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操作机枪的日军射手首当其冲,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疯狂舞动的火球,惨叫着滚倒在地!
旁边的弹药手和步枪兵也被飞溅的凝固汽油粘上,身上迅速燃起大火,发出绝望的哀嚎!
整个街垒瞬间变成了一片炼狱火海!
九二式重机枪的咆哮声被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日军的惨叫声彻底取代!
“冲啊!干掉他们!”
三连的士兵们怒吼着跃出掩体,挺着刺刀冲过燃烧的街垒,将那些还在满地打滚的火人刺死,彻底肃清了这处顽抗的据点。
战斗在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残酷地进行着。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濒死的惨叫响彻全城。
313团的老兵们展现出惊人的战斗技巧和冷酷的意志,三人小组配合娴熟,用手榴弹开路,用冲锋枪和密集的手枪火力清扫房间,用刺刀解决残敌。
新补充的士兵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迅速褪去青涩,眼神变得凶狠。
周志远将团部前移到西门内一处相对坚固的二层砖楼里。
电台的天线架在屋顶,通讯兵不断接收和传达着各营连的战报。
参谋们在地图上紧张地标注着敌我态势。
周志远站在窗前,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外面硝烟弥漫、枪声激烈的战场。
脑海中的三维地图上,代表己方的蓝色光点正从西门突破口源源不断地涌入,并如同蓝色的潮水般,坚定而缓慢地向城内中心区域和日军指挥部方向挤压。
代表日军的红色光点在蓝色浪潮的冲击下,数量在不断减少,抵抗的强度也在明显减弱,但仍有一些顽固的红色光点龟缩在核心工事里负隅顽抗。
“报告团长!王阳营长报告,南门日军抵抗减弱,疑似有部分兵力向城内收缩!”
“报告!雷猛营长报告,已肃清东大街大部残敌,正向城中心推进!”
“报告!唐营长报告,第四营一部已突进至伪县衙外围,遭遇鬼子核心工事顽强抵抗,请求重火力支援!”
战报不断传来,好消息居多。
周志远拿起步话机:“牯牛,听到没有?县衙方向,坚固工事,有重机枪和掷弹筒。把你的重迫击炮给我拉上来!敲掉它!”
“收到!团长!马上就到!”
牯牛粗犷的声音带着兴奋。
很快,三门120mm重迫击炮在步兵的掩护下,被推到了距离伪县衙大门约四百米的一条相对安全的横街上。
炮手们紧张地计算着射击诸元,沉重的炮弹被塞入炮口。
“嗵!嗵!嗵!”
沉闷的发射声如同巨锤擂鼓!
“轰隆!轰隆!轰隆!”
三发高爆弹带着毁灭的啸音,精准地落在伪县衙大门和两侧的砖石碉堡上!
恐怖的爆炸力瞬间将包铁的大门炸得粉碎,木屑铁片横飞!
坚固的砖石碉堡在重迫击炮弹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轰然垮塌!
碎石断砖如同暴雨般落下,将里面的日军机枪手和士兵活埋!
爆炸的冲击波将后面院子里的窗户玻璃全部震碎!
“杀进去!”
柴仲良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第一个从残垣断壁中跃出,如同猛虎下山,冲进了被炮火撕开的县衙大门!
最后的抵抗微弱而绝望。
残余的几十名日军士兵在院落和房屋里做着困兽之斗。
枪声、刺刀碰撞声、濒死的惨嚎此起彼伏,但很快便稀疏下去。
当一面青天白日旗被柴仲良亲手插上伪县衙那被炸塌了半边的门楼时,湖口城内最后一声零星的枪响也彻底消失了。
硝烟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笼罩着这座饱经战火蹂躏的小城。
残垣断壁间,随处可见倒毙的日军尸体和散落的武器。
313团的士兵们疲惫地靠在墙根下,抓紧时间喘息,处理伤口,补充弹药。
医护兵在废墟间穿梭,寻找着己方的伤员。
而此时,接到湖口遇袭消息的日军正从多个方向向湖口扑了过来。
“团长!”段休几乎是冲到周志远面前,“各营初步清点完毕!伤亡不小,特别是五营和雷猛的三营,减员近两成!
重伤员七十多个,轻伤无数!
缴获的弹药不少,但重装备带不走!
鬼子的援兵,侦察兵报告,至少两个大队的鬼子,分东西两路,离湖口不到二十里了!”
周志远站在半塌的县衙台阶上。
“没时间了!段休!”
“到!”
“你的任务最重!一营立刻护送重伤员、炮兵营所有重炮、还有缴获的重机枪、掷弹筒,全部给我装车!
用最快的速度,走王家岭原路,退回九江防线!
记住,优先保障战士们的安全!
沿途遇到小股鬼子骚扰,不要恋战,用机枪开路,冲过去!
回到九江,向杨司令报告,就说我杨志,带着兄弟们,去敌后找小鬼子串门了!”
周志远语速极快。
段休眼睛瞬间红了,但他知道重炮和重伤员跟着大部队只能是拖累。
“团长放心!一营就是拼光了,也把人和炮送回去!”
周志远重重拍了拍他肩膀,转向其他几位营长,“魏大勇!”
“在!”
“你的二营,立刻从西门出城,向西南方向前出五里,在那片乱石岗设伏!
鬼子援兵从西边来,必经那里!给我用集束手榴弹和机枪,狠狠敲他一下!
记住,只打十分钟!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十分钟后,不管战果如何,立刻脱离接触,向东南方向的山口撤退!
我们在那里汇合!”
“明白!敲他狗日的一闷棍就跑!”魏大勇狞笑着,立刻转身大吼,“二营的!跟老子走!去给西边的鬼子‘接风洗尘’!”
“雷猛!唐靖川!王阳!”周志远继续说道,“三营、四营、五营,立刻动起来!除了武器弹药、口粮、急救包,其他辎重,包括缴获的粮食罐头,带不动的,全部集中交给一营!
重伤员也交给段休,轻伤员能走的跟上!
十五分钟后,从南门出城,目标东南山口!
快!”
命令如山倒。
刚刚经历血战的士兵们爆发出惊人的执行力。
没人抱怨,没人迟疑。
伤员被迅速抬上门板做的简易担架,交给段休的一营士兵。
士兵们麻利地卸下背包里多余的东西,将子弹带塞满,手榴弹插在腰间,水壶灌满。
“牯牛!”
周志远叫住正要带重火力连跟上段休的牯牛。
“队长!”
“重迫击炮段休带走,你的掷弹筒组和轻机枪留下,跟着主力!进山了,你的小钢炮就是咱们的‘重火力’!”
周志远快速交代。
“好嘞!队长你就瞧好吧!这玩意儿钻林子打冷枪最趁手!”
“柴仲良!”周志远看向这位渗透好手,“带上你的人,立刻前出探路!
目标山口,沿途寻找隐蔽路线,避开大路,标注可能的伏击点和水源!
发现鬼子小股部队,能无声吃掉就吃掉,不能就绕开!保持联络!”
“是!团长!”柴仲良领命,带着十几个精悍的战士,率先出了城。
“梦兰!”周志远看向带着护士们忙碌的常梦兰,她的白大褂早已染成了灰黑色,“轻伤员交给你了,药品能带多少带多少,剩下的...都让段休带回去!”
“放心,团长,我知道轻重。”
常梦兰点点头。
周志远最后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湖口县城,目光扫过正在快速集结的部队:“出发!”
近两千人的队伍,如同一股沉默的洪流,迅速涌出南门。
队伍拉得很长,老兵们警惕地端着枪,枪口指向两侧。
魏大勇的二营动作快得惊人。
他们刚在湖口西边五里处那片乱石嶙峋的山岗上埋伏好,远处土路上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和日军士兵叽里呱啦的叫喊声。
来的果然是日军西路的先头部队,一个加强中队的规模,分乘七八辆卡车,后面还跟着跑步前进的步兵。
“狗日的,排场不小!”
魏大勇趴在岩石后面,捷克式轻机枪的枪托抵着肩窝,低声骂道。
他身边,几个战士正小心翼翼地将六七枚木柄手榴弹捆在一起,做成威力巨大的集束手榴弹。
卡车队毫无防备地驶入了伏击圈最狭窄的地段。
“给老子打!”
魏大勇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哒哒哒哒哒!”
十几挺轻机枪和几十支步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瞬间泼向打头的几辆卡车!
挡风玻璃哗啦碎裂,驾驶室里的鬼子驾驶员和军官身上爆开朵朵血花!
轮胎被打得噗噗作响,一辆卡车猛地一歪,横在了路中央!
“轰!轰轰轰!”
集束手榴弹被战士们奋力投出,准确地落在卡车车厢和后续的步兵队伍里!
剧烈的爆炸将卡车炸得火光冲天,残肢断臂和破碎的武器零件飞上半空!
后队的日军步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
“八嘎!敌袭!”
“反击!快反击!”
日军在短暂的混乱后,反应极快!
幸存的士兵立刻依托卡车残骸和路边的沟坎组织反击。
歪把子机枪的怪叫响起,掷弹筒的榴弹也带着尖啸砸向二营的阵地!
“砰!”
魏大勇瞄准一个正架设掷弹筒的日军炮手开了一枪,那鬼子脑袋一歪栽倒在地。
他对着步话机大吼:“时间到!撤!交替掩护!快!”
二营的战士们毫不恋战,打光弹匣里的子弹,扔出一颗手榴弹,立刻起身,三人一组,利用岩石和夜色的掩护,交替向东南方向撤退。
动作干净利落,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愤怒咆哮的日军。
与此同时,周志远的主力部队正在艰难跋涉。
他们离开大路,钻进了崎岖的丘陵地带。
脚下的泥土湿滑,荆棘灌木撕扯着裤腿。
“噗通!”
一个战士脚下打滑摔进了一个泥坑,旁边的战友一把将他拽起来,低声骂道:“龟儿子,看着点!”
“班...班长,我...我腿有点软...”
他显然还没从湖口的血战中缓过神来。
雷猛正好经过,蒲扇大的巴掌拍在他背上,力道不轻不重:“软个锤子!想想死在城里的兄弟!
给老子挺直了!跟着走!掉队了,鬼子可不会腿软!”
对方被拍得一哆嗦,咬着牙跟了上去。
王阳沉着脸走在队伍中段,他的兵伤了不少,都是跟着他从彭泽杀出来的老兄弟。
“牯牛,看到前面那个坡没?让你的人上去架两挺机枪,盯着后面!鬼子追兵要是敢露头,给老子往死里打!”
“明白!”
牯牛立刻带着他的掷弹筒组和一个轻机枪组,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侧翼的一个小高地,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来路。
柴仲良派回来的联络员猫着腰找到周志远:“团长!柴队长报告,前面山口安全!他留了人在高处放哨。
另外,发现一条隐蔽的小溪,可以补充水源!”
“好!”周志远精神一振,对着步话机低声命令:“全体注意!加快速度!目标山口!到地方再休整十分钟!
王阳,让你的人把后面的脚印尽量扫掉!”
队伍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抵达了预定的汇合点!
一个被茂密林木环抱的山口。
先期到达的柴仲良手下点燃了几小堆篝火,用石块围住,火光被控制在最小范围,只够看清周围。
魏大勇的二营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虽然有些狼狈,但建制完整。
“团长!西边的鬼子被俺们揍了一顿,堵在路上了!够他们收拾一阵子的!”
魏大勇喘着粗气报告。
士兵们终于得到片刻喘息,纷纷瘫坐在地,抓紧时间啃着杂粮饼,小口抿着水壶里的水。
医护兵穿梭在人群中,给轻伤员重新包扎。
周志远站在山口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目光越过脚下幽深的山谷,投向东南方在晨曦微光中显出模糊轮廓的莽莽群山。
那里,山高林密,沟壑纵横。
“兄弟们!”周志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士兵的耳中,“九江暂时回不去了!回去,是等死!也是看那帮龟孙子的脸色!把咱们当炮灰填!”
他猛地一指脚下:“这里!才是咱们的战场!从今天起,咱们就是扎进小鬼子心窝子里的一颗钉子!
一把搅屎棍!他冈村宁次想安稳拿下武汉?
做梦!”
他环视着下方一张张疲惫的脸:“咱们有枪!有炮!有这千里大山!
鬼子有飞机大炮坦克?老子让他们钻进来抓瞎!
老子要让他们在这大山里,吃不好!睡不香!天天提心吊胆!
老子要扒他们的路!断他们的补给!杀他们的落单兵!让他们的后方,永无宁日!”
士兵们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回不去的憋屈,被当炮灰的愤怒,被这番话点燃了。
“怕不怕?”
周志远厉声喝问。
“不怕!”
低沉而压抑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
“累不累?”
“杀鬼子就不累!”
这一次,声音更响。
“好!”周志远猛地一挥手,“抓紧休息!一刻钟后出发!进山!柴仲良,前头带路!目标!给咱们自己,在这大山里,找个能安‘家’的地方!”
柴仲良应了一声,立刻带着几个尖兵,如同狸猫般无声地钻进了山口对面那片幽暗山林。
周志远最后看了一眼山下湖口方向隐约的火光,又看了看脑海地图上代表东西两路日军援军的红色箭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转身,身影没入身后大山之中。
在他身后,近两千名战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崇山峻岭的怀抱。
......
夜雨敲打着鄱阳湖面。
湖口陷落,杨志那支“虎贲营”钻进了莽莽群山。
让围攻扑空的日军第106师团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的怒火在指挥部里燃烧,几乎要烧穿顶棚。
“废物!饭桶!两个大队!连一支疲惫之师的尾巴都抓不住!”松浦的拳头狠狠砸在铺着作战地图的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
湖口方向的报告像无形的耳光,反复抽打在他的脸上。
精心构筑的核心前进基地,竟被一支团级别的支那部队轻易捅破,还让对方全身而退,钻进了难以清剿的大山。
这不仅是战术上的失败,更是对帝国陆军荣誉的践踏!
“师团长阁下,”参谋长秋山义隆大佐面色同样铁青,指着地图上九江外围犬牙交错的防线。
“湖口丢失,补给线被严重威胁,更可怕的是,支那军的士气!杨志的行动,给了他们一个危险的信号:日军并非不可战胜!
若不能迅速挽回颜面,彻底击溃九江守军,此地的僵局将无限期拖延,严重影响武汉攻略的全局时间表!冈村司令官那里......”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