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洒在葫芦坳的训练场上，刚从黑风口大捷归来的游击支队正在进行日常操练。
周志远站在高处注视着手持崭新三八式步枪的战士们，脸上露出欣慰的神情。
这时，一名通讯员匆匆跑来，将一份电报交到他手中。
周志远展开电文，目光在字句间流连。
这是来自八路军总部的加密电报，催促他尽快率领骨干力量返回晋西北。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正在指导战士拼刺的魏大勇说道：“和尚，准备一下，我们要回晋西北了。”
魏大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默默点头。
第二天清晨，周志远召集全体干部开会。
指挥部里挤满了人，卞峰、张建明、吕敬仁、朱振邦等中队长围坐在木桌旁。
周志远将电报放在桌上：“同志们，总部的命令来了。根据之前的安排，我和和尚、老曹、启东还有梦兰，该回晋西北了。”
话音刚落，指挥部里一片寂静。
卞峰猛地站起来：“支队长，你们这就要走？”
“木兰山根据地已经走上正轨。”周志远看向在座的每一位干部，“现在我们有四个步兵中队和一个后勤中队，总兵力超过一千两百人。武器弹药充足，周边群众基础稳固。“
张建明紧握拳头：“可这里离不开您啊！”
周志远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副支队长，你在正规军干过，有丰富的带兵经验。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多协助卞峰同志。”
冯启东忍不住开口：“支队长，要不咱们再待一段时间？咱们刚打了胜仗，正好趁热打铁......”
周志远抬手打断他：“令行禁止，这是咱们八路军的规矩。”
会议结束后，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根据地。
战士们听说周支队长要离开，都默默停下了手中的训练。
晌午时分，周志远开始着手准备行装。
他仔细检查着随身携带的驳壳枪，将子弹一颗颗压入弹夹。
曹大嘴闷声不响地走进来：“支队长，俺......俺舍不得这帮兔崽子......”
周志远抬头看向这个平时粗声大气的老兵，发现他眼圈泛红。
“老曹，你这是干啥？”周志远笑骂道，“咱们是回晋西北打鬼子，又不是不见面了。”
常梦兰正在医疗所清点药品，听到消息后手中的药瓶差点掉落。
她定了定神，继续有条不紊地完成手头的工作，只是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午后，周志远带着魏大勇巡查各个中队。
在一中队的训练场上，猴子正带领战士们练习三人小组战术。
看到周志远过来，他立即喊停训练，小跑过来。
“支队长，听说您要走了？”猴子声音有些哽咽。
周志远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是我这段时间总结的一些山地游击战经验，你拿着。”
猴子接过本子，手指微微发颤：“支队长，您放心，我一定带好队伍。”
周志远转身看向正在操练的战士们，突然提高声音：“全体集合！”
急促的哨声响起，四个中队的战士们迅速列队。
放眼望去，整个训练场上整齐地站满了身穿各色服装但精神抖擞的游击队员。
“同志们！”周志远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我和几位同志奉命返回晋西北。这些日子，我见证了你们的成长，从一支小小的队伍发展到如今近千人的游击支队。”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记住，咱们打仗不光要靠勇气，更要靠头脑。要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训练场上鸦雀无声，只有山风轻轻吹过。
夕阳西下时，周志远正式下达了次日出发的通知。
整个葫芦坳顿时笼罩在一种难以言说的氛围中。
晚饭后，周志远独自走到水潭边。
月光下的潭水平静如镜，倒映着满天星斗。
“睡不着？”常梦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志远转身，看到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
“这是乡亲们让我转交的。”她轻声说，“都是些干粮和草药。”
周志远接过包裹，感觉沉甸甸的。
当夜，许多战士都辗转难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山坳时，周志远一行人已经整装待发。
除了魏大勇、曹大嘴、冯启东和常梦兰，还选了十名经历过多次战斗的老战士随行。
战士们默默为他们准备行装。有人细心地检查马匹的鞍具，有人在整理干粮袋，还有人默默把缴获的手枪塞进行李中。
卞峰走上前来，将一个笔记本递给周志远：“支队长，这是各中队战士们的决心书。”
周志远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歪歪扭扭，但每一页都浸透着战士们真挚的情感。
张建明带着二中的战士们列队站好。
这些曾经失魂落魄的溃兵，此刻一个个挺直腰板，眼神坚定。
上午八点，周志远等人来到训练场准备出发。
当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都愣住了。
整个训练场上，整支游击支队的战士们已经列队等候。
不只是战士们，周边各村的老百姓也都来了。
杨家庄的老大娘挎着篮子，里面装着刚煮熟的鸡蛋；
李村的年轻人们抱着自家酿的米酒；
赵家堡的孩子们手里攥着野花。
没有人说话，只有晨风轻轻吹拂着人们的衣角。
周志远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看到猴子站在一小队最前面，胸前的绷带还隐隐透着血迹；
他看到李文带着宣传队的成员站在队伍前方，手中拿着红纸写成的标语。
“支队长......”卞峰声音哽咽，“真的......非走不可吗？”
周志远拍拍他的肩膀：“记住我说的话，打仗要动脑子。”
他转头看向张建明：“张副支队长，你熟悉正规军的训练方法，要和老战士们多交流，把正规战和游击战的优点结合起来。”
张建明挺直腰板：“支队长放心，我一定协助卞峰同志带好队伍。”
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周家坳的那位白发老人在家人的搀扶下走上前来。
“周支队长......”老人颤抖着声音说道，“您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周志远连忙扶住老人：“大爷，您这是折我的寿啊。咱们八路军和老百姓本来就是一家人。”
老大娘撩起衣襟擦眼泪：“这一走，啥时候还能见面啊......”
周志远环视众人，提高声音：“同志们！乡亲们！我们只是暂时分别，等打败了小鬼子，咱们还会再见的！”
常梦兰正在和医护队的同志们告别。
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拉着她的手不放：“常姐，您一定要保重......”
冯启东被爆破组的战士们围在中间。
一个满脸稚气的小战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精心打磨过的子弹壳：“冯参谋，这是俺第一次参加战斗时留下的，送给您作个纪念。”
曹大嘴这边更是被一群战士拉住。
一个战士把自己用了多年的匕首塞到他手里：“曹参谋，这个您拿着......”
魏大勇默默站在周志远身后。
“魏队长，”一个狙击组的战士上前一步，“这把枪您带上。”
魏大勇摇头：“这是咱们狙击组的枪，我不能带走。“
那战士急了：“您要是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您一手带出来的徒弟！”
周志远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走到队伍前面，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我们在木兰山这片土地上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现在，根据地已经初具规模，我们也要奉命返回晋西北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记住，不管走到哪里，咱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
人群中突然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周志远走到李文面前：“宣传队的同志们，要继续做好群众工作。”
李文重重点头，转身对宣传队员们说：“来，咱们给支队长他们唱个歌送行！”
“向前！向前！向前——”
歌声渐渐在山谷间响起，起初只有几个人在唱，很快就汇成了洪流。
这是他们平时训练休息时经常唱的《八路军进行曲》。
起初是低声的哼唱，渐渐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整个山谷都回荡着战士们雄壮的歌声。
常梦兰从医疗所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支队长，这是乡亲们送的......”
周志远接过布包，感觉手上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物品的重量，更是乡亲们沉甸甸的心意。
周志远看向卞峰：“游击支队就交给你了。”
他又转向张建明：“你是正规军出身，要多协助卞峰。”
张建明眼眶泛红：“支队长，您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这时，各村群众纷纷上前。
杨家庄的民兵队长带着几十名青壮年，每人手里都拿着东西——自家晒的腊肉、刚做好的布鞋、腌制的咸菜......
一个老大爷颤巍巍地走上前：“周队长，这双鞋......是我老伴儿连夜赶出来的......”
周志远郑重地接过布鞋：“谢谢大爷，谢谢大娘。”
他转向所有人，提高声音：“乡亲们！同志们！我们一定会再见的！等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我请大家喝酒！”
“好——！”人群中爆发出响亮的回应。
周志远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随行人员说：“我们走吧。”
他们开始沿着山路前行，身后的人群默默地跟着。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山谷间回荡。
走出约一里地，周志远停下脚步，转身说道：“大家都回去吧，我们该启程了。”
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年轻人：“周支队长！我跟你们走！”
接着，更多的人喊起来：“我们也去！”
周志远摆手：“大家都留步！记住我说的话，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一定能够打败日本侵略者！”
人群中爆发出更响亮的回应。
周志远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挺直腰板，对着所有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魏大勇、曹大嘴、冯启东、常梦兰和十名战士同时举手敬礼。
一千两百多名游击队员齐刷刷地回礼。
“出发！”周志远大声说道。
他们转身沿着山路继续前行，身后的人群仍然远远地跟着。
有人爬上山坡，有人站在高处，目送着这支小队伍渐渐远去。
直到周志远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山的晨雾中，人们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返回。
......
日头渐升，照在蜿蜒的山路上。
周志远一行十五人牵着马匹，走在返回晋西北长缨谷根据地的最后一段路程。
半个月的跋涉让每个人都显得风尘仆仆，但离根据地越近，步伐反而越快，眼睛里的光也越亮。
“再往前三里地，翻过那道山梁，就能瞧见长缨谷的哨楼了。”魏大勇抹了把额头的汗，咧着嘴笑，“这一路上，遇见的都是咱们的同志，心里头热乎！”
曹大嘴往路边吐了口带尘土的唾沫：“可不是！尤其是三天前碰上旅部运输队那回，那老张头硬塞给咱半口袋炒面，说是......
”他话没说完，自己先嘿嘿笑起来。
常梦兰走在队伍中间，闻言也忍不住勾起嘴角：“那炒面香是香，就是干得慌，噎得俺直翻白眼。”
走在最前面的周志远没回头，声音里却带着轻松：“快了。估摸着晌午前就能到。”
冯启东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着光：“算起来，从咱们离开木兰山，整整十五天。这一路上......”
他话没说完，前方山梁上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站住！什么人？”
所有人下意识停下脚步，手都按上了武器。
魏大勇一个箭步挡在周志远身前，曹大嘴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盒子炮。
“自己人！”周志远按住魏大勇的肩膀，朝山梁上喊道：“独立支队周志远！奉命归建！”
山梁上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响：“支队长回来了！是支队长！”
两个身影从山梁上飞奔而下。
跑在前面的年轻战士差点被石块绊倒，却毫不在意，满脸激动：“支队长！真是您！俺是警卫大队三连的张小柱！您等着，俺这就发信号！”
那战士从怀里掏出个铁皮喇叭，对着山谷方向连吹三声——两短一长，哨音在山谷间回荡。
几乎就在哨音响起的下一刻，长缨谷方向远远传来回应的号角声。
那声音初时微弱，随即越来越响亮，带着明显的欢快节奏。
曹大嘴这才把枪插回腰间，咧着嘴：“娘的，吓老子一跳！这兔崽子......”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山谷里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魏大勇眼睛一亮：“是咱们的人来接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山梁上涌上来一大片人影。
打头的正是留守警卫大队的副大队长叶毅恒，他身后跟着几十名战士。
“支队长！”叶毅恒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周志远的手，用力摇晃，“可把你们等回来了！”
周志远也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毅恒，你这嗓门又大了。”
这时，更多战士从山梁上跑来，很快就把他们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问候声此起彼伏：
“支队长，路上没遇着麻烦吧？”
“魏大队长，您这身板更结实了！”
“曹参谋，您那把大刀呢？”
“常医生，路上没累着吧？”
曹大嘴一把搂住凑到近前的一个小战士：“二娃子，想俺了没？”
那叫二娃子的小战士激动得脸红：“想！可想！俺们天天都盼着你们回来！”
周志远环视着周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感慨：“都挺好，大家都挺好。”
众人簇拥着他们往山谷里走。
刚翻过山梁，整个长缨谷的全貌就展现在眼前。
原本空旷的训练场上，此刻已经整齐列队站满了战士。
放眼望去，至少有两三千人，在初春的阳光下站得笔直。
更让人惊讶的是，从谷口一直到根据地核心区，道路两旁站满了老百姓。
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扛着农具的青壮年。
他们手里拿着彩色的布条、野花，甚至有人拿着锣鼓。
这个时候，留守在家的政委沈非愚也接到消息迎了出来。
见到周志远，就是狠狠的一个拥抱。
这才陪着周志远往谷内走。
沈非愚一边走一边介绍：“接到旅部电报，说你们这几天就该到了。大伙儿从三天前就开始准备，天天派人在这片山头上守着。”
他指着训练场：“今早一听到哨音，正在训练的战士们立刻就集合了。老百姓也都是自发来的。”
周志远注意到，原本简陋的根据地如今已经有了很大变化。
新增了不少土木结构的营房，训练场也比原来扩大了一倍，还修建了标准的靶场。
远处的山腰上，还能看到新建的瞭望哨楼。
他们沿着山路往下走，路两旁的群众立刻沸腾起来。锣鼓声、欢呼声、掌声响成一片。
“周支队长！欢迎回家！”
“魏大队长！您可算回来了！”
常梦兰被几个妇女围住。一个老大娘拉着她的手，眼睛湿润：“闺女，路上吃苦了吧？瞧这小脸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