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传来,驳壳枪瞬间被夺走,膝盖窝同时被狠狠踹了一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张明远更是被两个壮硕的士兵像拎小鸡一样架了起来,金丝眼镜都歪到了一边,吓得面无人色,公文散落一地。
那些士兵,虽然训练有素,但在人数绝对劣势且对方早有准备的情况下,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反抗。
有几个下意识想挣扎或摸向腰间暗藏的手雷,立刻就被数支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狠狠顶住了咽喉、胸口。
刀尖刺破军服,死亡的寒意瞬间让他们僵住,不敢再动分毫。
短短不到一分钟,三十多个国军官兵连同两个头目,全被缴械制服,狼狈地跪倒或按倒在地。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火石,码头上的工人、职员全都看傻了眼,目瞪口呆。
“杨志!你......你敢私自扣押行营特派员和中央军军官?你这是造反!我要告你!告到常先生那里去!”
张明远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兀自不甘心地嘶声尖叫,试图用更大的帽子压人。
马营长则低着头,眼神怨毒如蛇,似乎在极力隐忍寻找机会。
周志远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像两条死狗般被按住的两人。
脸上的暴怒似乎平息了一些,但眼神却更加冰冷幽深。
他忽然抬脚,用厚重的军靴鞋尖,看似随意地拨弄了一下散落在地上的那份“行营紧急命令”。
“哼,命令?”周志远嗤笑一声,“伪造行营手令,假传军令,意图破坏抗战大计,贻误转移战机......这他妈够不够毙你十次?”
他这话一出,张明远和马营长的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
伪造?他怎么知道?
“你......你胡说什么!命令是真的!”
张明远强作镇定,声音却抑制不住地发抖。
周志远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目光扫过被缴械堆在一起的武器:十几支汉阳造、中正式,几支花机关,还有两支驳壳枪。
“呵。”
周志远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忽然弯下腰,从武器堆里精准地捡起了马营长的那把驳壳枪。
他掂量了一下,手指在枪柄那个暗记上摩挲了一下,动作随意得像在检查自己的配枪。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周志远猛地抬手指向三号码头外长江江面上,一艘正在缓缓驶离的民生公司货轮“民望号”。
“看到那艘船了吗?老子的人!老子的物资!正在争分夺秒抢运出去!”
周志远的声音突然变得狂暴“你们这帮狗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老子的船要开的时候跑来捣乱!
差点让老子的船延误了开船时间!
知不知道延误军机是什么罪?
在老子的战场上,延误军机,就该枪毙!”
这理由简直蛮不讲理到了极点!
纯粹是欲加之罪!
连卢作孚都愣住了。
“杨志!你这是草菅人命!你......你没有证据!我要......”
张明远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嚷。
“证据?耽误了老子的船,就是铁证!”
周志远粗暴地打断他,脸上的“暴怒”达到了顶点,仿佛一个被彻底激怒从而失去理智的莽夫。
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动作快得只在众人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砰!”
“砰!”
两声几乎不分先后的枪响,瞬间镇住了码头上的所有声音!
第一枪,精准无比地打在张明远的眉心!
那个油亮的分头中央,猛地炸开一个恐怖的血洞,金丝眼镜的碎片混合着红白之物向后飞溅!
他那双充满了怨毒和难以置信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
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下去。
第二枪,在马营长惊觉不妙、试图暴起反抗的瞬间,直接命中了他的心脏!
血花在他胸前炸开,他刚绷紧的身体如同被重锤击中,猛地一颤,直挺挺地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
整个三号码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处决惊呆了。
工人们张大了嘴,忘记了呼吸;
士兵们握着枪,手指僵硬;
连按着其他“俘虏”的警卫连士兵都一时忘了动作。
只有长江上轮船的汽笛,兀自悠长地鸣响着,仿佛在为这瞬间的死亡做注脚。
周志远缓缓垂下还在冒着青烟的鲁格手枪,枪口指地。
他脸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平静。
仿佛刚才暴起杀人的根本不是他。
他眼神扫过地上两具迅速被鲜血浸染的尸体,又缓缓抬起,刮过那十几个被按在地上的士兵。
“听着,”周志远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这两个蠢货,贻误军机,死有余辜!给老子押下去,严加看管!等腾出手来,再审!段休!”
“在!”段休一个激灵,立刻挺胸应道。
他太了解团座了,刚才那番“鲁莽”的表演,绝对是故意为之!
这是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辩解和运作的机会,直接以雷霆手段掐灭隐患!
“码头所有防务,加倍警戒!没有老子的亲笔手令,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不得靠近船只和核心装卸区!
违令者,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周志远缓了缓抬手,食指如刀,直指码头外混乱的武汉城区方向,继续说道:“立刻带两个排的精锐,持我的手令,分别前往后勤处副处长张仲良的寓所,以及‘马营长’马国栋在城西的住处!
给我抄!彻彻底底地抄!
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两个狗东西通敌卖国、潜伏破坏的铁证,给老子挖出来!
任何角落、任何可疑物品,哪怕是一张纸片,都不许放过!
尤其是电台、密码本、密写信笺、与敌联络的凭证!
动作要快!胆敢阻拦者,视为同党,就地格杀!”
“抄......抄家?”一个被按在地上的俘虏兵下意识地惊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段休也愣住了。
团座当众杀人已是石破天惊,紧接着就要抄家?
这手段......太烈,也太不留余地了!
他瞬间明白了团座的意图:这是要斩草除根,不给对方任何翻盘或泼脏水的机会!
同时,也是给在场所有人,给那些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人,一个最血腥、最直接的警告——谁敢伸手,这就是下场!
这个时候,周志远迈步走到段休身前,小声叮嘱,“这两个人大概率是日本潜伏的特务,所以你一定要小心搜查!”
段休闻言,一副全懂了样子的,就像一个狗腿子一样连连点头,“团座,不用特别叮嘱我。我都晓得。这两个人,不管是不是特务,都一定会是特务。我以为.....”
周志远一眼就看出段休的言不由衷,明显的不相信,没好气的说道,“我不要你以为,我只要我以为!他娘的,你只要去了好好搜查就知道了!执行命令!”
他知道,在事实真正摆出来之前,他在码头众人眼里,甚至包括段休等人,已经明显不是个好人了!
“是!团座!”段休再无半分犹豫,眼中闪过狠厉,“卑职明白!警卫连一排、二排,跟我走!目标:抄家!”
他接过周志远递来的手令,看也不看那些瘫软在地的俘虏,转身点齐人马,杀气腾腾地冲出码头,跳上卡车,引擎轰鸣着消失在烟尘弥漫的街道尽头。
码头上,死寂被一种更复杂的骚动取代。
工人们窃窃私语,看向周志远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深深的忌惮。
那些被缴械的俘虏兵更是面如死灰,瑟瑟发抖。
卢作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知道,周志远这是把自己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用最决绝的方式为转移工作扫除障碍。
他看着地上那两滩迅速扩大的暗红色血迹,又看向周志远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
此刻,任何话语都是多余的。
“继续装船!”卢作孚猛地转身,对着那些还处于巨大震惊和恐惧中的工头、职员们,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都愣着干什么?!装船!快!继续装船!时间不等人!”
机器的轰鸣、工人的号子、轮船的汽笛再次响起,但空气中那股无形的血腥味和肃杀之气,却久久不散。
......
军统武汉站,行动科办公室。
烟雾缭绕。
副科长徐天放狠狠地将半截烟蒂摁灭在堆满烟头的黄铜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他面前摊着几张匆匆写就的信纸,墨迹未干,力透纸背。
“......职部惊闻,第九战区新编313团团长杨志,于今日上午在汉口民生码头,悍然无端枪杀武汉行营后勤处副处长张仲良少校,及奉命执行‘沉船封江’紧急军务之中央军独立营营长马国栋少校!
其行径之暴虐,手段之残忍,目无法纪至此,实属骇人听闻!”
徐天放咬着笔杆,斟酌着词句,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张仲良的姨太太,那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刚刚可是悄悄塞给他两根沉甸甸的小黄鱼,哭得梨花带雨,求他“主持公道”。
马营长的一个远方表亲,也在军需处任职,承诺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这送上门的肥肉,不吃白不吃!
更何况,那个杨志,一个川军杂牌团长,仗着打了几场胜仗就如此跋扈,正好借机敲打,甚至......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继续落笔:
“据查,杨志所持理由,仅为‘延误其装船时间’,此等荒谬借口,纯属臆测栽赃!
张、马二位军官,身负行营紧急密令,职责所在,何罪之有?
杨志此举,分明是拥兵自重,藐视上峰,破坏国府对日战略部署!
其动机,令人极度生疑!”
徐天放停下笔,眼中凶光一闪,一个更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在“动机”二字后,重重加了一段:
“另据可靠线报(徐天放心中冷笑:可靠?就是老子自己编的!),杨志及其所部313团,自敌后归来后,行踪诡秘,多有疑点。
其部缴获大量日械装备,却秘而不宣,全团装备之精良远超中央军嫡系!
此次更借转移物资之名,排除异己,手段酷烈!职部高度怀疑,杨志此人,或已被日寇策反,其所谓敌后奇袭、万家岭大捷,恐有内情!
其疯狂杀害我忠勇军官之行径,更像是在掩盖其通敌事实,为日寇下一步行动扫清障碍!
此獠不除,必为武汉心腹大患!
恳请上峰立即成立专案组,彻查杨志及其313团背景、动机,并即刻将其羁押审查,以防其狗急跳墙,造成更大破坏!”
写完最后一句,徐天放长舒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杨志锒铛入狱,自己则坐收渔利、加官进爵的场景。
他迅速将告状信誊抄两份,一份装入标有“绝密”字样的档案袋,准备通过军统内部渠道直送重庆局本部戴老板处;
另一份则装入普通信封,准备稍后亲自送往行营督察处那位与他交好的王处长手里。
双管齐下,定要这杨志吃不了兜着走!
“哼,川耗子,看你怎么死!”
徐天放阴恻恻地自语道,小心地将档案袋锁进抽屉。
他仿佛已经嗅到了权力和黄金的味道。
同样的场景,在很多有心人那里不断上演。
显然,周志远的动作触动了很多人敏感的神经,甚至是蛋糕!
.......
汉口,法租界边缘,一栋不起眼的西式小楼。
这里是“后勤处副处长张仲良”的“家”。
段休带着警卫连一排的士兵如狼似虎地撞开大门,惊得里面一个打扮妖娆的中年女人失声尖叫。
“你们干什么?无法无天了!知道这是谁家吗?我男人是行营的张处长!”
女人扑上来想阻拦,被两个士兵毫不客气地架开。
“奉武汉行营特派紧急运输总协调、313团杨志团长令,查抄汉奸张仲良住所!搜!”
段休亮出手令,声音冰冷,“任何角落,任何可疑物品,仔细搜!重点找电台、密码本、文件!”
士兵们立刻散开,如梳篦般搜查起来。
翻箱倒柜的声音、女人刺耳的哭骂声、家具被挪开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
段休亲自带人搜查书房。书房布置得颇为雅致,书架上多是些《曾文正公家书》、《论语》之类的线装书,还有几本外国小说做点缀。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看起来毫无破绽。
“副团座,抽屉里都是些来往公文和私人信件,没特别的。”
一个士兵报告。
段休没说话,目光锐利地扫过书架、地板、墙壁。
他走到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手指在桌面上划过,又蹲下身检查桌底。
他用枪托轻轻敲击着墙壁,侧耳倾听。
突然,他敲击到书桌后方靠墙的一块踢脚板时,声音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空响。
他立刻用手在那片区域仔细摸索,指甲刮过木板的缝隙。
“这里有东西!”段休低喝一声,手指猛地抠进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用力一掰!
一块伪装得极好的活动木板被掀开,露出后面一个嵌入墙壁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部小巧的便携式发报机,旁边是几本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密码本,以及一叠写满密密麻麻数字和符号的密码纸!
还有一小盒金条和几卷崭新的美钞!
段休惊了!
他本来以为能抄到大笔的不义之财,就有操作的空间。
毕竟他可是深知党国这帮官僚的作风,全抓了,可能会有抓错,但是抓一个放一个,必然会有漏网之鱼!
结果,不成想,真的发现了对方是特务的证据。
“电台!密码本!”
士兵们惊呼,脸上充满了震惊和后怕。
段休拿起一本密码本翻开,里面是复杂的日文假名、数字和汉字对照表,还有一些特殊的联络呼号和频率记录。
他心里对周志远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但是面上还是一副早就料到如此的样子:“狗日的,藏得真深!把东西都收好,一样不许少!
继续搜,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有了这个发现,士兵们搜查得更加仔细。
很快,在卧室大衣柜的夹层里,又找到了几封用日文书写、尚未寄出的密写信件草稿,内容涉及武汉城防部署和行营内部人事变动。
在女人梳妆台一个不起眼的胭脂盒底层,还发现了几张微型胶卷!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段休看着搜出的东西,后背也惊出一层冷汗。
团座果然就是团座!
这哪里是立威?
分明是早就洞悉了这两个是披着人皮的狼!
若非团座当机立断先下手为强,后果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城西一处较为僻静的军官寓所。
这里是“马营长”马国栋的住处。
带队的是警卫连二排排长,一个叫吴嘉盛的老兵。
有了段休那边的消息,这边的搜查同样雷厉风行。
“排长,卧室床板是空的!”一个士兵撬开了看似结实的木床板,下面赫然是一个隐藏的储物空间。
里面除了金条、银元和几把崭新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外,最显眼的是一套保养精良的日军尉官军服、军刀,以及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硬壳文件夹。
吴嘉盛打开文件夹,里面赫然是几张标注清晰的武汉周边地形图,其中码头、仓库区、交通要道都被重点标注,甚至还有手画的火力点和巡逻路线!
还有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着一些化名、联络方式和接头暗号,名单的标题用日文写着“武汉地区潜伏人员联络表(部分)”!
其中,“张仲良”的名字赫然在列,身份标注为“银狐”。
“妈的!真是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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