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主持会议的首长微笑着说道,“万家岭大捷,歼敌逾万,生俘敌酋,极大地振奋了全国军民的抗战信心,沉重打击了日寇的嚣张气焰。
这充分证明,只要坚持团结抗战,运用正确的战略战术,我们完全有能力战胜强大的敌人!
至于313团和杨志同志所创造的奇迹......”
他顿了顿,语气充满赞赏与期许,“这更说明了我党提出的‘放手发动群众,进行人民战争’思想的无比正确性!
敌后战场大有可为!杨志同志和他带领的部队,是英勇的,是智慧的!值得我们认真学习的!”
他转向旁边的秘书:“立刻起草贺电!以八路军的名义,致电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将军,热烈祝贺万家岭战役取得辉煌胜利!
同时,单独致电第27集团军杨森将军、第45军125师313团杨志团长及全体官兵!
祝贺他们建立奇功,为国雪耻!
并表达我党我军对他们的崇高敬意和深切慰问!
要表达出我们真挚的情感和共同抗日的决心!”
......
武汉三镇,此刻已经成了沸腾的海洋。
“号外!号外!惊天大捷!万家岭全歼日寇106师团!”
“号外!国军生擒日酋松浦中将!武山英雄313团死而复生,立下奇功!”
“看报看报!薛长官指挥若定,川军虎贲再创奇迹!”
报童们稚嫩而亢奋的喊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武汉!
无数市民从家中、店铺里涌上街头,争相抢夺着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报纸号外。
识字的大声念着标题和内容,不识字的则焦急地围着打听。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大街小巷。
“老天爷开眼啊!打赢了!打赢了!”
“一个师团!整整一个师团被咱包了饺子!还抓了个中将!解气!太解气了!”
“313团!我就说嘛!杨团长那样的好汉,小鬼子哪能轻易害死!看看!看看!人家不仅活着,还立了泼天的大功!把鬼子的心窝子都捅穿了!”
“英雄!都是英雄啊!薛长官是英雄!川军313团更是大英雄!”
“快!回家把鞭炮拿出来放了!庆祝!必须庆祝!”
“店家!今天酒水半价!不!免费!我请客!庆祝大捷!”
街道上,鞭炮声此起彼伏地炸响,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硝烟味和人们的欢呼声。
商家们自发地挂出了“庆祝万家岭大捷”、“向抗日英雄致敬”的横幅。
茶馆酒肆里,挤满了兴奋议论的人群,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扬眉吐气的红光。
许多人喜极而泣,用袖子擦拭着眼角。
积压了太久的屈辱、恐惧和压抑,在这一刻,随着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捷,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宣泄出来,化作了全城沸腾的狂喜和对英雄的无上崇敬!
......
东京,大本营陆军部。
会议室内的气压低得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巨大的长条会议桌两旁,坐满了肩章上金星闪烁的陆海军高级将领。
但此刻,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会议桌尽头,主位上那个身着元帅礼服的老人。
一份来自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西尾寿造大将的紧急战报,摊开在他面前。
战报的内容,与冈村宁次的说辞别无二致,甚至更为详细和......耻辱。
“......第106师团于万家岭地区遭支那军优势兵力合围......经数日血战......弹尽援绝......通讯断绝......师团司令部遭突袭......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下落不明......恐已玉碎或被俘......
各联队建制崩溃......损失极其惨重......判断该师团已基本失去战斗力......”
“......为救援106师团,派遣之军官空降队于松林岗着陆后即遭伏击......全军玉碎......”
“......第27师团奉命增援之山崎大队,于夜明乡遭伪装成‘麻生联队’之支那军313团伏击......亦......全员玉碎......”
“......第27师团主力因麒麟峰战事胶着及白水街方向遭遇强力阻击......未能及时突破......致使万家岭战局彻底崩坏......”
“......此役,乃‘武汉攻略’以来,帝国陆军前所未有之重大挫折!
不仅损兵折将逾万,更使一整个甲种师团几近覆灭,师团长被俘(或玉碎),军心士气遭受重创!
其恶劣影响,难以估量!
......
支那军杨志部313团之伪装奇袭,手段卑劣狡诈,实为皇军百年未有之奇耻大辱!......”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拳头,狠狠砸在坚硬的红木桌面上!
力道之大,让桌上的茶杯都猛地跳了起来,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八嘎呀路!!!”老元帅的咆哮如同受伤的雄狮,充满了暴怒、耻辱和难以置信的狂躁,震得整个会议室嗡嗡作响!
“106师团!帝国精锐!甲种师团!竟然......竟然在万家岭!被一群支那兵......被一群支那兵全歼?
师团长被俘?奇耻大辱!
这是帝国陆军百年未有之奇耻大辱!!!”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极度的愤怒而身体微微发抖,浑浊的老眼死死扫过下面噤若寒蝉的将领们,“松浦淳六郎!废物!蠢材!
他应该切腹!立刻!马上!向天皇陛下谢罪!
还有冈村宁次!他的奇袭计划,成了埋葬帝国精锐的坟墓!
他的十一军司令部,是干什么吃的?
竟然让一支支那军伪装部队在眼皮底下活动这么久,还造成了如此灾难性的后果!
无能!统统是无能!”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负责中国战场情报工作的将领身上,“那个杨志!那个313团!为什么?为什么之前的情报显示他们已在武山被消灭?
为什么他们能如此完美地伪装成麻生联队?我们的情报系统,难道都是瞎子和聋子吗?
巨大的漏洞!致命的失误!
必须有人为此负责!
立刻!给我彻查!
所有相关责任人,严惩不贷!”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只有老元帅粗重的喘息声。
将领们深深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失败感和难以洗刷的耻辱。
万家岭,这个陌生的中国地名,如同一个血淋淋的烙印,狠狠地烙在了日本帝国陆军的历史上。
而杨志和313团的名字,则成了每个与会者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和刻骨的仇恨对象。
......
通往武汉的公路。
十几辆缴获的日军卡车和几辆吉普车组成的车队,在风中迤逦前行。
每一辆卡车的车头,都插着一面虽然有些破旧却依旧迎风招展的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
车厢里,挤满了身着灰蓝色军装的士兵。
他们正是刚刚创造了战场奇迹的313团将士。
与离开李庄深入敌后时的隐秘不同,这一次的行程,是凯旋!
是沐浴着荣光的前行!
沿途的景象让每一个战士都心潮澎湃。
车队经过的每一个村镇,无论大小,道路两旁都挤满了自发前来欢迎的民众。
他们有的敲锣打鼓,有的燃放鞭炮,更多的人则是挥舞着简陋的小旗子,或者是临时用红纸糊成的三角旗,声嘶力竭地呼喊着:
“欢迎英雄凯旋!”
“向313团致敬!”
“向杨团长致敬!”
“川军雄起!中国万岁!”
“打得好啊!英雄们!”
箪食壶浆的场景随处可见。
大姑娘小媳妇挎着篮子,里面装着煮熟的鸡蛋、红薯、烙饼,不由分说地就往卡车上塞。
老大爷端着粗瓷大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茶水,追着车子喊:“英雄,喝口水!解解乏!”
孩子们在人群中兴奋地钻来钻去,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用充满崇拜和好奇的眼神望着车厢里那些被硝烟熏黑了脸庞的士兵。
“谢谢老乡!谢谢了!”
魏大勇半个身子探出车厢,接过一个大娘硬塞上来的一包还温热的鸡蛋。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猛将,此刻眼圈也有些发红。
他扯着嗓子对旁边的战友喊:“看到没?兄弟们!值了!咱们流的血,受的罪,都他娘的值了!”
唐靖川坐在车厢靠里的位置,默默地整理着缴获的一日记本,小心地用油布包好。
听到外面的欢呼,他抬起头,透过晃动的人缝看着外面一张张激动而淳朴的脸庞,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温暖的弧度。
段休则忙着指挥战士们维持秩序,既要接受乡亲们的热情,又要防止有人太靠近车轮发生危险,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周志远坐在领头吉普车的副驾驶位置上,车窗摇下。
他平静地看着窗外沸腾的人潮,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和鞭炮声。
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眼神深邃。
只有紧抿的嘴角,流露出他内心同样汹涌的波澜。
他知道,这份荣光,是无数倒下的战友用生命换来的。
万家岭的胜利,只是漫长抗战中的一步。
而他接下来的言行,很可能会让很多人不舒服......
车队驶近武汉外围。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道路两侧,彩旗飘扬,锣鼓喧天。
一队身着笔挺军服、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打着鲜明的仪仗旗帜,在前方开道引路。
道路中央,铺上了象征最高礼遇的红地毯。
HUB省政府、武汉行营、各界救国会的代表们,早已在临时搭建的凯旋门下翘首以盼。
当插着国旗、满载着传奇英雄的车队缓缓驶入人们的视野时,整个欢迎现场瞬间沸腾了!
欢呼声、掌声、锣鼓声、鞭炮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来了!英雄们回来了!”
“313团!杨团长!”
“万岁!抗日英雄万岁!”
无数的手臂在挥舞,无数的纸花和彩带抛向空中。
记者们举着照相机,镁光灯噼啪作响,拼命想记录下这历史性的时刻。
维持秩序的宪兵和警察几乎被人潮冲垮。
吉普车在凯旋门前停下。
周志远推开车门,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万众瞩目之下。
他整理了一下军容风纪,目光扫过眼前激动的人群,最终落在前来迎接的行营高官身上。
掌声和欢呼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敬礼!”
负责警卫的军官一声嘹亮的口令。
唰!
所有在场的军人,无论官兵,齐刷刷地向这支创造了奇迹的部队,致以最崇高的军礼!
武汉,以它最隆重的姿态,迎接它的英雄归来。
......
表彰大会后。
新鲜出炉的“万家岭战神”、“川军虎贲”‘杨志’,就被一辆黑色轿车恭敬地“请”离了沸腾的大厅。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挂着“HUB省各界抗战后援座谈会”牌匾的院落前。
很快周志远就被带到了一个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长条桌旁已坐满了人。
军装笔挺、将星闪烁的军官,长袍马褂、神色严肃的地方耆老,西装革履、眼神精明的商界代表,还有几位穿着中山装、表情莫测的政府要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刚刚推门而入的周志远身上,那目光里有赞叹,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少将军官作为主持人站起身,脸上堆着程式化的笑容:“杨团长,一路辛苦!快请坐!
万家岭一役,你部居功至伟,实乃民族之幸,军人之楷模!
今日召集各界贤达,就是想听听你这位‘战神’打鬼子的真经!
也好让在座各位学习借鉴,共御外侮啊!”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更像是一种礼貌的仪式。
周志远在指定位置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脱下军帽放在手边,露出剃得极短的头发。
他没有立刻回应主持人的吹捧,沉默了几秒,才缓慢开口:
“打鬼子,没什么特别的诀窍。”
声音不高,却压下了室内所有的细碎声响。
“无非是知己知彼,出其不意。
鬼子也是人,挨了枪子一样会死。
关键是敢打,会打,舍得打!
我们313团能成事,靠的是弟兄们不怕死,靠的是情报准,靠的是抓住了鬼子轻敌冒进的空子,在他们心窝子上捅了一刀!”
他语速很快,寥寥数语便概括了惊心动魄的敌后穿插与致命一击。
桌上几位将军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觉得这经验太过“朴素”,不够“高深”。
“杨团长过谦了!”主持人笑着打圆场,“以弱胜强,伪装奇袭,这都堪称教科书级的战例!
细节上,比如你们是如何精准判断日军动向的?如何在敌后隐蔽行军......”
“报告长官,”周志远打断了他,“战术细节,会后我可以整理成文呈报。但现在,有件比总结经验更火烧眉毛的事,必须立刻提出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沿,目光灼灼地盯住主位上的几位军政要员:
“武汉,守是守不住的!必须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组织人员和战略物资向大后方转移!
越快越好,能搬走的全搬走!
一粒粮食、一颗螺丝钉都不要留给小鬼子!”
“什么?”
“杨团长,慎言!”
“这话从何说起?”
“刚刚大捷,士气正盛,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如同冷水泼进滚油锅,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还带着温和笑容的官员们脸色骤变,惊愕、不满、甚至愤怒的情绪在空气中碰撞。
一位穿着考究绸衫的地方士绅猛地一拍桌子,山羊胡子气得直抖:
“杨团长!你虽是功臣,但这话未免太不吉利!也太危言耸听!
万家岭刚刚歼敌逾万,重创倭寇气焰!
我武汉三镇,城高池深,数十万将士枕戈待旦,更有苏联援助源源不断!
岂能未战先言弃?
你这是在动摇民心士气!
其心可诛!”
另一位挂着中将领章、面色红润的军官也沉着脸,语气严厉:“杨志!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
战略大局,自有统帅部和战区长官运筹帷幄!
你一个团长,做好你的本分,打好你的仗便是!
武汉是守是撤,岂容你在此妄议?
扰乱军心,该当何罪!”
质疑和斥责扑面而来。
周志远成了众矢之的。
那些刚才还带着敬佩的目光,此刻充满了怀疑和不满,仿佛他成了破坏这“胜利喜悦”的异类。
周志远神色不变,眼神反而更加锐利。
他早就料到了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但问题就在那里,他实在是不吐不快!
他无视那些愤怒的面孔,反问道:“妄议?动摇军心?”
他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走到会议室墙上悬挂的巨大军事地图前,拿起旁边的指示棒,啪地一声点在安庆、马当的位置。
“看看这里!安庆、马当,号称固若金汤,结果如何?几天就丢了!”
指示棒迅速西移,重重点在长江沿岸几个重要节点,“鬼子沿江西进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他们的海军炮艇、陆军精锐,正像两条毒蛇,沿着长江两岸并进!
万家岭我们打掉了106师团,干掉了山崎大队,但鬼子损失的是人,他们的战争机器根本没伤筋动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