此刻已是一片压抑。
枪声、爆炸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院墙外炸响。
每一次爆炸都让房梁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大队部里仅存的几个参谋和通讯兵面无人色,眼神呆滞地望着门口,握着南部式手枪的手在剧烈颤抖。
野村瘫坐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军帽歪斜,军装扣子扯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衬衣。
他面前的矮桌早已四分五裂,地图被撕得粉碎散落一地。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沾血的军刀,但刀尖却在微微颤抖,映着他失焦的瞳孔。
“八…八嘎…”他嘴唇哆嗦着,反复咀嚼着这个词,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报告中佐…大…大队部外围…失守…八路…八路冲进来了!”
一个军曹连滚爬爬地撞开摇摇欲坠的房门,脸上布满血污和泥土。
野村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却是彻底的绝望。
他猛地看向桌上那部沉寂的电话,那是他最后一丝希望——太原的援军和航空兵。
然而,电话线早就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炸断,成了摆设。
“不可能…土八路…怎么会有重炮…怎么会有…这么多自动火器…”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质问命运。
他引以为傲的帝国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竟然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一群他眼中的“泥腿子”撕碎了防线,连最后的堡垒都被轻易攻破!
这是何等的耻辱!
“砰!”
“哒哒哒!”
院墙外骤然爆发出激烈的交火声!
步枪、冲锋枪的射击声密集如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
其间夹杂着日军士兵临死前短促的惨嚎。
“噗!”
一颗流弹穿透薄薄的窗纸,将墙上挂着的膏药旗旗杆打落,旗帜颓然飘落在地。
这声音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野村眼中的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他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军刀,刀身上映出自己扭曲而狼狈的脸庞。
他想起自己向上级的保证,想起那些被轻易撕碎的防线,想起堆积如山却注定无法送达前线的棉衣……
“天皇陛下…板载…”
野村发出野兽般绝望的低吼,猛地扯开自己的军装下摆,露出惨白的肚腹。
他双手反握军刀刀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小腹。
“噗嗤!”
冰冷的刀锋毫无阻碍地刺入血肉!
剧痛让他浑身痉挛,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病态的解脱和疯狂。
“大…大日本帝国…武…武运…”
他想喊出那句口号,但剧痛和涌上喉头的鲜血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
他拼尽最后力气,试图完成痛苦的横切动作。
“轰!”
大队部的院门被炸药轰然炸开!
烟尘弥漫中,魏大勇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第一个撞了进来,手里的大刀片子和冲锋枪枪口还在滴血。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坐在中央正用军刀捅自己肚子的野村。
“嘿!想当武士?”
魏大勇狞笑一声,如同猛虎扑食般冲了过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野村听到声音,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向上抬起,只看到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还有一抹劈向自己脖颈的的寒光!
“咔嚓!!”
魏大勇手中沉重的大刀带着他全身的力量和冲势,如同切豆腐般,干净利落地斩断了野村的颈骨!
那颗带着绝望、不甘和难以置信表情的头颅,在冲天而起的血泉中飞了出去,骨碌碌滚到墙角,眼睛还死死瞪着冲进来的八路军战士。
“呸!便宜你了!”
魏大勇朝那无头的尸体啐了一口,狠狠一脚将那还在微微抽搐的躯体踹翻在地。
他扫了一眼角落里那几个早已吓瘫、高举双手的日军参谋和通讯兵,对着跟进来的战士吼道:“绑了!看押起来!”
......
“平安县的父老乡亲们!我们是八路军独立支队!鬼子的大队部被我们端了!平安县,解放了!”
“八路军说话算话!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我们是老百姓的队伍!”
“乡亲们别怕!都出来吧!鬼子汉奸都被我们收拾了!”
嘹亮而带着浓重山西口音的呼喊声,伴随着清脆的铜锣声,在枪声渐歇的平安县城大街小巷响起。
几十个由支队政治处干事、宣传队员和刚被解救出来的本地积极分子组成的宣传小队,正三人一组,沿着主干道和重要街巷,一边敲锣,一边扯着嗓子呼喊。
起初,街道两旁的店铺和民居门窗紧闭,死寂一片,只有宣传队的呼声在回荡。
偶尔有胆大的从门缝、窗缝里偷偷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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