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士兵的钢盔在阳光下反着光,狰狞的面孔清晰可见。
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
距离不到五十米了!
“打!”
连长猛地一声怒喊,手中的盒子炮率先开火!
“哒哒哒!”
“砰砰砰!”
阵地上所有能开火的武器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捷克式轻机枪疯狂地扫射着冲锋的日军队列,中正式步枪精准地点射着冲在前面的军官和机枪手。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日军士兵惨叫着滚下山坡。
“拉!”
连长几乎同时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喊。
早已等候多时的几个壮硕士兵,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拽动那几根粗麻绳!
轰隆隆!!
一阵沉闷如雷的巨响从阵地上方传来。
只见半山腰处,数十块巨大的岩石和捆绑在一起的粗大圆木脱离了束缚,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顺着陡峭的山坡轰然滚落!
它们越滚越快,裹挟着更多的碎石泥土,形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直扑下方正在爬坡的日军队伍!
“躲避!快躲避!”
日军指挥官凄厉的尖叫被淹没在滚石的轰鸣中。
山坡上的日军士兵惊恐地看着头顶压下的巨大阴影,连滚带爬地想找地方躲闪。
但在这样陡峭的地形上,又能躲到哪里去?
巨大的滚石和檑木无情地撞入人群,骨骼碎裂声、绝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辆停在半坡试图提供火力支援的八九式坦克,被一块巨石狠狠砸中了炮塔侧面,虽然没有完全摧毁,但炮塔明显歪斜,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日军进攻的锋线瞬间被这股极其有效的“洪流”冲得七零八落,死伤狼藉。
“八嘎牙路!”
远处观战的松浦看到这一幕,气得几乎将望远镜摔在地上,“命令部队撤下来!重整!炮火!
给我集中炮火覆盖那片山头!把那些支那老鼠给我轰成渣!”
......
冈村宁次在九江第十一军司令部里,烦躁地踱着步。
松浦106师团在金官桥再次碰壁,南浔路正面僵持不下,薛岳的主力牢牢地钉在德安以北。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手指重重地戳在鄱阳湖东岸。
“不能再等了!
命令伊东政喜的101师团,立即从湖口横渡鄱阳湖,突破支那第25军防线,攻击星子!
对了,湖口不是有一个新补充的过来的大队吗?
让他们去李庄,和驻守在那里的106师团113联队第3大队与波田支队台湾步兵第2联队第1大队进行混编,暂编为一个联队!
联队长的话,让麻生家的那个混不吝的小子去当好了,麻生阁下为这个事情和我打过好久的招呼了。
正好一起安排一下,新的联队就叫麻生联队好了。
让101师团和麻生联队,尽快过湖,协同第106师团,尽快拿下德安,威胁南昌!
彻底保障我西进军团南翼的安全!”
冈村的命令斩钉截铁。
“哈依!”作战课长吉本贞一少将立刻记录并传达命令,“麻生联队休整充分,士气高昂,有他们在侧翼穿插,定能一举打破僵局!”
他对这支刚刚“全歼杨志匪部”的精锐充满了信心。
李庄临时指挥部。
周志远刚放下师部转来的第十一军最新敌情通报,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
最后,实在没有压住嘴角,哈哈大笑起来。
万万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
人在家中坐,居然又有一个大队的鬼子自动送上门来。
“噗嗤...”站在旁边的魏大勇正抱着水壶猛灌,被这突兀的笑声惊得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团...团长?”
他抹着下巴的水渍,一脸懵逼。
周志远扬了扬手里那份电报纸,肩膀微微抖动,极力忍耐,最终还是没憋住。
短促的笑声在安静的指挥部里格外清晰:“哈!冈村宁次...真是个体恤下属的好长官啊!
生怕咱们吃不饱,又巴巴地,给咱送了一个满编大队的‘太君’来给咱们加餐了!”
指挥部里几个营长,原本都正绷着脸研究沙盘,闻言齐刷刷抬头,眼神从惊愕迅速转为一种饿狼看见肥羊的绿光。
“一个大队?又送一个?”柴仲良忍不住问道,“送...送到李庄来?”
“电报上白纸黑字,”周志远把电文拍在桌上,指尖用力点了点。
“湖口新补充的那个大队,归建106师团113联队第3大队序列,再加上波田支队台湾第1步兵联队第1大队,编成个混成联队,番号就叫‘麻生联队’。”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盛,带着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自投罗网的玩味,“联队长,麻生秀明少佐。
两天后,这位麻生联队长,就要带着他的大队部和新编入的湖口大队,来咱们李庄...‘上任’了!”
“麻生秀明?”角落里正擦拭着一把缴获南部手枪的西村厚也猛地抬起头。
脸上满是讶异,“是这不会是...海军省那个麻生家的公子哥吧?就是您说过的,那个在医院里跟您下棋的?”
“可不就是他么!”周志远笑得眼睛弯了起来,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缘分呐!他请我坐‘云鹰号’,我请他住‘李庄营’。
礼尚往来,公平得很!”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紧张的气氛被这意外“加餐”的消息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磨刀霍霍的兴奋。
两天!再等两天!
这送到嘴边的肥肉,必须一口吞下,嚼得渣都不剩!
两天后的黄昏,夕阳的余晖给李庄的土墙和屋顶镀上了一层暗金。
庄外的土路上,黄尘滚滚。
一支齐整的日军队伍开了过来。
队伍前方,簇拥着几名骑着东洋大马的军官。
为首一人,穿着笔挺的中佐军服,在一群土黄色陆军制服中显得鹤立鸡群,正是麻生秀明。
他脸色带着长途行军的疲惫,眉头微蹙,显然对这趟被强塞的“联队长”差事毫无热情。
他身边,紧挨着一匹稍矮些的栗色马,上面坐着一位同样穿着便装和服的年轻女子,面容清丽。
眉眼间与麻生秀明有几分相似,透着一丝旅途的倦怠,正是他的妹妹麻生千代。
队伍后面,是黑压压的步兵,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枪刺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庄口,早就得到消息的周志远,稍微做了些伪装,已经换上了一身浆洗得笔挺的日军陆军制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
领着同样换装的魏大勇、柴仲良等“日军军官”隐藏在人群里等候着。
他们身后,扮演哨兵的突击营战士持枪肃立,姿态无可挑剔。
麻生秀明的坐骑在庄口停下。他目光扫过庄口迎接的队伍,当看到领头那个身材高大的陆军大尉时,眼神微微一滞,随即闪过一丝疑惑。
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尤其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平静下似乎藏着深潭。
“麻生联队长阁下!”周志远上前一步,脚跟“咔”地一并,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日军军礼,声音洪亮有力。
“卑职,106师团113联队第3大队留守大队长,小林觉少佐,奉命在此恭迎联队长阁下及大队部莅临!”
“小林少佐?”麻生秀明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他翻身下马,回了个礼,上下打量着周志远。
“辛苦了。此地...一切可还安靖?”
他的目光在周志远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总觉得这“小林少佐”的气质,和他记忆中某个人似乎很像。
“报告联队长阁下!”周志远腰板挺直,目光平视前方,一副标准帝国军人作态。
“李庄及周边区域,在卑职部严密警戒下,已肃清一切敌匪,固若金汤!
请联队长阁下及大队放心进驻!”
他手一挥,“请!营房及指挥部已为阁下及大队部准备妥当!”
麻生秀明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异样感,回头朝身后的步兵大队长挥了挥手,示意部队跟进。
大队长是个名叫藤田刚的陆军少佐,他吆喝一声,庞大的步兵队伍在庄内预先划定的空地上开始集结,士兵们卸下背包,准备安营。
疲惫和松懈在他们脸上蔓延开来,连续行军,终于到了“安全”的后方据点。
就在这时,周志远眼神骤然一冷!
他猛地举起右手,用力向下一劈!
“动手!”
这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早已悄然将这支新来大队包围在中间的突击营战士和原313团精锐,瞬间从四面八方现身!
黑洞洞的枪口、明晃晃的刺刀,瞬间将空地中央的日军大队围得水泄不通!
更可怕的是,周围的房顶上、土墙后,甚至庄内几处制高点上,一挺挺歪把子机枪、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早已架好,冰冷地指向下方,形成了绝对致命的立体交叉火力网!
阳光在枪管上跳跃,映出一片死亡的光泽。
藤田少佐脸上的横肉瞬间僵硬,惊骇欲绝:“八嘎!小...小林觉!你想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王八盒子。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藤田少佐的军帽被打飞出去,露出一个光溜溜的头顶,一缕头发被灼热的子弹燎焦,散发着焦糊味。
他浑身一哆嗦,摸枪的手僵在半空,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放下武器!违令者死!”
周志远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冻结了所有日本战士的血液。
他此刻已站到了麻生秀明身侧,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手枪套上,另一只手则有意无意地按在了麻生千代所骑马匹的鞍辫前端。
姿态轻松,却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麻生秀明整个人都懵了。
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兵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经上。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周志远的侧脸,那个在医院里模糊的联想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一个让难以置信的名字冲口而出,“武...武田信夫?是不是你!武田?”
他终于认出来了!
这张脸,那眼神深处的锐利和从容,分明就是安庆野战医院里,那个与他谈笑风生、下棋论道的“贵族特工”!
周志远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再是“小林觉”的刻板,而是带着一种棋手掌控全局的淡然:“麻生君,别来无恙?
不过,实际上我的名字是叫杨志。
是一名中国军人!”
这句熟悉的问候,自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麻生秀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李庄居然是个大陷阱!
而他,连同这个大队,都是自己一头撞进陷阱里的猎物!
巨大的荒谬感涌上他的心头。
“哥!”麻生千代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看着哥哥瞬间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惊又惧地望向周志远,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不解和恐慌。
周志远没有再看陷入巨大冲击的麻生秀明,目光扫过陷入巨大恐慌和混乱的新来日军大队,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西村君!”
“嗨依!”早已等候在侧的西村厚也立刻上前一步,他脱下头上的日军军帽,露出了清晰的面容。
他站到一处稍高的土堆上,面对着自己昔日的同胞,深吸一口气,开始大声喊话:
“诸君!放下武器吧!看看你们周围!抵抗毫无意义,只会白白送死!
这场战争,是天皇和军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发动的!
他们把帝国的年轻人像稻草一样丢进支那这个无底洞!
我们得到了什么?
只有死亡、伤残和永远无法回家的痛苦!”
他的话语极具感染力,“看看我!看看堀田君!看看我们这些比你们更早来到这里的人!
我们放下了武器,得到了什么?
是公正的对待!是充足的食物!
是活下去的希望!
而不是像炮灰一样被填进绞肉机!”
他猛地指向四周那些穿着日军制服的突击营战士(全部由投诚日军组成):“问问他们!问问这些比你们早一步醒悟的兄弟!
他们现在在为谁而战?
是为了真正能保护他们生命、带给他们尊严的力量而战!
当然,不愿意加入我们的人,我们只好送他们去见八岐大神了!”
西村厚也的喊话,似乎极大的震动了这批“初来乍到”的客人。
恐慌的情绪在蔓延,求生的本能压过了顽固的军国主义洗脑。
有人开始眼神闪烁,有人握着枪的手在发抖。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响起。
一个日军战士,脸色惨白,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第一个松开了手,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掉落在黄土地上。
这声音如同一个信号。
“当啷...当啷...当啷...”接二连三的,越来越多的步枪被放下。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绝望和求生欲击垮了抵抗的意志。
士兵们低垂着头,不敢看军官愤怒的目光。
藤田少佐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看着手下的士兵一个个放下武器,眼神从愤怒转为绝望,最后只剩下灰败。
他知道,完了。
庄内一处僻静的小院,房门紧闭。
屋子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方桌,几把椅子。
阳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户格,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志远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个水壶。
麻生秀明坐在他对面,脸色依旧苍白,但最初的巨大冲击过后,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笼罩了他。
麻生千代则安静地坐在哥哥稍后一点的位置,双手紧张地绞着和服的衣角,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对周志远毫不掩饰的好奇。
就是这个男人,几分钟前如同魔王降世,瞬间掌控了上千人的生死;
而现在,他又平静地坐在这里,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麻生君,”周志远打破了沉默,声音平和,“局势,你已看清。
你我立场不同,但安庆医院那一面,你助我良多,这份情,我记得。”
麻生秀明抬起眼皮,眼神复杂地看着周志远。
那个和他下棋吐槽陆军的“武田”,和眼前这个掌控着数千武装、谈笑间令一个大队缴械的“杨志”,两个形象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
最终,他颓然地靠向椅背,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什么帝国荣光,什么圣战,在此刻都显得那么遥远和不真实。
他本质上只是个厌恶战争、只想混日子的贵族子弟。
“杨...杨君,”麻生秀明艰难地开口,“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和千代?”
他下意识地微微侧身,想将妹妹挡在自己身影之后。
“放心,”周志远放下水壶,目光坦诚,“我无意伤害你们兄妹。鉴于你之前的援手,也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我需要你们在我这里‘做客’一段时间。
对外,你依然是麻生联队长。
时机合适,我自会安排你们离开。”
麻生秀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巨大的荒谬感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