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破开败革的声响。
淬毒的弩箭瞬间没入哨兵的喉咙。
那哨兵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嗬嗬地倒吸着冷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软软地瘫倒下去。
旁边的战士如同猎豹般扑出,在他倒地前将其拖入墙角阴影。
右侧几乎同时得手。
另一个哨兵被弩箭射中脖颈,被同伴迅速拖走。
两个哨位瞬间清空,只有两顶沾着泥浆的钢盔还留在原地。
柴仲良和魏大勇对视一眼,同时扑向祠堂大门。
柴仲良手中多了一根细长的钢丝,灵巧地插入门缝。
魏大勇则用宽厚的肩膀,死死抵住门轴一侧,防止开门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咔哒。”
一声轻不可闻的机括弹开声。
柴仲良轻轻一推,沉重的木门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两人如同两道黑烟,瞬间闪身而入。
门内是一个小天井,正对着灯火通明的祠堂正堂。
堂内,两个日军通讯兵正背对着门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操作着电台,滴滴答答的发报声正是从这里传出。
角落里,一个少尉模样的军官正靠着柱子打盹,怀里抱着他的王八盒子。
旁边桌子上,还放着吃剩的饭团和打开的罐头。
没有多余的言语。
柴仲良的目标是那个打盹的少尉,魏大勇则扑向那两个通讯兵。
柴仲良的动作快如鬼魅,瞬间欺近,左手闪电般捂住少尉的口鼻,右手锋利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从其右颈刺入,刀尖直透左颈!
滚烫的鲜血瞬间狂喷而出,溅满了一侧的柱子。
少尉的身体只剧烈抽搐了两下,便彻底瘫软。
与此同时,魏大勇如同猛虎下山。
他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步便跨到最外侧那个通讯兵身后。
右手那柄沉重的鬼头大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平平地横削而过!
“嚓!”
一颗戴着耳机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飞离了脖颈,滚落在发报机的按键上,鲜血喷溅在滴滴答答的电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另一个通讯兵听到动静,惊恐地回头,只看到一道巨大的黑影和一抹寒光笼罩下来。
他甚至来不及摘下耳机,魏大勇的左手已经如铁钳般掐住了他的脖子,“咔嚓”一声脆响,喉骨瞬间粉碎!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结束。
从进门到解决三人,用时不到五秒。
祠堂内只剩下电台电流的滋滋声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现在实行无线电静默!”
柴仲良低喝一声。
几个随后跟进的特战队员立刻扑向电台桌和旁边的电话总机。
很快,李庄日军的‘耳朵’和‘嘴巴’,被彻底废掉了!
从此刻起,这里发生的任何事,外面都无从知晓!
几乎在祠堂得手的同时,庄子西头那棵几人合抱的老槐树下,两个伪装成日军的战士,借着浓雾的掩护,如同猿猴般敏捷地爬上了树。
找到那根沿着树杈架设的黑色电话主干线,锋利的砍刀毫不犹豫地挥下!
“嘣!”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主干线应声而断,垂落下来。
李庄通往山里所有封锁哨位和日军指挥部的电话联系,彻底中断!
祠堂方向传来的轻微异响和瞬间消失的电台声,并未引起太多庄内鬼子的警觉。
毕竟,前方庄口,周志远带领的“换防部队”吸引了绝大部分注意力。
周志远带着队伍,在几个闻讯赶来的日军曹长、伍长的引导下(或者说监视下),正朝着庄内最大的一个地主大院走去,那里被改造成了临时的营部兼物资仓库。
庄子里的守备日军士兵,有的好奇地打量着这支“友军”,有的则继续打着哈欠,准备换岗或吃早饭。
气氛似乎还算“正常”。
就在队伍走到大院门口,一个挂着“野战第X兵站”木牌的门楼前时。
周志远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身后紧跟着他的雷猛、王阳、牯牛等人。
就是现在!
“动手!”
周志远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大喊!
这吼喊声撕破了黎明前的宁静,也点燃了所有战士心中压抑的战意!
“杀!!!”
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如同火山爆发般从这两百多名“日军”战士口中迸发出来!
刚才还疲惫不堪、低头顺目的士兵,瞬间化身成最凶猛的修罗!
“噗嗤!”
雷猛如同暴怒的雄狮,藏在军服下的快慢机瞬间出现在手中,“砰砰砰!”近距离的急促点射。
直接将带路的那个日军曹长和旁边两个士兵打成了筛子!
王阳更是虎入羊群,他丢掉头上的钢盔,露出狰狞的面孔,手中两把二十响驳壳枪左右开弓,泼洒出死亡的弹雨!
“哒哒哒哒!”
挡在仓库门口的几名守卫如同割麦子般倒下。
“轰!轰!”
牯牛手下的掷弹筒组,在队伍冲进庄子的第一时间就找好了位置,此刻毫不犹豫地将榴弹砸向庄子四角的木头岗楼!
剧烈的爆炸声中,两个岗楼瞬间被炸得木屑横飞,歪把子机枪和上面的哨兵一起被掀飞下来!
另外两个岗楼上的机枪手刚想调转枪口,就被下方早就盯上他们的313团神枪手精准地爆头!
“八嘎!是支那军!敌袭!”
“反击!快反击!”
庄子里的日军彻底炸了锅!
从军官到士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
许多人刚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冲出来,还没摸清方向,就被迎面泼来的子弹打倒。
战斗瞬间进入最残酷的白热化。
313团战士们利用先手优势,三人一组,互相掩护,逐屋逐院地清剿顽抗之敌。
驳壳枪、花机关枪在狭窄的巷道和院落里爆发出恐怖的近战火力。
手榴弹如同不要钱般砸进鬼子据守的房间。
“哒哒哒哒!”大院门口,一挺日军的九二式重机枪刚被架起来,射手就被王阳一枪撂倒。
旁边一个战士猛扑上去,调转枪口,对着院内涌出的日军士兵疯狂扫射!
“突突突突!”
沉重的弹链如同死神的鞭子,将土黄色的身影成片抽倒!
“虎贲营!跟老子冲进仓库!”
王阳浑身浴血,带着他那群沉默凶悍的老兵,顶着零星射来的子弹,强行冲进了物资仓库大门。
里面堆满了成箱的弹药、成袋的大米面粉、码放整齐的罐头、还有崭新的军毯、药品...看得战士们眼睛发红!
“守住门口!搬!能搬多少搬多少!”
王阳一边对着仓库深处负隅顽抗的几个鬼子兵开火,一边大吼。
庄子中央祠堂方向,也爆发了激烈的枪声。
那是柴仲良、魏大勇他们清理完通讯站后,立刻加入了对庄内其他区域的扫荡。
魏大勇那把鬼头大刀在祠堂附近的巷战中再次发威,刀光闪过,残肢断臂横飞。
周志远并没有冲在最前面,他站在大院门口一处相对安全的角落,眼神冰冷地扫视着整个战场。
与此同时,外围剩下的一千多313团战士也从藏身地方扑了出来。
他们分成数股部队,最大的一部分开始从外面进攻李庄。
另外的几股,则是直奔附近的的观察哨所和巡逻队。
按照周志远的计划,他们要把占领李庄的消息封锁住,不让其他日军得知任何消息。
而这个计划正在一步步被实现。
半个小时后。
柴仲良将染血的电台兵尸体拖到祠堂角落的阴影里。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快!清理干净!”
柴仲良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迫感。
几个特战队员迅速行动起来,扯下尸体上的军服,用力擦拭着喷溅在电台设备、地板和柱子上的暗红血点。
魏大勇则蹲下身,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他那把大刀,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血迹。
尸体被迅速塞进祠堂后堆放杂物的隔间里,用破碎的桌椅和麻袋草草掩盖。
混乱的桌椅被扶正,翻倒的饭团和罐头被踢到角落阴影处。
短短几分钟,除了空气中一时无法散尽的血腥味,祠堂内部竟被恢复得七七八八,仿佛只是经历了一场短暂的混乱。
祠堂外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周志远站在大院门口,目光扫过整个庄子。
枪声和爆炸声已经稀疏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短促的呵斥和兵刃入肉的闷响,以及垂死的呜咽。
“报告团长!庄内所有日军,共两百七十三人,已全部肃清!无一漏网!只不过,留守在村子里的日军,军衔最高的居然只是一个中尉!”
“那个中尉和几个副官已经交给魏大勇去审问了,相信他们连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会招出来!”
王阳大步走来,脸上沾着几点血迹。
他身后的虎贲营士兵正麻利地将最后一具鬼子尸体拖进一间空屋。
实际上,之所以出现一个中尉当家的情况,自然是隶属于不同部队的两个大队的高层军官谁也说服不了谁,都想留下。
结果自然是,谁都没能留下。
“好!”周志远随即下达一连串指令:“牯牛!带你的人,立刻把庄子四个角的岗楼给我重新立起来!
机枪架上!找兄弟上去轮流值守!”
“雷猛!你的人,分几队,穿上鬼子军装,立刻出庄!沿着通往山里的大路,接替外围所有封锁哨位!
按我们之前摸清的鬼子口令和巡逻路线来!
发现任何接近的鬼子巡逻队或通讯兵,能无声拿下就拿下,拿不下就按鬼子规矩盘问,然后放他们走,别引起怀疑!”
“唐靖川!庄子内巡逻交给四营!把庄子里那些被鬼子关着的老乡都稳住,告诉他们,想活命就别出声!”
“王阳!你的人清点物资,恢复仓库原状!除了必须补充的弹药口粮,其他东西不许动!仓库门口的血迹和弹孔,想办法遮掩掉!”
“柴仲良,电台恢复了没有?”
“马上就好,团长!”
柴仲良的声音从祠堂里传出,伴随着电台重新启动的微弱嗡鸣,“天线完好,线路正常,频率和呼号已经调回去了!”
一道道命令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迅速扩散的涟漪。
整个313团瞬间高效运转起来。
三营的精锐换上还算完整的鬼子军装,扛着三八枪,分成数股,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离开了李庄,迅速消失在通往山区的各条道路和预设哨位方向。
很快,李庄外围的“眼睛”和“耳朵”就换成了313团的人。
庄内。
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战士,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几人一组,沿着庄内土路进行着固定路线的巡逻。
遇到岔路口或视野开阔处,必有“哨兵”挺立,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四角的岗楼上,重新竖起了歪把子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庄外,戴着日军钢盔的战士身影在晨曦微光中若隐若现。
偶尔还象征性地晃动手中的小旗。
王阳带着人仔细清理战斗痕迹。
仓库门口被炸塌的沙包重新垒起,血迹用泥土和杂物覆盖。
被打坏的木门被卸下,换上了从其他空屋拆下来的旧门板,乍一看并无异样。
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弹药箱、粮袋、罐头箱被重新码放整齐。
只有王阳手下几个排长心里清楚,队伍急需的各项物资已经悄悄补充进了战士们的子弹袋和背囊。
祠堂内,柴仲良坐在电台前,戴上耳机,手指在发报键上轻轻敲击,向山里的日军指挥部发去了一份“平安无事”的例行报告。
天线杆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将信号传向远方。
当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天际的云层时,李庄已经完全“恢复”了日军后勤据点的模样。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岗楼肃立,哨兵警惕,巡逻队步伐整齐,电台滴滴答答维系着与后方的联系。
只是,那穿着土黄色军装、说着日语口令的,早已不是松浦师团或波田支队的士兵。
周志远推开祠堂侧厢房的门,里面堆满了日军储备的军毯。
他抓过几条厚实的毛毯铺在地上,对刚进门的耗子道:“通知下去,除警戒和电台值班人员,其余各部,以排为单位,轮流休息,睡觉!
给老子好好休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掌控全局后的淡然。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战士们。
很快,一些被清理干净的空屋角落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战士们裹着原本属于鬼子的厚实军毯,蜷缩在干燥的地面上,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深沉的睡眠。
许多人脸上还带着泥灰和硝烟的痕迹,嘴角却已微微放松。
柴仲良坐在电台前,守着通讯,眼皮也在打架。
魏大勇抱着他那把已经擦得锃亮的大刀,靠在墙角,巨大的身躯微微起伏,发出轻微的鼾声。
王阳检查完最后一处伪装,回到仓库,直接靠在一个堆满面粉袋的角落。
摘下钢盔扣在脸上,几秒钟后呼吸就变得均匀悠长。
炊事班的人则找到了鬼子的野战厨房,惊喜地发现里面堆积着成袋的白米和成箱的咸鱼罐头、牛肉罐头。
几口大锅被架了起来,清澈的井水倒入,白花花的大米下锅。
不久,久违的的米香混合着咸鱼被蒸腾出的咸鲜气息,开始在李庄内弥漫开来。
这香气,对于啃了几天冰冷杂粮饼度日的战士们来说,无异于天堂的待遇。
周志远没有立刻休息。
他坐在祠堂门廊下,背靠着廊柱,手里端着一碗炊事班刚送来的白米粥。
粥很烫,他小口小口地吹着气,慢慢啜饮。
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疲惫。
他微微侧头,祠堂里电台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下规律地闪烁着。
柴仲良强撑着精神,耳机里传来山里日军指挥部与各封锁哨位之间例行公事般的电讯交流,夹杂着一些急切但毫无头绪的搜索报告。
“...第3封锁哨未发现异常...”
“...搜索分队报告,野猪沟方向踪迹消失,请求指示...”
“...各大队注意,保持警惕,继续向预定区域压缩...”
周志远听着耳机里传出的的日语,嘴角微微翘起。
他低头,喝了一大口温热的米粥,感受着那暖意熨帖着空荡的肠胃。
外面,伪装成日军的哨兵在阳光下挺立,巡逻队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土路。
此时,313团已经掌握了李庄基地的所有布防以及对应的口令。
所有日军都不知道,和他们保持联系的居然是他们苦苦追寻的大敌。
柴仲良兴致来了,甚至还会给106师团和波田支队部发一封报平安的电报。
为了让这些‘顶头上司’开心一下,甚至还会拼凑一些捷报发过去......
而在这座被悄然偷梁换柱的李庄里,筋疲力尽的战士们裹着缴获的暖毯,在安全温暖的角落睡得正沉。
米粥的香气,鼾声的起伏,与电台里日军茫然的呼叫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幕奇诡而令人无比舒畅的画面。
而此时,山野深处,两千多日军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泥泞的山林中像没头苍蝇般徒劳地搜索着那支仿佛凭空消失的“杨志匪部”。
就在周志远半睡半醒间,突然指挥所内的电话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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