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给了魏大勇一个眼色。
“到!”魏大勇像一柄出鞘的刀,立刻挺直。
“挑警卫连三十个最好的兄弟。轻装,只带冲锋枪、手榴弹、大刀!水壶灌满!五分钟内集合!”
“是!”
魏大勇转身就跑,魁梧的身影在残破的阵地间穿梭,低沉的吼声召集着最精锐的战士。
实际上,周志远虽然没有明说,魏大勇从刚才的眼色中知道,此行可能要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带的人,肯定是能力优先,可靠为主。
周志远转向包常仁:“包大队长,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需要十几套宪兵的衣服。如果能弄到证件,那最好不过!”
包常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心头剧震!
伪装宪兵?这......这是要干什么?
但此刻容不得他多问,他用力点头:“有!我们大队刚好配属过战区宪兵督导组。
这帮人对付自己人厉害的不行,小鬼子一来,不光闹着要跑,还想让我派兵保护,已经被我‘友好’的围起来了!
通讯兵!告诉后面的兄弟,缴了他们的械和衣服,给杨老弟他们送过来!”
周志远闻言一愣,本来是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真让他碰上了!
这包....长官,也是有意思的人。
难怪没有去参加李云清的抗日军政大学,明显不是一路人!
不过,这么对待宪兵队的人,也是不小的麻烦。
看来,有时间,只能‘苦一苦’这些宪兵队的兄弟.....
如果他们不幸战死,自己和包长官会给他们上上坟的!
......
黎明前的黑暗被天际的灰白悄然驱散,但山间的雾气依旧没有完全化开。
周志远带着魏大勇和三十名警卫连精锐,带着三具日军尸体,如同一群融入山林的幽灵,迅速离开了被炮火蹂躏的长山主阵地。
他们一头扎进了长山西北方崎岖险峻的山岭里。
没有路。
只有嶙峋的怪石、湿滑的苔藓、缠绕的荆棘和深不见底的山涧。
因为必须尽快找到迟迟不到的援军,周志远借助金手指的帮助,直接选择了走最快的路!
每一步都充满危险,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山林间清晰可闻。
汗水浸透了单薄的军装,风一吹,分外凉爽。
警卫连的战士们沉默地跟着,没有人抱怨,只有攀爬时粗重的喘息和脚下碎石滚落的窸窣声。
他们信任自己的支队长,如同信任手中的钢枪。
周志远走在最前,他的意识完全沉浸在三维地图中。
脑海里的画面清晰无比,覆盖了方圆数公里的地形地貌。
他仿佛开了天眼,精准地避开陡峭的绝壁,找到隐藏在灌木丛后可以落脚的岩缝,提前绕开看似平坦实则布满野猪峡黑石川烂泥陷阱的洼地。
士兵们惊奇地发现,团座带的路看似凶险无比,七拐八绕,却总能找到下脚的地方。
“团座,这路...您咋认得这么清楚?”
一个警卫连战士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人。
一旁的战士嘴里叼着根草茎,眼神复杂地看着前方那个瘦削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少问,跟着!团座是山神爷转世!他的话,就是路!”
在三维地图的强大辅助下,这支精悍的小队以惊人的速度在山林中穿行。
地图边缘,代表着167师两个主力团的一大片蓝色光点,正以令人发指的缓慢速度,在一个名叫“黑石川”的区域附近蠕动着。
走走停停,甚至还时不时分出小股向后退缩。
......
磨盘山深处,黑石川狭窄的山道上,挤满了疲惫不堪的167师士兵。
骡马嘶鸣,驮着弹药箱和迫击炮零件在湿滑的石头上打滑,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士兵们三三两两坐在地上,有的抽烟,有的打盹,有的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该死的山路和该死的命令。
几个低级军官有气无力地喊叫着催促,收效甚微。
“妈的,这鬼地方!走快两天了!还没出磨盘山?”
“听说长山那边打疯了?死了好多人......”
“嘘!找死啊!让长官听见!”
“长官?妈的,他们在后面喝酒吃肉呢!”
距离拥堵的前锋大约一里地,一片相对平整的林间空地上,支着几顶相对完好的军用帐篷。
最大的一顶帐篷里,灯火通明,人声喧闹。
浓烈的酒气和烤肉的香味飘散出来,与山林间清冷的空气格格不入。
167师师长薛佟来,一个面皮白净、穿着笔挺黄呢军装的中年军官,正满面红光地坐在上首。
他面前的简易行军桌上,摆满了烧鸡、腊肉、花生米和几个喝空了的军用水壶。
旁边陪坐的是师参谋长、副师长以及两个主力团的团长,个个醉眼朦胧。
“来来来,诸位!再...再干一杯!”薛佟来舌头有点大,端着个粗瓷碗,里面是浑浊的土烧酒。
“他娘的,这破山路...太难走了!弟兄们...也得喘口气!急...急什么嘛!包常仁...包常仁是海军的,他守他的长山!
我们...我们是陆军!按军座的命令,隐蔽...隐蔽接近!懂不懂?不能硬撞鬼子枪口!”
“师座高见!”参谋长谄媚地笑着,也端起碗,“李云清军座才是我们的顶头上司!白怀安?哼,桂系的!手伸得也太长了!
咱们不能听他瞎指挥,把小命白白送在这穷山沟里!”
“就是!”副师长抹了抹油光光的嘴,“师座,您说咱们...再歇半个时辰?让弟兄们埋锅造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嘛!”
“对!埋锅造饭!”薛佟来大手一挥,颇为豪迈,“吃饱喝足!养精蓄锐!等到了长山...呃...看准机会,再给小鬼子...致命一击!
替包常仁...呃...解围!功劳...还是咱们的!哈哈哈!”
帐篷里响起一片附和的笑声。
觥筹交错,烤肉滋滋作响,一派“从容不迫”的气氛,与前方堵塞混乱的部队、几十里外浴血拼杀的长山阵地,形成了地狱天堂般的讽刺对比。
周志远带领的小队,如同最老练的猎人,悄无声息地翻上了黑石川西侧的山脊。
浓雾和茂密的树冠是绝佳的掩护。
透过枝叶的缝隙,三维地图与现实景象重合,周志远清晰地“看”到了下方帐篷里推杯换盏的场景,他甚至似乎“听”到薛佟来那含糊不清的醉话。
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瞬间爬上魏大勇和所有警卫连战士的脊背。
他们看到了,也隐约听到了。
那些在后方歌舞升平的身影,那些酒肉飘香的帐篷,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士心上。
“团座......”魏大勇喉咙里发出低吼,眼珠子通红。
身后的战士们呼吸粗重,牙齿咬得咯咯响。
血战的惨烈、袍泽的牺牲、阵地的危殆......所有的愤怒和仇恨,此刻都找到了清晰的宣泄口——下面那群衣着光鲜的蠹虫!
“冷静!”周志远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波动,瞬间压制了众人几近失控的怒火。
“有时候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有问题的人!狙击组,跟我来!其他人,原地隐蔽,听我枪响为号!按预定方案行动!”
他迅速点了包括魏大勇在内的四个枪法最好的老兵。
五人如同贴地的壁虎,借助地形掩护,无声无息地向下潜行了一百多米,在一个视野绝佳的小山崖下伏了下来。
这里距离薛佟来的帐篷,直线距离约三百五十米,中间隔着稀疏的林木和弥漫的雾气。
对寻常狙击手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命中的距离和环境。
周志远缓缓摘下背上的三八步枪,动作稳定得可怕。
他闭上一只眼,另一只眼透过标尺缺口,将准星牢牢套住了三维地图上那个代表着薛佟来的的光点。
脑中急速运算:风向东南,风速三级,湿度偏高......弹道修正已在脑海中完成。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几乎不见起伏,然后屏住呼吸,稳健地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响撕裂了峡谷的寂静,也撕裂了帐篷里的喧嚣!
薛佟来手中的粗瓷碗应声而碎!
酒液混合着暗红的血浆,猛地从他眉心那个突然出现的血洞中喷溅出来!
他脸上的志得意满瞬间凝固,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茫然,肥胖的身体像截沉重的木头,直挺挺地向后仰倒,重重砸在行军桌下!
死一般的寂静!
帐篷里所有人都惊呆了,脸上的醉意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取代!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有敌......”
“砰!”
参谋长惊骇欲绝的喊叫刚出口半截,就被第二颗精准射来的子弹打断!
子弹从他微张的嘴巴射入,后脑炸开一个大洞,红白之物喷了旁边的副师长一脸!
“狙击手!隐蔽!”
副师长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连滚带爬地想往桌子底下钻。
“砰!”
第三枪!子弹追着他撅起的屁股,狠狠钉了进去!
强大的冲击力将他半个身子都带得向前一扑,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快跑啊!”
一个团长反应最快,拔腿就朝帐篷口冲去。
“砰!”
第四枪!子弹直接打穿了他的后心,他踉跄一步,扑倒在帐篷门口,手指徒劳地抠着地面。
五秒钟!四枪!
四个167师最高指挥官,在帐篷里,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精准狙杀!
干净利落!
帐篷里剩下的几个参谋和卫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筛糠般颤抖。
他们连尖叫都不敢发出,死死趴在地上,恨不得钻进地缝。
“啊!师座死了!参谋长死了!长官们全死了!”
“敌袭!敌袭!好多鬼子!”
“快跑啊!”
帐篷外的混乱更甚!
突如其来的枪声和帐篷里传出的凄厉惨叫,如同捅了马蜂窝。
原本就混乱不堪的部队瞬间彻底炸营!
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长官。惊恐的呼喊、绝望的哭叫、无意义的喝骂响成一片。
有人盲目地朝天开枪,有人丢下武器抱头鼠窜,还有人试图组织抵抗,但混乱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整个峡谷如同沸腾的粥锅。
薛佟来瞪着眼仰倒在翻倒的酒菜里,眉心那个洞眼正往外渗着红白浆子。
参谋长半个脑袋没了,副师长撅着的屁股上开了花,想钻桌底的团长扑在帐篷口,手指头还抠在泥地里。
死寂只绷了一瞬。
“师座!”帐篷角落的参谋嗓子劈了叉。
外头的兵炸了营,哭嚎、叫骂、乱枪走火的噼啪声搅成一片,黑石川峡谷变成了滚油锅。
“动手!”
山崖上,周志远低声下令。
魏大勇豹子似的蹿起来,手里汤姆逊冲锋枪的枪口往下一压。
“哒哒哒哒!”
一梭子子弹没进帐篷旁边的灌木丛,打得枝叶乱飞。
几乎同时,峡谷两侧高地上爆开十几条火舌,全是冲锋枪的短点射,打得又刁又狠。
混乱的士兵只听见四面八方都是枪响,夹杂着几嗓子变了调的日语嘶吼,内容含混,像是“板载”又像是“突击”。
“鬼子!山上有鬼子!”
“中埋伏了!跑啊!”
“长官都死了!全完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碾过人群。
驮着辎重的骡马惊了,拖着炮架乱冲乱撞。
兵找不到官,官找不到兵,像没头的苍蝇在泥泞狭窄的山道上互相推搡践踏。
“轰!轰!”
两颗手榴弹适时地在混乱的人群边缘炸开,泥浆裹着碎石冲天而起,更添了几分战况激烈的景象。
没人看清是谁扔的,也没人敢去细看。
“跟我上!控制乱军!”
魏大勇炸雷般的声音压过喧嚣。
他带着十几个穿着宪兵制服的警卫连战士,如同猛虎下山,从山坡上直扑下来。
手里的家伙清一色花机关,枪口对着天,但那股子凶悍劲头,活脱脱就是战场上抓逃兵的活阎王。
“都不许动!抱头蹲下!”
“敢乱跑?老子手里的家伙可不认人!”
“妈的,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鬼子没见着,自己先尿了裤子?”
魏大勇一脚踹翻一个连滚带爬的兵,手里的冲锋枪枪托顺势砸在另一个试图摸枪的排长后颈上,那人哼都没哼就软了下去。
他带来的“宪兵”如狼似虎地冲进人群,枪托砸,脚踹,厉声喝骂,迅速在混乱的边缘撕开几个口子,强行控制了几个吓懵了的低级军官和一小片区域。
“你们的长官呢?”一个脸上抹得最黑的“宪兵”揪住一个瑟瑟发抖的营副脖领子,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167师的指挥系统死绝了?你们师座呢?参谋长呢?”
那营副早吓破了胆,指着帐篷方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囫囵话:“死...死了...都...都死了...”
就在这时,山坡上传来一阵刻意加重的脚步声。
周志远出现了。
脸上戴着让冯启东给他制作得五副面具之一。
这个时刻,本尊得相貌,明显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当然,‘杨志’得也不行!
他没戴帽子,身上得宪兵制服沾满了泥水和草屑。
他身后,几个警卫连战士抬着三具身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士兵得尸体。
峡谷里的混乱被魏大勇他们暂时弹压住一角,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的“宪兵队长官”。
周志远走到被魏大勇控制的那片区域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最后落在那几个被揪出来的低级军官身上。
“谁是这里现在职务最高的?站出来!”
一个脸色惨白如纸的少校军官被人推了出来,腿肚子都在转筋:“报...报告长官...一团副...张...张德禄......”
周志远根本没看他肩章,只盯着他的眼睛:“番号!职务!”
“167师...一...一团副团长...张德禄!”
张德禄猛地一个立正,声音抖得厉害。
“我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直属宪兵执法队队长,赵振邦!”
周志远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沾着泥水的证件皮套晃了一下,又迅速收起。
他指着地上的日军尸体,厉声喝问:
“刚才听见你们喊,你们的师领导都死了?小鬼子真是该死!
看清楚!就是这些倭寇的‘特工队’!摸到你们眼皮子底下,把你们师座、参谋长、副师长,一锅端了!
你们几千号人,带着枪炮,在这山沟里是来游山玩水的吗?哨呢?警戒呢?都他妈喂狗去了?
幸亏对方来的只是几个人,要是来一只大部队,是不是能把你们都杀了?”
张德禄和周围的军官士兵们看着地上的尸体,再想想帐篷里的惨状,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恐惧迅速被巨大的耻辱感取代,许多士兵涨红了脸,攥紧了枪。
“长官!我们...我们不知道啊...”张德禄带着哭腔辩解,“师座...师座命令走小路隐蔽...我们...”
“隐蔽?隐蔽到让鬼子摸到眼皮底下了?”周志远粗暴地打断他,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白副总长急电!委员长手令!命令167师沿公路火速驰援长山!
长山要塞打成了血葫芦!海军陆战队上千弟兄快拼光了!可你们呢?你们在干什么?”
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顶到张德禄的鼻子:“磨磨蹭蹭!畏敌如虎!坐视袍泽于水火!现在连最高指挥官都被鬼子点了名!
张德禄!你们的师长官该死,你呢?你这个一团副团长,该不该军法从事,就地枪决,以正军法?”
他的手猛地按在了腰间的手枪枪柄上。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笼罩了张德禄。
周围的“宪兵”也齐刷刷地抬起了枪口,眼神凶狠。
张德禄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长官饶命!长官饶命啊!卑职知罪!卑职该死!
可...可师座严令走小路,卑职...卑职不敢违抗啊!求长官给卑职...给167师弟兄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啊!
长山!我们这就去长山!”
旁边几个连长、营长也腿一软,跟着跪了一片,七嘴八舌地哀求:
“长官开恩啊!”
“我们愿往长山!死战赎罪!”
“请长官带我们杀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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