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收编溃军?指挥地方武装?”
刘副主任脸色终于变了。
这权力可就大了!
意味着周志远能在敌占区临时拉起一支只听他号令的队伍!
这简直是在割据!
虽然仅仅是敌占区......
他下意识地就想反对:“杨团长,此议恐怕...”
“长官!”周志远猛地提高声音,打断了他,目光灼灼,“湖口非比彭泽!敌重兵把守,工事坚固!
若无此权,我团五千弟兄,深入敌后,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若因兵力不足、补给断绝而功败垂成,甚至全军覆没,这责任,谁来负?
是力主反攻的长官部,还是我这个前线指挥官?
没有足够的兵力和就地补给的权力,此战,职部恕难从命!请长官另择贤能!”
话语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甚至隐含威胁。
气氛瞬间凝固。
战区几个高官脸色难看。
周志远这是摆明了讲条件,用“不干”来逼宫。
但“拒不执行命令”和“索要权力”的罪名,哪个更重?
尤其是在刚刚大肆宣传了他“英雄事迹”的节骨眼上?
况且,他说的也并非全无道理。
杨森也反应过来,立刻帮腔,声若洪钟:“格老子的!刘副主任,我侄儿说的在理!没点自主权,五千人丢到鬼子窝里,不是送死是啥子?
你们在后方动动嘴皮子,晓得前头枪子儿多凶不?这个权,必须给!
不然老子27集团军上下,第一个不服!”
刘副主任和同僚低声快速商议了几句,脸色阴晴不定。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杨团长一心为公,思虑周全。
好!战区同意你的请求!授予你部武汉战役期间的独立作战指挥权。
并允许你部在日军占领区域内,临时收拢、整编营级及以下建制之溃散国军部队,指挥地方武装配合行动!
望你部不负重托,旗开得胜!”
刘副主任等人打的主意自然是313团要么消耗在反攻战役中,要么就是遭受重创,很快返回国统区。
无论哪样,都折腾不出太大的动静。
都是一些小麻烦。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派313团出去送死!
“谢长官信任!职部定当竭尽全力!”
周志远啪地立正敬礼,动作标准。
这权力,是他用再次踏入鬼门关的代价换来的保命符。
他可得好好利用。
按照前世历史来看,武汉会战从六月份持续到了十月份,而结果自然是以武汉陷落告终。
在此期间,日军可是打下了周边大部区域。
自己有了独立作战指挥权和收编溃军的权利,那么好戏才刚刚开始。
眼前的刘副主任等人,一看就是些阴损角色,见不到他人好的那种。
他们肯定想不到这个口子开了以后,周志远会闹出多大的动静。
要是周志远一发狠,认定后续的所有战斗都是武汉会战的后续余波,那么杨志的313团在敌后简直可以为所欲为。
至于周志远会不会这么做,就看刘副主任他们当不当人了。
这都是后话。
命令下达,313团这个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短暂的休整后,以惊人的效率再次轰鸣起来。
段休拿着战区开出的“尚方宝剑”,带着后勤人员几乎是冲进了九江兵站,连吓唬带“借”,硬是在一天内又抠出了大批弹药,尤其是苏制炮弹和马克沁机枪弹。
各营连疯狂进行着战前动员和最后的战术磨合,老兵带新兵,讲解战场生存法则和日军战术特点。
新编入的“虎贲营”第五营,六百多历经彭泽血火的战士,更是沉默而迅速地检查着武器,分发弹药,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常梦兰的野战医院灯火通明,加紧准备手术器械和急救药品。
周志远将自己关在临时团部,对着缴获的日军湖口防御简图和脑海中的三维地图反复推演。
日军106师团主力确实被他的“彭泽”调动东移,但湖口作为其重要的前进基地和补给枢纽,防御体系依旧完备,绝非“空虚”二字可以形容。
半永备工事、碉堡群、雷区、铁丝网、完善的炮兵观测和火力配系......这一切,都预示着一场恶战。
战区命令中“全面反攻”的要求,被他直接忽略。
他的目标很明确:趁敌主力未归,打一个时间差,以迅猛的突袭,撕开湖口外围防线,直逼城下,制造最大的混乱和杀伤!
至于全面收复失地?那不是他这五千人能完成的任务,他需要的是....到敌人后方去。
情报显示,日军似乎也嗅到了风声。
巡逻队增多,工事加固,甚至有部队调动加强侧翼的迹象。
周志远心中冷笑,战区那几个人的嘴脸,他太清楚了,泄密几乎是必然的。
他原定的攻击时间本就比战区要求的推迟了一天,现在,他决定再提前三天!
就在正式获得授权的第二天!
送走战区的这帮大人物以后,周志远叫过尤驰轩,低声吩咐了他几句。
随后就让他带着一个连的战士离开了驻地。
第三天凌晨,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湖口外围,日军第一道防线,王家岭阵地。
稀疏的星光下,连绵的丘陵和田野一片死寂。
日军前沿哨兵抱着步枪,缩在冰冷的散兵坑里,强打着精神。
根据“可靠情报”,中国军队的反攻将在两三天后,他们还有时间加固工事。
疲惫和惯性思维,让他们此刻的警惕降到了最低点。
凌晨三点二十二分。
死寂的夜空骤然被撕裂!
“咻——咻——咻——!”
凄厉的尖啸声由远及近,瞬间充斥了整个战场!
“炮击!”
日军哨兵凄厉的大喊刚冲出喉咙,便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淹没!
“轰隆!轰隆!轰隆!”
大地如同鼓面般剧烈震颤!
橘红色的火球在日军阵地上争先恐后地腾空而起,瞬间连成一片毁灭的火海!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泥土、碎石、木屑和钢铁碎片疯狂横扫!
313团直属炮兵连阵地上,陈放站在观测位,手中的小红旗在震波中纹丝不动。
“目标,日军前沿重机枪巢,三号区域,表尺加二,二发急促射!”
“嗵!嗵!嗵!”
八门苏制M1938式120毫米重迫击炮发出沉闷的怒吼,炮口喷出长长的火焰!
紧接着,四门76.2毫米 M1902/30加农炮也发出了震天的咆哮,炮弹带着更尖锐的呼啸,直扑日军纵深火力点和可能的预备队集结地!
“轰!轰轰轰!”
精准的炮火覆盖!
日军前沿几个主要的重机枪掩体和土木碉堡在剧烈的爆炸中轰然坍塌,火光冲天!
“打得好!”
魏大勇在突击出发阵地看得热血沸腾,他一把扯掉头上的钢盔,露出锃亮的光头,对着身后第二营的敢死队吼道:“炮火向前延伸后!就跟老子冲!”
炮火开始向日军阵地纵深延伸。
“滴滴答滴滴滴!”
嘹亮刺耳的冲锋号划破爆炸的余音,如同催命的符咒!
“杀啊!”
“冲啊!拿下王家岭!”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海啸般从黑暗中爆发!
无数灰色的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距离日军前沿不足三百米的冲击出发阵地跃起。
他们挺着闪亮的刺刀,迎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和零星的反击火力,向着被炸得七零八落的日军阵地猛扑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魏大勇亲自率领的第二营敢死队!
他抱着一挺轻机枪,一边狂奔一边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弹壳如同瀑布般抛洒!
迎面一个刚从炸塌的工事里爬出来的日军军曹,还没来得及举枪,就被一串子弹打成了筛子!
“手榴弹!”
段休的第一营紧跟着第二营的浪潮,无数木柄手榴弹在空中划出死亡的弧线,雨点般落入日军混乱的第二线战壕。
“轰轰轰轰!”
爆炸的闪光中,日军士兵的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侥幸未死的日军刚从硝烟中露头,就被冲上来的国军士兵用刺刀狠狠捅翻!
“八嘎!顶住!射击!”
一个日军中队长挥舞着军刀,试图组织溃兵。
“砰!”
一颗精准的步枪子弹从侧面射来,直接掀开了他的天灵盖。
开枪的是雷猛,他带着第三营从侧翼包抄上来,手中的步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日军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基层军官和军曹仍在负隅顽抗,利用残存的工事和弹坑进行着凶悍的阻击。
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在混乱中构成致命的火网。
“重机枪!给老子压制住左翼那个火力点!”
唐靖川的第四营作为预备队跟进,他指挥着营属重机枪排,几挺马克沁重机枪架起。
沉重的枪身在水冷套筒的保护下发出持续而致命的咆哮!
“突突突突突!”
火红的弹链如同死神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日军左翼一个依托半截断墙顽抗的机枪小组阵地上。
打得砖石碎屑横飞,压制得日军机枪手根本抬不起头。
“虎贲营!跟我上!捅穿他们!”
周志远的声音在乱军中响起,平静却带着穿透力。
他亲自率领着第五营(五营营长王阳)——那六百名真正的“虎贲”,如同最锋利的尖刀,从日军防线被第一营撕开的口子狠狠插了进去!
他们的冲锋更加沉默,更加高效,三人一组,互相掩护,精准地清除着残存的日军火力点,所过之处,只留下日军的尸体。
日军王家岭阵地的指挥官,一名少佐,衣衫不整地从后方掩蔽部冲出来。
看着眼前火光冲天、杀声四起、节节败退的防线,脸色惨白如纸。
他对着步话机疯狂大喊:“支援!请求炮火支援!请求联队部紧急战术指导!支那军主力突袭!王家岭......守不住了!”
短短一个多小时,在绝对的火力优势和出其不意的凶猛突击下,日军苦心经营的王家岭外围核心阵地宣告易手。
残存的日军丢弃阵地,没命地向湖口县城方向溃逃。
通往湖口的门户,在周志远提前两天的致命突袭下,被313团五千战士,硬生生砸开了!
天刚刚亮,王家岭阵地的硝烟尚未散尽。
焦糊与血腥味混杂在清冷的空气里。
周志远站在被炸塌的日军掩体上,望远镜的视野里,湖口县城灰扑扑的城墙轮廓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中愈发清晰。
城墙上人影憧憧,枪刺的反光星星点点,日军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
“段休。”
“到!”
团副段休几步跨到他身边。
“王家岭交给你了。”周志远的目光没有离开湖口方向,“一营就地转入防御,深挖工事!
这里是我们唯一的退路,丢了它,五千兄弟就得全喂进鄱阳湖。
二营打扫战场,清点缴获,鬼子尸体上的子弹、手榴弹,一颗也别落下!
重伤员后送,轻伤员简单包扎后归建。”
“明白!”段休重重点头。
周志远放下望远镜,转向身后几名战意昂扬的营长:“走吧,其他人跟我试试湖口日军的斤两!”
命令下达,队伍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再次运转起来。
被炮火犁过一遍的阵地上,一营士兵在老兵的指导中挥动工兵锹,加固着刚夺下的阵地,构筑面向湖口方向的防御。
二营士兵穿梭在战场,扒拉着日军尸体上的弹药盒,搜刮着散落的武器。
周志远带着团部参谋、通讯兵以及三营(营长雷猛)、四营(营长唐靖川)和新锐的第五“虎贲营”,在二营清理出的安全通道中快速前进。
脚下的土地泥泞不堪,混合着弹坑的积水、尚未冷却的弹壳和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虎贲营的战士沉默地跟在后面,经历过彭泽血火淬炼的他们,眼神里只有一种经历过生死后的漠然和潜藏的杀意。
步伐沉稳,身上的血腥味甚至比硝烟味更浓。
前移不到两公里,一处视野开阔的小高坡被选定为临时团部。
通讯兵迅速架设电台天线和野战电话线,参谋们铺开缴获的湖口防御简图和更详细的地形图。
周志远站在坡顶,举起望远镜。
湖口县城近在眼前。
低矮的夯土城墙多处坍塌,显然经历过反复争夺。
城墙下是密密麻麻的鹿砦、铁丝网,不少地段还挖出了反坦克壕,虽然不深,但配合障碍物足以迟滞步兵。
城墙上,依托垛口和加固的射击孔,可以看到歪把子轻机枪和九二式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枪口后面是日军土黄色军帽下警惕的眼神。
几个城墙拐角和制高点上,隐约可见迫击炮和步兵炮的轮廓,炮口森然指向城外开阔地。
“龟壳倒是修得挺硬。”
雷猛抱着一支三八式步枪,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他脸上有道新添的擦伤,是王家岭冲锋时被弹片刮的。
“团长,硬啃伤亡太大。”唐靖川指着地图,眉头紧锁,“外围的野战工事虽然被我们突破了王家岭这一点,但左右两翼的日军阵地还在,呈犄角之势,火力可以相互支援。
我们强行攻城,他们侧射火力打过来,部队就成靶子了。”
周志远没说话,目光在地图、望远镜中的实景以及脑海那方圆五公里的三维动态地图间不断切换。
三维地图上,代表守军的红色光点密集地分布在城墙和预设阵地上,尤其是南门和东门方向,显然是防御重点。
而西门和靠近鄱阳湖的北门方向,光点相对稀疏。
“旅团长阁下命令!死守湖口!一步不退!”
一个日军大队长挥舞着军刀,在西门略显残破的城墙上嘶吼,给守军打着鸡血。
城墙下,一队大约三十人的日军巡逻队正沿着护城河外的土路向西门外围的警戒哨位走去。
领头的军曹一脸麻木,他手下的士兵更是无精打采。
他们是刚从后方调来的补充兵,大部分来自大阪地区的商贩预备役,战斗意志远不如那些狂热的关东老鬼子。
“柴仲良。”
周志远放下望远镜,目光转向自己的得力干将。
“到!”
柴仲良立刻挺直身体。
他身材精干,是渗透伪装的好手。
“看到西门方向那队巡逻的鬼子了吗?”
周志远指向远处,“还有前面那个孤零零的警戒哨。”
柴仲良顺着方向望去,点点头:“看到了,团长。那队巡逻兵,看着像是刚补充上来的士兵,士气不高。警戒哨位置有点突出。”
“给你一个排,挑最机灵的兄弟,换上鬼子军装。”周志远语速平稳,“任务:渗透过去,拿下那个警戒哨,控制住!
动作要快,要干净,尽量不要惊动城头。得手后,发绿色信号弹。明白?”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柴仲良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
这种敌后渗透、虎口拔牙的活,正是他和特战队最擅长的。
“王阳!”
周志远转向五营营长。
“在!”
“你们第五营,立刻在正面(南门)展开!把所有重机枪、迫击炮都给老子架起来!
对着城墙垛口和那些明堡火力点,给老子狠狠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