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白天故意在这个缺口附近布置了几个真假难辨的“雷区”标记,还扔了些破铜烂铁做伪装。
就是为了给鬼子制造心理压力,拖慢他们的速度,给魏大勇包抄到位争取时间。
地图显示,魏大勇带领的警卫连一排、二排已经悄无声息地运动到了日军小队侧后方约一里地的位置,借助一条干涸的河沟完成了隐蔽。
钳口已经合拢,就等猎物完全踏入陷阱。
日军小队终于摸到了弹坑区的边缘。
最前面两个工兵打扮的鬼子,猫着腰,动作极其专业地探查着地面,确认安全后,才向后打出手势。
后面几十个黑影一个接一个地钻进了这片由弹坑和废墟构成的阵地。
他们分成几个小组,相互掩护,交替前进,目标明确地指向那个半塌的观察哨。
显然是想以此为跳板,潜入阵地纵深。
周志远屏住呼吸,看着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点大部分都进入了预设的伏击圈。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中正式步枪,枪口指向了其中一个走在队伍中间、似乎是指挥官模样的身影。
“砰!”
清脆的枪声在死寂的夜里骤然炸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枪口焰在黑暗中一闪即逝!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三维地图上那个被锁定的红点瞬间黯淡消失!
“打!”
周志远一声暴喝,如同惊雷!
“哒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
“砰砰砰!”
刹那间,沉寂的死亡废墟如同火山爆发!
十几支冲锋枪喷吐出密集的火舌,形成交叉火力网!
捷克式轻机枪的点射精准而致命!
中正式步枪沉稳的射击声此起彼伏!
无数道火线从四面八方各个隐蔽的弹坑和废墟中喷射而出,瞬间笼罩了闯入的日军小队!
“啊!”
“敌袭!”
“隐蔽!”
日军小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凄厉的日语惨叫声和惊惶的呼喊瞬间被淹没在爆豆般的枪声中!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打成了筛子!
后面的人反应极快,立刻扑向最近的弹坑或掩体,但四面八方都是致命的子弹!
不断有人中弹倒下,鲜血在冰冷的土地上迅速洇开。
“手榴弹!”
包常仁怒吼着,率先将一颗冒着青烟的木柄手榴弹甩了出去!
“轰!轰!轰!轰!”
几十颗手榴弹砸向日军藏身的区域!
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将鬼子的身影映照得异常清晰!
破碎的弹片和灼热的气浪横扫一切!
“八嘎!有埋伏!散开!反击!”
一个幸存的日军军曹躲在半截混凝土墙后,声嘶力竭地嚎叫着,举起手中的手枪试图还击。
“噗!”
一颗步枪子弹从周志远的方向飞来,直接掀开了他的天灵盖!
红白之物溅了一墙。
“机枪!机枪压制!”
另一个鬼子兵曹嚎叫着,试图架起一挺歪把子轻机枪。
“哒哒哒哒!”
一梭子花机关的子弹扫过去,将他连人带枪打翻在地。
日军小队彻底陷入了绝境!
他们被死死压制在几个相对较大的弹坑里,头都抬不起来!
每一次试图冒头还击或转移,都会招致更猛烈的火力覆盖!
伤亡急剧增加!
“板载!为了天皇陛下!突击!”
一个被逼急了的鬼子分队长,眼中闪烁着绝望的疯狂,猛地从弹坑里跃起,挺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嚎叫着向一处花机关火力点扑去!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红了眼的鬼子兵。
“找死!”
负责那个火力点的陆战队老兵班长啐了一口,手中的花机关枪口微抬。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瞬间将那个分队长和跟在他后面的两个鬼子打成了血葫芦!
但就在这混乱之中,三维地图上,周志远敏锐地捕捉到两个落在队伍最后方、一直没怎么参与进攻的红点,突然有了异常动作!
他们迅速从背上卸下两个圆筒状的物体,动作麻利地开始组装!
掷弹筒!
而且是......毒气弹?
周志远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起!
波田这条疯狗,竟然连毒气弹都用上了!
这显然是他们夜袭失败后的最后疯狂,企图用毒气覆盖这片区域,制造混乱,甚至同归于尽!
“全体注意!两点钟方向!最后面那两个!干掉他们!”
周志远对着步话机厉声嘶吼,同时猛地调转枪口!
“砰!砰!”
他手中的中正式步枪连续两个精准的点射!
噗!噗!
两个正在组装掷弹筒的鬼子兵身体猛地一颤,胸口爆开血花,颓然倒地。
其中一个手中的毒气弹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然而,另一个鬼子在倒下前,手指已经扣动了扳机!
“嗵!”
一声沉闷的发射声!
一枚掷弹筒榴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划破夜空,朝着伏击圈的中心区域砸落下来!
“有炸弹!隐蔽!”
周志远目眦欲裂,嘶声大吼!
他猛地将身边的包常仁和通讯兵扑倒在地,自己也死死趴下,用湿毛巾捂住口鼻!
“轰!”
榴弹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一个大弹坑里炸开!
没有剧烈的火光,只有一声略显沉闷的爆响,紧接着,一股淡黄色的烟雾伴随着刺鼻的的甜腥气味,迅速弥漫开来!
“咳咳咳!”
“是毒气!芥子气!”
“防毒面具!快!”
阵地上瞬间响起一片惊恐的咳嗽和嘶喊!
尽管周志远提醒及时,但毒气扩散的速度极快!
几个离爆点最近的陆战队士兵猝不及防,吸入了毒气,顿时剧烈咳嗽起来,眼睛刺痛流泪,皮肤也开始感到灼烧般的疼痛!
“妈的!”
包常仁被周志远压在身下,闻到那令人作呕的气味,眼睛都红了,“狗日的小鬼子!下三滥!”
“别抬头!捂住口鼻!”
周志远低吼,意识疯狂扫视三维地图。
毒气烟雾在地图上呈现出诡异的淡黄色轮廓,正在快速扩散。
己方士兵的位置清晰可见,大部分都及时趴下掩住了口鼻,但仍有几个处于烟雾边缘,情况危急。
更让他心焦的是,毒气的出现让伏击圈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火力间隙!
几个被逼到绝境的鬼子兵抓住机会,嚎叫着从藏身处跃出,挺着刺刀发起了绝望的反扑!
目标正是那几个被毒气影响,暂时失去战斗力的陆战队士兵!
“和尚!你他娘的还等什么!给老子收网!”
周志远对着步话机怒吼!
几乎在他吼声落下的同时!
“杀啊!”
“小鬼子!纳命来!”
震天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从日军小队的身后猛然炸响!
魏大勇带着警卫连一排、二排,从干涸的河沟里猛扑出来!
他们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就冲到了正在试图反扑的鬼子兵身后!
“哒哒哒哒!”
冲锋枪的火舌在近距离疯狂舔舐!
“噗嗤!噗嗤!”
刺刀捅穿身体的闷响令人牙酸!
魏大勇一马当先,他根本没理会那些零星的鬼子,目标直指毒气弹爆点附近!
他手中的大砍刀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
“狗日的!放毒气?老子剁了你!”
他怒吼着,如同旋风般冲入淡黄色的烟雾边缘!
一个刚用刺刀捅倒一名咳嗽不止的陆战队士兵的鬼子兵,还没来得及拔出刺刀,就感觉脑后恶风袭来!
“咔嚓!”
魏大勇的砍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劈下!
锋利的刀锋毫无阻碍地切断了那鬼子的脖颈!
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飞了出去,无头的尸体喷涌着鲜血,颓然倒地!
“还有你!”
魏大勇看都不看,刀锋顺势横扫!
另一个试图偷袭他的鬼子兵只觉得腰间一凉,上半身和下半身瞬间分离!
内脏哗啦一下流了一地!
他如同闯入羊群的猛虎,沉重的砍刀在他手中化作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
警卫连的战士们紧随其后,冲锋枪扫射,刺刀突刺,将残余的鬼子兵迅速分割、消灭!
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鬼子兵被前后夹击,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
惨叫声、骨头碎裂声、垂死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包常仁也挣扎着爬起来,强忍着喉咙的灼痛和眼睛的刺痛,嘶吼着:“陆战队的!还能动的!跟老子杀!”
他捡起一支上了刺刀的三八步枪,带着同样愤怒的战士们加入了最后的清剿。
战斗结束得很快。
当最后一缕淡黄色的毒气被夜风吹散,左翼结合部的弹坑区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是这一次,死寂中弥漫着更浓重的血腥味和那令人作呕的毒气残留气味。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土黄色的尸体,绝大多数是日军的。
鲜血浸透了焦黑的泥土,汇聚成暗红色的小溪。
破碎的武器、散落的装备、以及被砍得支离破碎的残躯,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警卫连和陆战队的士兵们正在沉默而迅速地打扫战场。
补枪的动作干脆利落,噗嗤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医护兵紧张地救治着伤员,尤其是那几个吸入毒气的士兵,情况比较危急,被紧急抬了下去。
魏大勇提着那把已经彻底卷刃的砍刀走了过来。
他走到周志远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团座!都料理干净了!四十二个鬼子,一个没跑掉!还缴了两具掷弹筒。”
周志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魏大勇渗血的伤口上:“伤怎么样?”
“没事!皮实着呢!”
魏大勇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肋下,“就是这刀,彻底废了。”
包常仁也走了过来,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他看着周志远,眼神复杂,“杨团长......你又救了我们一次!要不是你提前预警,又及时打掉了那两个放毒气的......后果不堪设想!”
他想起那几个被毒气熏倒的兄弟,心有余悸。
周志远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小鬼子还想花费极小的代价攻占长山。夜袭加毒气,也是波田的忍耐极限了。
后面大概率是硬碰硬的战斗。
让大家抓紧时间清理战场!
天快亮了,波田的炮火......马上就到。”
......
又是一番大战过后。
刺鼻的硝烟混杂着泥土的焦糊味。
魏大勇抹了把脸上的血,目光扫过阵前堆积的日军尸体,又落回旁边沉默不语的周志远身上。
周志远盯着那片刚被毒气熏染过的焦黑土地,几个被紧急抬下去的陆战队士兵还在痛苦地呛咳,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团座,炮排刚报数,75山炮弹只剩三十七发。”陈放的声音在步话机里带着压抑的沙哑,背景里还能听到士兵抢修工事的铁锹刮擦声。
“马克沁的备用枪管快打废了,重机枪弹链......两条,最多两条。”
包常仁靠着一截炸塌的混凝土残桩,军装几乎被泥泞和暗红染透。
他顺着周志远的目光望去,远处香口方向,日军新的营地篝火在渐亮的天幕下连成一片,土黄色的身影在火堆间涌动,像一片望不到头的蝗虫群。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风吹散:“杨团长,我的大队......能站起来的,不足五百了。鬼子再来一波这样的......”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眼中的血丝比任何言语都清楚。
周志远没接话,他的意识沉入脑海中的三维地图。
代表日军兵力的红色区域如同不断扩大的毒瘤,密密麻麻的光点正向长山前沿汇拢。
而代表己方阵地的蓝色区域,防线上的光点稀疏得令人心惊。
每一次敌我光点的碰撞、湮灭,都在地图上留下瞬间的空白,那是生命的消逝。
他飞快地计算着——兵力比,接近一比五;
火力密度,完全处于下风;
工事损毁超过六成......冰冷的数字一下下敲打着阵地上每一个人的理智。
“包大队长,”周志远的声音异常平静,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167师,还没消息?”
包常仁一愣,随即脸上涌起混杂着愤怒和苦涩的表情:“薛佟来?他妈的!白副总长令他们沿公路火速驰援,李云清那个混蛋却让他们走磨盘山小路!
说是隐蔽接近!狗屁!磨盘山那鬼地方,羊肠小道,又刚下过雨,辎重根本拉不开!从彭泽到这儿,走大路一天绰绰有余,他们走小路......哼!怕是现在还在山里转悠!
薛佟来那厮,胆子比鸡还小,遇到点风吹草动就停步不前!指望他们?不如指望波田今天拉肚子!”
“走小路......拖延......”周志远缓缓重复着。
他猛地站直身体,因过度疲惫而略显摇晃。
“不能再等了。靠我们和你的陆战队,撑不过今天。就算是撑过了今天,明天呢?波田不会再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杨团长,你的意思是?”
包常仁紧张地看着他。
“我去‘接’167师。”周志远语气斩钉截铁。
“你留下统一指挥阵地!313团所有作战单位,包括炮排、机枪排,从现在起,全权听你调遣!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长山!哪怕是用牙齿咬,也要给我钉死在阵地上!直到我带人回来!
或者......我们全都死在这里!”
包常仁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反驳。
这太疯狂了!
杨团长要只身去带一支畏敌如虎、磨磨蹭蹭的部队?这简直是送死!
更何况,他一个团长凭什么去指挥一个师?
但看着周志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劝阻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也许是唯一的办法....
眼前这个川军团长,用一天一夜的血战,已经证明了他远超自己、远超所有人的判断和勇气。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嘶哑却带着军人最后的承诺:“好!阵地交给我!我包常仁和剩下的兄弟们,只要还有一口气,阵地就在!”
“魏大勇!”
周志远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