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发出去了。
周志远站起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这封明码电报,小鬼子那边肯定乱套了!
他现在都能想象到,湖口、安徽,还有南京的鬼子指挥部里,那帮鬼子军官该有多震惊、多暴跳如雷!
“队长,发完了?”
炮仗看周志远走出来,赶忙问道。
“发完了。”周志远点点头,“鬼子这会儿估计气得发疯呢。走,咱们该动身了!”
......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凌晨三点。
“砰!”
冈村宁次把电报纸狠狠拍在铺满作战地图的长桌上。
巨大的作战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只有冈村手里攥紧茶杯发出的细微摩擦声,以及参谋们拼命憋住的呼吸声。
“彭泽丢了?守备中队被全歼?江南突击队?杨志?”
冈村宁次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每句话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和一种被狠狠耍了的羞耻感。
他猛地转身,刀子一样的目光扫过吓得不敢喘气的参谋们,最后死死钉在负责情报的吉本贞一少将脸上。
“吉本君!”冈村的声音猛地拔高,“一支能悄无声息吃掉我们整整两个中队的部队,居然在我们后方像逛自己家一样?
占了彭泽,还敢用明码电报挑衅帝国陆军,扬言要打马当!”
“告诉我,这个‘杨志’是谁?”
“这个‘江南突击队’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你们情报机关是吃干饭的吗?”
吉本贞一脸色唰地变得惨白,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军帽帽檐差点磕在桌沿上:“阁下息怒!属下失职!我们...我们从来没在情报里发现过任何番号叫‘江南突击队’的中国部队!
至于‘杨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耳熟?”冈村宁次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巨大的压迫感,“我不要‘好像’!我要准确的情报!
立刻!马上!把你手里所有情报人员都给我撒出去!
就算把长江两岸翻个底朝天,也得把这帮胆敢挑衅帝国威严的鼠辈给我揪出来!”
“哈依!”吉本贞一又是一个重重的鞠躬,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哆嗦,“已经启动最高级别‘夜枭’指令!
汉口、重庆的潜伏小组全部激活,目标就是‘杨志’和‘江南突击队’!
同时,严令驻上海的特务机关长影佐祯昭,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在十二小时内拿到这支敌军的确切情报!”
冈村这才稍微移开那吃人的目光,转向作战地图,手指狠狠戳在地图上彭泽那个小点上,好像要把那里碾碎一样。
“彭泽丢了,马当要塞的侧翼就敞开了大门!这不仅是奇耻大辱,更是对我们后方补给线和长江航道的巨大威胁!”
“106师团现在在哪儿?”
冈村厉声问道。
作战参谋立刻上前一步,语速飞快地回答:“报告司令官阁下!第106师团松浦淳六郎中将的部队,主力目前停在湖口西南二十公里的横港镇。
作为军预备队,正在按计划短暂休整,补充在湖口战役的损失。
他们的先头部队第111旅团一部已经推进到阳新附近,警戒幕阜山方向中国军队可能的侧翼袭击。”
“命令!”冈村宁次斩钉截铁,“106师团立刻停止休整!
抽调他们最精锐的第111旅团主力一部,配上师团直属的骑兵联队、山炮兵联队,组成‘松浦支队’!
目标——彭泽!”
他猛地一拳砸在彭泽的位置上:“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夺回彭泽!
消灭这个狗屁‘江南突击队’!
我要看到杨志的人头!我要把这帮胆大包天的老鼠部队碾成粉末!
动作要快!在他们站稳脚跟之前,彻底给我抹掉!”
“立刻给波田重一下令!”冈村的目光顺着长江水道看向南岸的马当要塞,“波田支队主力立刻停止对九江外围阵地的进攻,后撤到安全距离,依托已经占领的要点固守!
他们在安庆的独立步兵大队,马上轻装沿江岸快速增援马当!”
“命令海军方面,加强安庆到马当这段江面的巡逻密度!所有经过的船只,不管是军队的还是老百姓的,一律登船严查!
发现可疑人员,格杀勿论!”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命令海军航空兵,天一亮,所有能起飞的一式陆攻轰炸机、九六舰载战斗机,全部挂上炸弹,对彭泽县城和周围可疑区域,进行无差别侦察轰炸!
我要让那个杨志知道,挑衅帝国陆军是什么下场!
就算把彭泽炸成一片白地,也绝不手软!”
“封锁消息!严密封锁彭泽失守和我们调兵的消息!
尤其不能让前线进攻的部队知道后方不稳!”
冈村最后补充道,“武汉会战的整体进攻节奏,绝不能因为一支小小的‘幽灵’部队被打乱!
在我们把这团火苗扑灭之前,前线的进攻,一分钟都不许停!”
命令下达。
日军庞大的战争机器内部,一个专门针对江南突击队的绞杀计划,在司令官暴怒的咆哮声中,疯狂地运转起来。
参谋们的手指在电话摇柄和发报键上飞快动作,加密的电报像雪片一样发出去。
司令部里弥漫着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压抑气氛。
九江,长江南岸,国军第九战区第二兵团临时指挥部。
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油布顶棚。
指挥部里烟雾缭绕,电话铃声和参谋们急促的报告声混在一起,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司令长官张发奎将军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铺满地图的桌面,地图上代表日军进攻的红色箭头密密麻麻,看着就揪心。
“湖口一丢,九江的门户就敞开了...波田支队和106师团像两条毒蛇缠上来...
前线报告,鬼子的炮火一点没减弱...”
一个挂着少将军衔的高级参谋指着地图上密集的红箭头,忧心忡忡地说,“薛长官那边已经跟鬼子前锋交手了,我们这边压力也快顶不住了。
委员长...一天发三封电报,严令死守九江...”
张发奎没吭声,端起桌上早就凉透的浓茶,猛地灌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死守?拿什么守?部队在湖口伤亡惨重,新补充的兵员战斗力和装备都差一大截。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突然,通讯处的布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上尉译电员连报告都忘了喊,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手里紧紧捏着一张抄报纸,脸因为激动和跑得太急涨得通红。
“报...报告司令!急电!明...明码急电!”
指挥部里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盯着那张薄薄的纸。
张发奎“霍”地站起来,一把抓过电文。
在昏黄的汽灯光下,那几行字映入他的眼帘:
【告日军最高指挥部:我江南突击队已克复彭泽!全歼守敌!现挥师东进,剑指马当,誓雪前耻!——国民革命军江南突击队指挥官杨志】
“克复彭泽?全歼守敌?江南突击队?杨志?”
张发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反复念着这几个词,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彭泽...彭泽在鬼子后边啊!哪冒出来的‘江南突击队’?这个杨志他娘的是谁?”
“司令!这是大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旁边那位忧心忡忡的少将高参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脸上瞬间被狂喜取代。
“彭泽!鬼子后腰眼上!还把守敌全歼了!
这等于在冈村宁次这老鬼子的后院点了把冲天大火!
不管这‘江南突击队’是哪路神仙,他们捅了马蜂窝了!
您看最后这句——‘剑指马当’!
马当要塞!鬼子江防的要害!冈村他还能坐得住?”
另一个比较老成的参谋也凑过来,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划过:“司令!您看!彭泽一丢,湖口鬼子的后方就算是被捅穿了!
马当要塞就在眼前!这条电报明着是发给鬼子的,实际上是昭告天下!
这是在逼着鬼子往回撤兵!不管这个杨志能不能打下马当,只要他还钉在彭泽附近活动,冈村宁次就绝不敢把后背亮给他!
106师团...甚至波田支队的主力,都有可能被拖回去!”
张发奎捏着电文的手微微颤动。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彭泽”,又看向日军106师团所在的“横港镇”位置,眼中熄灭的火光重新燃烧起来,而且越烧越旺。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憋了很久的闷气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驱散了大半。
“好!好一个‘剑指马当’!”
张发奎的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颤,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彭泽的位置,力气之大,整张桌子都晃了晃。
“管他娘的是哪路英雄好汉!只要能搅得鬼子后方天翻地覆,就是咱们的大救星!传我命令!”
他挺直腰板,声音充满了久违的锐气:“前沿各部队!给老子死死顶住!尤其是正对着106师团的部队!
告诉弟兄们,援军就在鬼子身后!鬼子快撑不住了!
给我拿出吃奶的力气,缠住眼前的敌人!
决不能让106师团轻易回援彭泽!”
“立刻上报武汉军委会和薛长官!我军...不,国军一部奇兵突出,收复彭泽,震动敌后!
日军106师团已经有动摇回援的迹象!
请求战区协调,抓住这个好机会,在万家岭、九江两条战线,给敌人更大压力!
这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张发奎盯着地图上犬牙交错的战线,眼中闪着凌厉的光,“另外,给我接通27集团军司令部的电话!快!”
鄂西,27集团军前敌指挥部。
深夜的电话铃声格外刺耳。
杨森被从短暂的迷糊中惊醒,带着被吵醒的烦躁抓起听筒:“喂?我是杨森!什么事?”
听筒里传来张发奎急迫又兴奋的声音,穿透了滋滋的电流声:“杨老弟,是我!张发奎!炸窝了!鬼子后院炸窝了!”
杨森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没好气地说:“向华兄,这大半夜的,什么炸窝不炸窝?鬼子又搞什么新花样了?”
“不是鬼子!是我们的人!一支叫‘江南突击队’的奇兵,刚刚打下了彭泽!把守备彭泽的鬼子中队全歼了!
还发了明码通电,署名指挥官——杨志!扬言要打马当!”
“什么?”杨森像被针扎了屁股,猛地从行军床上弹起来,睡意全无,“彭泽?杨志?你再说一遍!哪个杨志?”
“白纸黑字!明码通电!署名就是杨志!江南突击队指挥官杨志!”
张发奎在电话那头吼着,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狂喜,“杨老弟,我记得...我记得你手下以前是不是有个...有个叫杨志的团长?
313团?前不久还因为在安庆一带打得好受过司令部的嘉奖吧?会不会就是他...”
“313团!杨志!”
杨森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心脏咚咚咚像打鼓一样狂跳起来。
他当然记得!
他对杨志一直很关注,这小子之前好像在山西晋绥军混。
313团来武汉的路上被小鬼子埋伏,团长当场牺牲,副团长杨得功受了重伤,就临时让这个自家侄子带队来了武汉。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是块打仗的料。
过来以后,连打胜仗,愣是在波田支队的心口上狠狠捅了几刀。
因功转正当了313团团长,313团也顺势扩编成了三千多人的甲种团,还成了苏援指定的四个共建团之一。
这些事,想不关注他都难。
好巧不巧,前几天,125师的老方刚汇报过,说这小子偷偷上报,要带人过江去侦察日军情况。
臭小子,还跟自己打马虎眼,说只带小部队过去。
小部队能打下彭泽吗?瞎胡...干得真他娘的漂亮!
看来是怕我们这些上级不同意...
既然别人都不知道这个什么突击队的杨志是哪来的,那自己就一口咬定这就是自家的子侄!
这可是他杨森的至爱亲朋,江南突击队的战士也是他杨某人的手足兄弟。
这些功劳,统统都是27集团军的,天王老子来了也抢不走!
“如果没有别的叫杨志的,那肯定是他!”杨森想到这里,赶紧把话说死,“向华兄!就是他!我远房侄子!313团团长杨志!
这小子...打仗猛得很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现在跑到鬼子心窝里放炮仗去了!
哈哈哈!好!干得漂亮!
这下算是捅了冈村宁次这老鬼子的腚眼子了!”
电话那头的张发奎也激动坏了:“太好了!杨老弟!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支奇兵现在卡在彭泽,正对着鬼子马当要塞!冈村宁次绝对坐不住!
106师团肯定要回援!
你那边!你27集团军位置离得也不远!
立刻!马上!给我动起来!不管是佯攻还是真打,务必牵制住当面的日军第6师团!
绝不能让他们腾出手来往东跑,给106师团回兵彭泽创造机会!
要像疯狗一样咬住稻叶四郎!让他一步都动不了!”
“明白!向华兄你放心!”杨森眼中精光爆射,“杨志这小子在敌后给咱们创造了战机!
老子就是拼光了家底,也要把稻叶四郎这条疯狗钉死在原地!
通讯兵!通讯兵死哪去了?立刻传令!各部进入一级战备!
所有炮兵,给老子把炮弹准备好!目标——日军第6师团前沿阵地!
天一亮就给老子狠狠地轰!步兵做好反突击准备!
告诉弟兄们,咱们的奇兵在鬼子背后捅刀子了!
报仇雪恨的时候到了!”
放下电话,杨森在狭小的指挥部里兴奋地走来走去。
他猛地停下,对副官吼道:“快!给我接八路军驻武汉办事处!
不...想办法直接联系上他们在江南活动的部队!
杨志这小子冒出来了,单枪匹马在鬼子堆里打滚,弹药补给肯定跟不上!
问问他们,有没有办法就近帮一把?
哪怕送点药品子弹过去也行!
告诉他们,我杨森,欠他们八路军一个大人情!”
八路军某个作战会议室。
油灯的光芒把墙上巨大的鄂豫皖苏区敌我态势图照得格外清晰。
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从东、北两个方向深深插进武汉外围。
一位首长端着一只粗瓷茶碗,眉头紧锁,听着参谋们低声汇报各处来的零星战况。
参谋长背着手,在地图前踱步,脸色同样凝重。
武汉会战的不利消息压在每个人心上。
“首长,参谋长,机要科急件!”
一个年轻的机要参谋几乎是跑着进来,双手将一份刚译好的电文递给参谋长。
参谋长接过来,目光扫过,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顿。
“辛苦参谋长念一下吧!”首长停下脚步,目光立刻投了过来。
参谋长深吸一口气,清晰有力地念道:
“截获日军高频段明码电报:
【告日军最高指挥部:我江南突击队已克复彭泽!全歼守敌!现挥师东进,剑指马当,誓雪前耻!——国民革命军江南突击队指挥官杨志】”。
“情况属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