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浓眉一挑,大步走到地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长江南岸彭泽县的位置。
“这儿?鬼子湖口占领的后方?扯淡吧?一个中队的鬼子是纸糊的?”
“电文是明码发出,日军内部频道也捕捉到了相同信息,真实性很高!”
一个负责情报分析的参谋立刻接口,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彭泽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醒目的蓝色圈。
“只不过...这个‘江南突击队’...国军正规番号里从来没记录过!
指挥官杨志...这个名字...首长,参谋长,还记得一个月前,从晋西北转过来的电报吗?
提到过27集团军313团团长的名字似乎...”
“杨志!”首长眼中精光一闪,脱口而出,他猛地将茶碗顿在桌上,发出“哐”一声轻响,“是他!
386旅独立支队支队长周志远的化名!
看来这小子又干出了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作战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参谋都围到地图边,眼中充满了震惊和兴奋。
“我的老天!真是他?从山西一路杀到彭泽去了?还全歼了鬼子一个中队?
小鬼子碰到他,怎么跟纸糊的一样?”
一个参谋失声叫道。
“彭泽...马当...”参谋长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彭泽狠狠划向东边的马当要塞,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好小子!好一个‘剑指马当’!
这是捅了冈村宁次的肺管子!逼着鬼子从前线抽兵回援!
妙!这一手围魏救赵,玩得真他娘的漂亮!”
“立刻通知新四军!”首长当机立断,“请江北指挥部陈、张两位同志!
第一,动用一切力量,不惜代价,务必尽快确认彭泽的情况,找到这支‘江南突击队’的确切位置和指挥官身份!
第二,命令在皖中、皖南、鄂东活动的四支队、五支队、游击纵队!
以营、连甚至排为单位,向湖口、彭泽、宿松、黄梅方向大胆渗透!
袭扰鬼子交通线,攻击他们落单的据点和零散部队!
动静越大越好!要造成我们主力大举策应‘江南突击队’的假象!
让冈村宁次摸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少人!”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彭泽的位置:“告诉新四军的同志,如果确认是周...杨志的队伍,新四军要不惜一切代价,在物资、情报、兵员上全力支援!
哪怕我们勒紧裤腰带,也要帮这支深入虎穴的孤军站稳脚跟!
告诉他们,杨志的队伍在彭泽每多坚持一天,就是对正面战场最大的支援!
就是对整个武汉会战最大的贡献!”
参谋长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油灯火苗剧烈跳动:“对!就这么办!
给我把动静闹大!
让冈村老鬼子以为他后院里钻进来的是咱们中国军队的千军万马!
看他还有多少兵能往武汉堆!”
九江前线,日军第106师团司令部。
“八嘎雅鹿!!”
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
滚烫的茶水和碎瓷片四处飞溅,甚至有几片崩到了来送命令的通讯参谋裤腿上。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像一头被激怒的棕熊,在临时征用的民房厅堂里焦躁地走来走去。
“彭泽!彭泽!”松浦淳六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一个满编的、装备精良的守备中队!
居然被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连番号都没听过的‘江南突击队’给...给‘全歼’了?
饭桶!废物!帝国的耻辱!
冈村司令官...竟然命令我的精锐师团,去扑灭这样一支老鼠部队?”
他猛地停步,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挂着的作战地图,手指颤抖着指向彭泽:“这里!离我的师团主力超过五十公里!
中间还隔着中国军队的重重防线!路烂得要死!
‘立即回师’?‘不惜一切代价’?冈村司令官...他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我106师团在湖口流的血,全都白流了!
意味着将来攻占九江的功劳簿上,将彻底划掉我松浦的名字!”
旁边的参谋长秋山义允大佐脸色同样难看,他上前一步,低声道:“师团长阁下,司令官的命令措辞极其严厉。
军情紧急,这支‘江南突击队’威胁到马当要塞,更威胁到长江航道的安全...我们...”
“我知道!”松浦粗暴地打断他,胸口剧烈起伏,“我当然知道马当的重要性!
但这支该死的‘幽灵’...”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杨志’...这个名字...你们有印象吗?中国军队序列里,有叫杨志的高级军官吗?”
秋山义允和几个联队长、参谋互相看了看,都摇摇头。
一个负责情报的少佐迟疑着开口:“阁下,这个名字...好像有点模糊的印象。
在之前关于安庆战役的零散战报里,好像提到过中国军27集团军某个团长用过‘杨志’这个名字...”
“安庆?团长?”松浦淳六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更深的烦躁,“什么时候中国的一个团就敢向大日本帝国发动主动袭击了?”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命令!”松浦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步兵第111旅团,配属骑兵第106联队、野战炮兵第106联队、工兵第106联队一个中队,辎重兵第106联队主力,组成‘松浦支队’!
由我亲自指挥!部队立刻出发!目标——彭泽!工兵联队先走,不惜代价抢修被破坏的道路桥梁!
骑兵联队当先锋,全速前进!
步兵随后强行军跟上!
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彭泽的城墙!”
他顿了一顿,声音变得更加阴冷残酷:“电令留守湖口的113联队,严密监视当面的中国27集团军杨森部!
如果他们胆敢趁我主力往东调动的时候发起攻击...告诉他们,可以放弃次要据点,收缩防线,但核心阵地必须寸土不让!
必要时...实施‘三光’惩戒!
务必让中国人不敢轻举妄动!”
“哈依!”
众军官齐声应道,凛然受命。
大队大队的日军士兵在军官的厉声呵斥下,从还在休整的营地中仓促集合起来。
沉重的步兵炮和弹药车被套上骡马,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转向。
骑兵扬起鞭子,战马嘶鸣着冲进雨幕。
106师团这支刚在湖口血战中得胜的疲惫之师,被迫离开主战场,向着东南方的彭泽,开始了强行军。
安庆,日军波田支队司令部。
波田重一放下冈村宁次亲自签发的紧急电令,布满风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反复审视着地图上彭泽和马当的位置。
窗外,长江水奔流不息,雨点敲打着玻璃。
“‘江南突击队’...杨志...”
波田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这个名字带给他的不是松浦那样的暴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警惕,甚至夹杂着一丝...忌惮。
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自己一直以来的老对手。
如果真是那个人的话...
他打过太多仗,深知一支能在敌后悄无声息吃掉两个中队、还敢明码挑衅的部队,绝对不是好惹的。
“阁下,司令官命令我们支队在湖口的主力后撤固守,并抽调安庆守军增援马当。”
参谋小心翼翼地提醒。
波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钉在地图上,仿佛要穿透那张纸,看清彭泽城里那个胆大包天的对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命令:驻安庆的独立步兵第2大队,立刻集合!轻装上船!目标——马当要塞!
抵达后,听马当守备队指挥官指挥,加强要塞和周边的警戒!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出击!”
“哈依!”参谋立刻记录。
“命令支队主力各部,”波田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老兵的狠辣,“后撤到第二道预设阵地,依托永备工事固守。
收缩防线,各大队、中队之间必须保持紧密联系,形成环形防御!
夜间警戒提升到最高等级!巡逻队加倍!
所有阵地前沿,多布雷区、多拉铁丝网!没有我的命令,任何部队,绝对不许擅自脱离阵地去追打中国小股部队的骚扰!
违令的,军法处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所有军官:“告诉所有士兵,我们面对的,可能不光是眼前的敌人。
在我们前面,长江南岸,冒出来一条又狡猾又凶残的毒蛇。
它咬了我们一口,还想咬断我们的喉咙(指威胁马当)。
在司令官调集重兵碾死这条毒蛇之前,我们波田支队的主力,必须像块大石头一样死死钉在湖口!
守住我们的阵地,就是为帝国、为司令官阁下分忧!明白吗?”
“哈依!明白!”
军官们齐声应道,感受到指挥官话里那股非同寻常的凝重。
“另外...”波田重一最后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通知海军方面,加强对安庆到马当这段江面的夜间封锁巡逻,探照灯全给我打开!
任何没经过检查的船只,包括晚上打鱼的小舢板,一律击沉!
陆军方面,沿岸所有可能渡江的地点,加派双岗哨,架上机枪!
绝不能让那条毒蛇...从彭泽到马当一线...有溜到北岸或者得到任何补给的机会!”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安庆码头顿时一片忙乱,汽笛声刺破雨幕,满载着士兵的运输船在驱逐舰的护卫下,缓缓驶离码头,逆流向马当方向开去。
而在湖口外围,波田支队的日军则开始有条不紊地收缩。
一种无形的紧张气氛,在波田支队的阵地上弥漫开来。
每一个日军战士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限,警惕地注视着雨幕深处。
......
雨水顺着钢盔边缘往下淌,弄湿了周志远的作战服。
他闭着眼,俯瞰着脑海中那副方圆五公里的三维地图。
代表自己人的蓝色光点群,正紧张地潜伏在彭泽西南郊外的松林里。
而代表日军追兵的红色光点,像被捅了马蜂窝的毒蜂,正从东北和西南两个方向,疯狂扑向已是一座空城的彭泽!
地图上,正东通往马当的要道上,几支红色的日军搜索队光点像梳子一样来回刮过,构成一道严密封锁线。
周志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份虚张声势的“剑指马当”电报,像块巨大的磁铁,牢牢吸住了冈村宁次手下的恶犬。
西南方向,通往湖口的路径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此刻却稀稀拉拉,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哨卡和零星巡逻队光点,在雨幕中缓慢移动。
“队长!”王阳猫着腰,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泞靠了过来。
“城里闹出这么大动静,狗日的追兵四面八方都围上来了!咱们还窝在这儿等啥?再不走,怕是真插翅难飞了!”
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三八步枪。
周志远猛地睁眼,目光仿佛穿透雨幕:“等?谁说在等?”
他霍然起身,溅起一片泥水,声音斩钉截铁,压过哗哗雨声:
“命令!全体都有!目标——西南!湖口!”
“湖口?”王阳眼睛瞪得溜圆,以为自己听错了,“队长!马当在东边!电报里说的可是打马当!而且湖口城里城外全是鬼子......”
“正因为都以为我们要打马当,湖口才会变得空虚下来!”周志远打断他,“小鬼子主力都被我那封电报引去堵马当的路了!
湖口那边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柴仲良!”
“到!”
柴仲良立刻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你带第二大队的一个中队得战士伪装成日军,走在最前面。
然后让第二大队剩下的两个中队打头阵!
王阳第一大队居中,我率指挥部和牯牛的重火力随后!第三大队断后!
记住,路上碰到小股鬼子巡逻队或哨卡,只要他们不开火,一律不许纠缠!
用鬼子话糊弄过去!目标西南!咱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返回湖口!”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近千名突击队员猛地惊醒,开始迅速行动。
负责前出的队伍在柴仲良带领下迅速钻出松林,一头扎向西南方向的雨幕。
周志远再次闭眼,心神沉入脑海地图。
方圆五公里的地形和人员信息,清晰无比。
他像最高明的棋手,精确指挥着代表己方的蓝色光点群,在这张生死棋盘上机敏穿梭。
他们这只近千人的队伍在日军多股援军行军路线的缝隙开始迂回穿插。
时而险险避开一支沿平行土路巡逻的日军小队光点;
时而又突然转向,利用一片低洼沼泽,绕开日军临时哨卡。
“左转!进前面那条干河床!”
周志远的声音通过传令兵清晰传到队伍最前方的柴仲良耳中。
柴仲良毫不犹豫,立刻打出转向手势。
长长的队伍立刻偏离隐约可见的土路,悄无声息滑入一条雨水冲刷出的干枯河床底部。
河水瞬间没过了小腿肚。
地图上,一支日军巡逻队的红色光点正沿着那条土路,与他们几乎擦肩而过,却浑然不觉。
“队长,您真是神了!好像鬼子往哪儿走您都提前知道似的!”
王阳跟在周志远身边,忍不住低声惊叹,充满不可思议。
周志远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动,目光沉静地注视前方黑暗。
神?不,只是这五公里的“天眼”,在这敌后战场给了他搏命的生机!
强行军在雨水和泥泞中持续了近六个小时。
天色从浓墨漆黑转为压抑的深灰,雨势也小了,变成牛毛细丝。
队伍早已人困马乏,许多人拖着腿,麻木前行。
就在这时,西南方向,突然响起一阵交战的声音,随即有一颗绿色的信号弹腾空升起!
“应该是尤队长他们!他们还活着!”炮仗看到熟悉的信号弹,第一个大喊叫出声。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疲惫似乎被驱散几分。
“加速!”周志远迅速下令,“方向不变!西南!直奔交火区域边缘!”
他看了一下表,这和他之前预估的时间差不多。
尤驰轩没有辜负他的期许,果然准时带着队伍出现在了这里!
只是对方没有自己的金手指,应该是不小心被日军给发现了,发生了交火。
人数上应该处于下峰,不然也不会发出信号弹求救。
这混小子,倒是对周志远特别信任,知道他肯定能出现在附近。
队伍在周志远地图精确指引下,迅速朝着枪声最烈的方向猛扑过去。
而周志远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
很快,他带领整支队伍迂回到那片战场外围。
而此时。
代表尤驰轩部的上百人,被两倍于己的日军给包围了,正依托一片丘陵,进行反击!
三维地图上显示,小鬼子的包围圈正不断收紧,双方交战的枪声不断响起,爆炸火光在旷野上不断明灭。
“柴仲良!”周志远见状,眼中寒光爆射,“让你第二大队的人,从北面那片洼地给我插进去!动作要快,给老子打鬼子侧后腰眼!”
“王阳!你的第一大队,火力全开,从东面那片树林边缘给我压上去!吸引鬼子正面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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