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残兵被彻底压缩到了南田铺、雷鸣鼓刘、潘家这三个小小的村落,方圆不过三四平方公里的狭小地域内。
每一寸土地都成了修罗场。
夜幕降临,9日深夜。
雷鸣鼓刘,这个曾经的第106师团神经中枢,此刻已化为一片废墟。
残垣断壁间,暗红色的火光摇曳,映照着影影绰绰的身影。
周志远亲自带着313团最精锐的突击队,悄无声息地插入了雷鸣鼓刘的核心区域。
他们的目标是松浦淳六郎,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注意脚下!可能有陷阱!三人一组,交替掩护!”
周志远直接下了命令。
唐靖川、魏大勇、段休等骨干紧跟在他身后或两侧。
战士们穿着深色军服,在废墟的阴影中快速穿行。
“哒哒哒!”
一挺隐藏在断墙后的歪把子机枪突然开火。
“隐蔽!”
周志远低吼,一个翻滚躲到半截烧焦的房梁后。
“妈的!”
魏大勇骂了一句,手中的花机关枪立刻朝着火光处扫了一梭子。
子弹打在断墙上噗噗作响。
“手榴弹!”
唐靖川低喝一声,旁边一个战士立刻拔掉保险销,在钢盔上磕了一下,延时两秒,猛地甩了过去。
“轰!”
爆炸的火光闪过,那挺机枪哑了。
“上!”
周志远一挥手。
突击队迅速冲过这片区域。
前方是一处相对完整的院落,门口倒着几具穿着佐官服的日军尸体,院墙上有明显的弹孔和爆炸痕迹,这里显然发生过激战。
院子深处,隐约传来压抑的喘息和金属摩擦声。
“里面还有人!小心!”
周志远示意队伍停下,做了个包抄的手势。
几组战士立刻分左右,贴着墙根向院门和侧面迂回。
就在此时,院门猛地被撞开!
七八个早已没了往日威风的日军军官,如同输光一切的赌徒,嚎叫着挺着指挥刀或上了刺刀的三八步枪,疯狗般冲了出来!
当先一人,身材矮壮,花白头发散乱,正是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
他双手紧握着一把镶金的将官刀,眼神涣散,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完全失去了理智。
“松浦老鬼子!”
魏大勇眼尖,一声暴喝,手中的花机关下意识就要抬起扫射。
“抓活的!”
周志远厉声阻止,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窜出,手中的驳壳枪枪柄狠狠砸向松浦淳六郎持刀的手腕!
“当啷!”
将官刀脱手飞出。
松浦吃痛,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另一只手竟从腰间拔出一支南部十四式手枪,胡乱指向周志远!
“砰!”
枪声响起。
周志远在对方拔枪的瞬间已做出规避动作,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他动作毫不停滞,一个凶狠的肘击狠狠撞在松浦的肋下!
“呃啊!”
松浦惨叫一声,手枪脱手,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与此同时,唐靖川、段休等人也如同猛虎下山,扑向了其他冲出来的日军军官。
刺刀与军刀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拳脚到肉的闷响、垂死的惨嚎在小小的院落前瞬间爆发。
313团的战士们无论是人数、体力还是格斗技巧都远胜这些养尊处优的军官。
几个照面,除了被周志远死死按在地上的松浦,其他几名佐官要么被刺刀捅穿,要么被枪托砸碎了头颅,倒在血泊中。
“绑了!”
周志远揪着还在徒劳挣扎的松浦淳六郎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对旁边的战士喝道。
两个战士立刻扑上来,用结实的麻绳将这位帝国中将捆成了粽子。
松浦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谁也听不懂的日语,似乎已经崩溃。
就在突击队员们刚刚制服松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时。
突然!
“咻——啪!”
几颗巨大的照明弹毫无征兆地从夜空中落下,在雷鸣鼓刘上空猛然爆开!
刺眼的光芒瞬间将整个村庄照得亮如白昼!
断壁残垣、尸体狼藉、士兵们惊愕的脸庞......一切都暴露无遗!
“不好!隐蔽!”
周志远瞳孔猛缩,厉声大吼。
就在这强光的短暂映照下,距离指挥部院落不远的一处坍塌的祠堂废墟后,猛地窜出二三百个黑影,如同受惊的兔子,丢盔弃甲,没命地向西北方向的杨坊街玩命狂奔!
“狗日的想跑!”
魏大勇第一个反应过来。
“不用浪费子弹了!”周志远盯着那群在强光下狼狈逃窜的身影,“让他们跑!照明弹正好给老子把路照亮了!
告诉炮营,方位:杨坊街方向,溃逃日军集群!
给老子覆盖射击!一个也别放过!”
313团炮营阵地上,九二式步兵炮炮口猛地喷出橘红色的火焰,沉重的炮身剧烈后坐,炮轮在泥地里犁出深痕。
炮弹带着死神的狞笑,划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狠狠砸入那群溃兵当中。
“轰隆!轰隆隆隆!”
一连串沉闷而巨大的爆炸在溃逃的人群里猛然绽放!
火光冲天而起,泥土、碎石混合着残肢断臂被猛烈地抛向半空。
巨大的气浪将跑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兵像破麻袋一样掀飞,重重摔在冰冷的土地上,再无声息。
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一个都别放跑!”
魏大勇抱着轻机枪,在周志远身边兴奋地大吼。
他身后的突击营战士们,依托着雷鸣鼓刘村口的残垣断壁,手中的三八式步枪、冲锋枪、歪把子机枪齐齐开火,子弹如同泼水般扫向那片被炸懵了的区域。
“哒哒哒哒哒!”
“啪勾!啪勾!”
“轰!轰!”
枪声、爆炸声、濒死的惨嚎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为106师团送终的最终乐章。
侥幸未被炮火覆盖的零星日军,在交叉火力的扫射下,如同被收割的稻草般纷纷扑倒。
试图寻找掩体的,也被精准的掷弹筒榴弹炸得粉碎。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几分钟后,炮声停歇,枪声零落。照明弹的光芒渐渐熄灭,战场上只剩下浓烟、火光和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晨光熹微,勉强照亮了杨坊街方向那片狼藉的屠场。
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各种扭曲的武器、破碎的军装和数不清的残破尸体。
偶尔有伤兵微弱的呻吟传出,很快便被巡弋补枪的战士用刺刀终结。
“报告团长!”
段休浑身硝烟,大步跑来,脸上带着激战后的亢奋和疲惫,“杨坊街溃敌已全部肃清!
粗略估计,至少两百鬼子!加上雷鸣鼓刘村内负隅顽抗的,这一带解决了不下三百!松浦那老鬼子......”
他看了一眼被两个壮硕战士死死押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松浦淳六郎。
周志远点点头,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最后落在东方天际那一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穿透了黎明前的寂静,清晰地传遍整个突击队:
“命令:各营连,即刻肃清各自区域内残敌!
重点搜寻日军佐官以上军官!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打扫战场,清点缴获!
所有重要文件、密码本、印章,一律上缴!”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战士的脸庞:“万家岭!我们赢了!106师团,完了!”
“万岁!”
“赢了!我们赢了!”
短暂的沉寂后,压抑了数日的狂喜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战士们挥舞着手中沾满血污的武器,相拥着、跳跃着,嘶哑的欢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在尸山血海的万家岭上空久久回荡。
与此同时,万家岭各处战场上,同样的狂潮在席卷。
74军、第4军、第66军、第32军......所有参与这场惊天围歼的部队,都在晨曦中发出了胜利的呐喊。
一面面青天白日旗,在大小金山、张古山、万家岭主峰......在每一处被鲜血浸透的高地上,迎着初升的朝阳,昂然飘扬!
......
九江,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偌大的作战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地压在每一个参谋的心头。
所有电台都诡异地停止了滴滴答答的声响,参谋们僵立在原地,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那份来自“樱田镣三中佐”的诀别电文,连同那份由313团杨志发出的明码通电,被并排摊开在巨大的鄱阳湖作战地图上。
地图上,代表106师团的那个巨大红圈,此刻像一块灼热耻辱的烙印,刺痛着每个人的眼睛。
“噗通!”
角落里,一个负责情报分析的少佐参谋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却没有人去扶他,甚至没有人看他一眼。
吉本贞一少将的脸色比死人还要难看。
他垂手肃立,目光死死盯着地面,汗水顺着鬓角不断滑落,浸湿了将官呢大衣的领口。
他不敢去看主位上的那个人。
主位上,冈村宁次像一尊冰冷的石雕。
他身上的将官服依旧笔挺,但脸色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灰。
嘴角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渍。
那双赤红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地图上万家岭的位置,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滔天巨怒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他精心策划的“奇兵穿插”,成了帝国陆军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他寄予厚望的106师团,一个完整的甲种师团,竟然被......全歼了!
他“关注有加”的麻生联队,竟然是支那军伪装的致命毒刺!
松浦淳六郎,中将师团长,生死不明,极可能被俘!
两百余名空降军官,被屠戮殆尽!
27师团山崎大队,被彻底抹去!
本间雅晴违抗军令,致使27师团一部亦陷入重围,损失惨重!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天之内!
都系于一支名叫313团的川军部队,一个叫杨志的支那军官之手!
“嗬…嗬......”冈村宁次的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压抑的嗬嗬声,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抬起手,似乎想将眼前的地图连同那两份该死的电文彻底撕碎!
然而,手臂只抬到一半,便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上面。
“噗!”
又是一口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这一次,血量更大,色泽更加暗红!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作战室内弥漫开来!
“司令官阁下!”
“军医!快叫军医!”
吉本贞一和几个离得近的参谋终于反应过来,惊恐万分地扑上去。
冈村宁次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在众人手忙脚乱的搀扶下,依旧软软地向后倒去。
......
重庆,黄山官邸。
气氛与九江的绝望死寂截然相反,却同样凝重,只是这份凝重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狂喜。
巨大的收音机里,播音员激动到颤抖的声音仍在回荡,一遍又一遍地播报着万家岭大捷和313团死而复生的号外快讯。
陈睿谦手里紧紧攥着刚刚由第九战区薛岳亲自发来的的详细战报,快步穿过回廊,他的脚步甚至带着一丝年轻人般的轻快。
书房内,常先生背对着门口,身姿笔挺地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雾气笼罩的山城。
窗外的天色刚刚大亮,晨曦透过薄雾,给山城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他手中也拿着一份相同的电文副本。
陈睿谦轻轻推门而入,看到常先生的背影,立刻放轻脚步。
他注意到,常先生拿着电文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肩膀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抖动。
“常先生,薛长官的详细战报。”
陈睿谦恭敬地呈上。
常先生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接电文,只是低沉地开口,“伯陵(薛岳字),他......他真的做到了?”
“千真万确,常先生!”陈睿谦的声音也因激动而拔高,“万家岭战场初步清点,毙伤日军逾万!
106师团主力尽丧!其师团长松浦淳六郎,被313团团长杨志亲手生擒!
缴获军旗、印信、文件无数!
27师团一部亦遭重创!
薛长官正组织各部加紧肃清残敌,扩大战果!
此役,实乃抗战以来前所未有之大捷!”
“杨志......313团......”常先生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陈睿谦看到,这位素来以威严深沉著称的领袖,此刻眼眶竟然是湿润的!
那里面没有泪水,却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有狂喜,有震撼,有扬眉吐气,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好!好!好!”
常先生连说三个“好”字,声音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有力,仿佛要将胸中积郁数年的闷气一吐而尽!
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书桌上,发出砰然巨响,震得桌上的笔架都跳了起来!
“壮哉!壮哉我中华健儿!壮哉我薛伯陵!壮哉......”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电文中“313团团长杨志”那一行字上,眼神深邃,“…壮哉杨志!”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极力平复那翻江倒海的情绪。
片刻后,他眼中的湿润褪去,重新变得锐利,但那抹激动依旧难以完全掩盖。
“立刻!”常先生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决断。
“第一,以国民政府和军事委员会最高规格,明令嘉奖第九战区全体将士!
重点表彰薛岳长官运筹帷幄之功!
第二,通令全国,宣告万家岭大捷!
务必让全体国民知晓此空前胜利!鼓舞民心士气!
第三,命令薛岳,务必妥善安置被俘日军高级将领松浦淳六郎,严加看管,此人价值极大!
第四......”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战报上,手指在“313团”几个字上重重敲了敲:“命令第九战区长官部!
着令第27集团军第45军125师313团团长杨志,即刻率所部,脱离战场!
由战区派得力部队接防其阵地并护送!
全团火速撤回武汉!沿途各地军政长官,务必全力保障其安全与供给!
该团将士劳苦功高,浴血奇勋!
我,要在武汉亲自为他们授勋!
要让全国民众,都看看我们的英雄!”
“是!常先生!”陈睿谦肃然立正,心中了然。
这份殊荣,既是表彰,也是将这支已经名震天下、拥有非凡战斗力和传奇经历的部队,暂时置于中央的直接“关怀”之下。
......
一处窑洞。
相比于重庆官邸的激动振奋,这里的氛围显得更为理性,却也充满了由衷的喜悦。
电文在几位首长手中传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一位首长放下电文,拍案赞叹,“这个薛伯陵,敢打硬仗,会打巧仗!
在万家岭布下这么大一个口袋阵,硬是把小鬼子一个王牌师团给装进去吃掉了!
打出了中国军队的威风!”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还是那支川军!”另一位首长扶了扶眼镜,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313团,杨志!先是在武山敌后搅得天翻地覆,被日寇宣布‘授首’。
谁能想到,他们竟然能金蝉脱壳,伪装成日军联队,潜入敌后!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鬼子最致命的一刀!
切断了援军,堵死了退路,还生擒了鬼子的中将师团长!
这简直是军事史上的奇迹!是敌后作战和情报战的经典范例!
这个人据说还是咱们的同志。
胆大心细,用兵如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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