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勇刚端着碗进来，闻言眼睛一瞪：“什么？他们敢！”
周志远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具体什么情况？”
李云龙咽下嘴里的食物：“那个营的营长叫王德发，据说是阎老西的亲信。他们一到孙家庄就征粮征税，比鬼子还狠！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
一直安静吃饭的沈非愚抬起头：“这事我有所耳闻。昨天孙家庄的老乡偷偷跑来报信，说王德发扬言要'清理赤患'。”
曹大嘴气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他娘的！这帮龟孙子！咱们在前线打鬼子，他们在背后捅刀子！”
周志远沉思片刻：“先吃饭。吃完饭把地图挂起来，咱们仔细研究。”
晚饭后，指挥部里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
魏大勇和冯启东将一张硕大的晋西北地图悬挂在土墙上，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周志远拿起一根细木棍指向地图：“目前晋绥军在晋西北共有七个团，主要分布在临城、河源一带。其中距离我们最近的是阎老西嫡系的358团，团长楚云飞。”
李云龙撇撇嘴：“楚云飞这个人，打仗是把好手，可惜跟错了主子。”
周志远的木棍在地图上移动：“这是我们独立支队目前的控制区域。东起鹰嘴口，西至红石滩，南北纵深约八十里。”
“而现在，“他的木棍停在孙家庄的位置，“晋绥军这一个营，就像一根钉子，楔进了我们的腹地。”
李云龙突然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这根钉子必须拔掉！”
沈非愚轻咳一声：“但要讲究方式方法。毕竟是友军，不能直接动武。”
冯启东推了推眼镜：“我建议先礼后兵。派个代表去谈判，要求他们撤出孙家庄。”
魏大勇冷哼一声：“跟那群白眼狼有什么好谈的！要我说，直接带着警卫大队冲过去，把他们全缴械！”
周志远摇摇头：“不行。这样正中阎老西下怀，他会借题发挥，说我们破坏统一战线。”
他转向李云龙：“老李，你在这一带人脉广，认不认识这个王德发？”
李云龙皱眉思索：“听说过这个人。据说是个死硬的反共分子，在晋绥军里以'清共专家'自居。他应该早就升了副团长，估计兼任了主力营的营长吧？难道是犯错误，被撸下来了？”
常梦兰端着一壶刚烧开的水走进来，闻言接话：“这种人，讲道理怕是讲不通。”
周志远在指挥部里踱步：“这样，明天我亲自去一趟孙家庄。”
众人皆惊。魏大勇第一个反对：“支队长，这太危险了！万一他们翻脸......”
“他们不敢。”周志远语气笃定，“现在全国都在关注统一战线，阎老西再嚣张，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八路军高级干部下手。”
李云龙摸着下巴：“我陪你去。正好会会这个王德发。”
第二天清晨，周志远带着李云龙、魏大勇和十名警卫战士骑马赶往孙家庄。
初冬的晋西北已经颇有寒意，山路两旁的枯草上结着薄霜。
快到孙家庄时，魏大勇突然勒住马缰：“有情况！”
前方山坡上，隐约可见几个身影在移动。
周志远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拿起望远镜观察。
“是晋绥军的哨兵。”他放下望远镜，“看来他们已经有所防备。”
李云龙冷笑：“心虚了呗！”
众人继续前行，在村口被两名晋绥军士兵拦住。
“站住！什么人？”
周志远翻身下马：“八路军独立支队支队长周志远，要见你们王营长。”
那两个士兵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说道：“在这儿等着！”
转身跑进村里。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名士兵带着一个佩戴上尉军衔的军官走出来。
此人身材瘦高，面色倨傲，正是王德发。
“周支队长？”王德发上下打量着周志远，“久仰大名啊。”
周志远平静地说道：“王营长，八路军与晋绥军同属抗日友军。你们强行进驻孙家庄，驱赶我方民兵，这是什么意思？”
王德发皮笑肉不笑：“周支队长言重了。孙家庄本就是二战区辖区，我们晋绥军在此驻防，天经地义。”
李云龙忍不住插话：“王营长，现在日本人正对华北各根据地进行大扫荡，咱们应该团结一致对外，何必在这里搞摩擦？”
王德发双手背在身后：“李团长这话说的，好像是我们故意找茬似的。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周志远向前一步：“既然如此，还请王营长向上级请示，撤出孙家庄。这里的防务，自有我们八路军负责。”
“那可不行。”王德发摇头，“上级命令我们在此建立防线，防止日军渗透。”
魏大勇忍不住怒道：“放屁！这附近根本没有日军主力，你们防的是谁？”
王德发脸色一沉：“这位同志说话注意点！我们晋绥军执行军务，还用不着向八路军汇报！”
周志远目光锐利：“王营长，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双方正僵持不下时，村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十个老百姓从村里跑出来，领头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周支队长！”老者激动地喊道，“您可来了！”
王德发见状大怒：“谁让你们出来的？都给我回去！”
那老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周支队长，救救我们吧！他们一天要收三回税，连家里的老母鸡都不放过啊！”
周志远扶起老人，转向王德发：“王营长，这就是你说的'建立防线'？”
这时，村里又跑出一个年轻人，他衣衫褴褛，脸上带着伤痕。
“支队长！”年轻人哭喊道，“他们昨天打死了我爹！就因为我爹交不出粮！”
魏大勇闻言，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他身后的警卫战士们也个个面露怒色，手都不自觉地摸向武器。
王德发身后的晋绥军士兵见状，也纷纷端起了步枪。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周志远环视双方，突然提高声音：“都把枪放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魏大勇等人慢慢松开握枪的手，但眼睛仍死死盯着对方。
李云龙上前一步，盯着王德发：“王营长，这件事，你必须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王德发脸色变换，突然冷笑一声：“交代？我奉阎长官命令在此驻防，需要给谁交代？”
周志远一字一顿地说道：“给中国人民一个交代！给抗日统一战线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八路军通讯员策马飞奔而来，在周志远面前勒住缰绳。
“支队长！紧急情报！”
通讯员翻身下马，将一个密封的信筒递给周志远。
周志远拆开信筒，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变得凝重。
他抬头看向王德发：“王营长，刚刚接到消息，日军一个大队正在向这一带移动，预计一个小时后就能到达孙家庄附近。”
王德发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周支队长，编故事也要编得像样点。”
通讯员大声说道：“千真万确！这是旅部转来的紧急情报！”
周志远转向王德发，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王营长，现在不是搞摩擦的时候。日军来袭，我们应该团结一致，共同对敌。”
李云龙也上前一步：“老王，现在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打鬼子要紧！”
王德发沉默片刻，突然问道：“情报准确吗？日军有多少人？”
“一个完整编制的大队，约一千一百人，配属两门九二式步兵炮。”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王德发的表情变得阴晴不定。
周志远继续说道：“如果王营长愿意，我们可以并肩作战。”
李云龙拍了拍王德发的肩膀：“老王，这可是打鬼子的好机会！”
王德发犹豫着：“可是......几位稍等片刻，我去向上峰报告一下。”
说完，王德发转身离去，只留下周志远等人在会客室内等着。
周志远没等他的回复，而是派通讯员赶回驻地去联系部队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不管，王德发要不要打，他们独立支队肯定是要打的。
而且，王德发的这一营也必须解决掉。
从目前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这帮人就是个祸害。
就在通讯员去而复返，告知部队已经快要赶到时，王德发才匆匆走进了会客室。
突然，村外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着，密集的枪声从东南方向传来。
一名晋绥军士兵慌慌张张跑来：“报告营长！日本人！日本人打过来了！”
王德发脸色顿时发白：“什么？这么快？”
周志远果断下令：“应该是小股前锋部队。魏大勇，派人侦察敌情！冯启东，立即组织老乡转移！”
他转向王德发：“王营长，你是守是撤，早做决断！”
这时，东南方向的山坡上已经能看到日军的身影。
黄色的军服在枯黄的山坡上格外显眼。
日军显然训练有素，很快就展开战斗队形。
轻重机枪已经开始架设，步兵们利用地形缓缓推进。
周志远翻身上马，对王德发说道：“王营长，我的建议是，你们连负责掩护老乡转移，我们独立支队负责阻击日军。”
李云龙补充道：“姓王的，这可是你立功的好机会！”
王德发咬了咬牙：“好！就按周支队长说的办！”
周志远点头：“好！魏大勇，带警卫班占据村东头那片高坡！注意节省弹药！”
他又对李云龙说道：“老李，你陪王营长在此坐镇，我去前面指挥。”
周志远策马向前，来到村东头的高坡上。
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日军的推进路线。
日军主力分成三路，中路一个中队正面推进，左右各一个中队包抄。
典型的日军战术。
周志远对身边的一名战士说道：“快去传令，让三营加快速度增援！”
那名战士应了一声，翻身上马，向长缨谷方向疾驰而去。
魏大勇已经指挥警卫战士们在高坡上构筑了简易工事。
战士们利用石块和土堆做掩护，步枪都已经上膛。
周志远仔细观察日军的部署，发现日军左路的推进速度最快，已经接近到村外五百米处。
“打左路！”周志远下令，“注意隐蔽！”
魏大勇端起一支三八式步枪，稳稳瞄准：“俺先干掉他们当官的！”
他的枪口对准了一个正在指挥的日军少尉。
“砰！”
枪声响过，那名日军少尉应声倒地。
紧接着，警卫班的其他战士也开始射击。
精准的点射让推进的日军不得不放慢速度。
但日军的火力很快就压制过来。
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咯哒咯哒”声在山谷间回响，子弹噗噗地打在战士们周围的土石上。
一名警卫战士闷哼一声，肩头中弹。
周志远对魏大勇说道：“这样打下去不行，得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待三营增援。”
他环顾四周，发现村外有一片杨树林，正好可以掩护一部分兵力机动。
“魏大勇，你带五个人绕到树林里，从侧翼骚扰日军。”
魏大勇应声带着五名战士悄悄向树林运动。
这时，日军的中路部队已经开始炮击。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交替开火，炮弹落在村内，炸起团团烟尘。
王德发在村内看得心惊胆战，对李云龙说道：“李团长，要不咱们先撤？”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撤？往哪儿撤？身后就是老百姓！”
正说着，村内突然传来惊呼声。
原来是一发炮弹击中了一处民房，房顶着火，浓烟滚滚。
周志远见状，立即派人救火。
同时，他注意到日军的右路部队推进相对较慢，似乎是在等待中路和左路取得突破。
他心中一动，对身边的一名战士说道：“去告诉王营长，让他派一个连从村西头绕出去，袭击日军右路的侧后方。”
这个计划很快通过通讯员传达给王德发。
王德发犹豫片刻，最终咬牙下令：“一连！跟我来！”
他亲自带着一个连的晋绥军士兵，沿着一道干涸的河床向日军右路迂回。
周志远在高坡上继续指挥阻击。
他注意到日军左路在魏大勇等人的骚扰下，推进速度明显放缓。
这时，中路日军开始发起冲锋。
约一个小队的日军挺着刺刀，在机枪掩护下向村口冲来。
“准备手榴弹！”周志远下令。
战士们纷纷掏出边区造手榴弹，拧开后盖，将拉环套在小指上。
周志远看准时机：“扔！”
十几颗手榴弹划着弧线飞向冲锋的日军。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让日军冲锋的势头一滞。
趁着这个间隙，周志远重新调整部署，将火力集中在中路。
突然，日军左路方向传来激烈的枪声。
魏大勇他们显然成功吸引了日军的注意力。
周志远抓住机会，命令战士们集中火力打击中路日军。
这时，村内的民兵也自发组织起来，拿着自制的长矛前来助战。
一位中年民兵跑到周志远身边：“周支队长！我们都听您指挥！”
周志远点头：“好！你们负责掩护老乡向西北方向转移。“
他继续观察战场，发现日军右路方向也响起了枪声，显然是王德发带领的那个连已经开始进攻。
战场形势开始出现转机。
日军三路进攻的步伐都被打乱，不得不暂时停止前进，重新调整部署。
周志远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喘息之机。日军很快就会发起更猛烈的进攻。
果然，短暂的停火后，日军开始第二轮炮击。
这次炮火更加密集，显然是准备用炮火开路。
“注意隐蔽！”周志远大喊道。
炮弹不断落下，整个村庄都被硝烟笼罩。
周志远趴在一个土坎后面，仔细观察着日军的动向。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日军右路方向的枪声正在逐渐减弱。
这可不是好兆头。
说明王德发带领的那个连可能遇到了麻烦。
周志远立即做出决定：“警卫班继续坚守！我去接应王营长！”
他带着两名战士沿着一道沟壑向村西头快速移动。
途中，他们遇到了几名正在后撤的晋绥军士兵。
“怎么回事？”周志远拦住他们。
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说：“我们......我们被包围了！王营长受伤了！”
周志远心中一沉：“位置在哪儿？”
“在......在村外那片坟地......”
周志远立即带着两名战士向坟地方向运动。
他们很快就在一片乱坟堆中找到了王德发等人。
王德发左臂中弹，鲜血浸透了军装。
“王营长，你怎么样？”
王德发脸色惨白，但还保持着镇定：“没事......皮肉伤......”
周志远环顾四周，发现他们确实已经被日军包围了。
大约一个分队的日军正从三个方向缓缓逼近。
形势万分危急。
周志远迅速观察地形，发现坟地东侧有一道矮墙可以利用。
“快！撤到那边去！”
在周志远的指挥下，众人边打边撤，利用坟包和石碑做掩护，逐渐向矮墙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