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轰炸机如同被重拳击中的飞鸟,猛地一歪,失去平衡,拖着滚滚浓烟,摇摇晃晃地向东南方向栽去!
“第二组!目标中间那架!方位正前!高度两百五!提前量两个半机身!开火!”
周志远的命令毫不停歇!
“二队!目标中间敌机!方位正前!高度两百五!提前量两个半!打!”
李石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另外几挺机枪再次咆哮!密集的弹雨泼向另一架正准备拉起的轰炸机!
这架飞机的飞行员显然被同伴的遭遇吓坏了,拼命地做着规避动作,机身剧烈摇晃。
但机枪子弹组成的火网太过密集!
叮叮当当!噗噗!
子弹打在机翼和机身上,溅起无数火星!
一发曳光弹甚至擦着驾驶舱的玻璃飞过,吓得飞行员魂飞魄散!
紧接着,左侧机翼根部中弹,液压油管被打爆,白色的油雾喷溅出来!
飞机彻底失去了控制,像喝醉了酒一样,旋转着,翻滚着,一头撞向长山侧翼一处陡峭的山崖!
轰!!!!
一团更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剧烈的爆炸声甚至压过了其他飞机的引擎轰鸣!
破碎的机体和燃烧的碎片如同烟花般四散飞溅!
“又打下一架!!”
“干得漂亮!!”
阵地上彻底沸腾了!
士兵们忘记了恐惧,忘记了隐蔽,从掩体里探出头,挥舞着拳头,发出震天的欢呼!
魏大勇狠狠一拳砸在掩体壁上,震得伤口一阵刺痛也毫不在意,咧开大嘴狂笑:“哈哈哈!过瘾!真他娘过瘾!”
剩下的三架轰炸机飞行员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防空火力吓破了胆,哪里还敢俯冲投弹?
他们惊恐地拉高机头,胡乱地将剩余的炸弹扔向阵地后方更远的山林,然后拼命加速,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片死亡空域。
“赢了!我们打跑了鬼子飞机!”
一个年轻的陆战队士兵激动地跳了起来。
“别高兴太早!”
周志远冰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狂热,“所有人!立刻!马上!回到掩蔽部!防炮洞!鬼子的大炮马上就到!快!”
他的三维地图清晰地感知到,在香口方向,日军炮兵阵地已经蓄势待发了!
士兵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胜利的喜悦瞬间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他们想起了之前日军炮击的恐怖,连滚带爬地缩回掩体深处。
“炮排!陈放!报告位置!”
周志远对着步话机吼道。
“报告团座!炮排已安全转移至反斜洞!鬼子炸不着!”
陈放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
“好!随时待命就好!”
周志远稍稍松了口气,目光死死盯着东南方向。
几乎就在最后一名士兵缩回掩体的同时,天际传来了另一种更加沉闷、更加令人心悸的呼啸声!
呜——呜——呜——!
声音由远及近,如同地狱恶鬼的咆哮!
“炮击!防炮!”
凄厉的警报声再次响彻阵地。
轰!轰!轰!轰隆!!!
第一波炮弹如同冰雹般狠狠砸落!
这一次,不再是航空炸弹的点状打击,而是覆盖性的炮火犁地!
75毫米山炮、105毫米榴弹炮、甚至可能是150毫米的重炮!
炮弹如同雨点般密集地落在整个长山阵地上!
刚才被航空炸弹蹂躏过的焦土再次被翻起!
巨大的火球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冲击波叠加着冲击波,将空气都震得嗡嗡作响!
掩蔽部在剧烈的震动中呻吟,顶棚的泥土石块哗啦啦地往下掉。
士兵们蜷缩在角落,双手抱头,感受着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怖。
每一次近失弹的爆炸,都让心脏仿佛要跳出嗓子眼。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仿佛要将整个山头彻底削平!
浓烟和尘土完全遮蔽了视线,空气中充满了呛人的硫磺味和焦糊味。
炮火终于开始延伸,砸向阵地后方。
“鬼子要上来了!”
前沿观察哨嘶哑的声音透过步话机传来,带着绝望,“步兵!好多步兵!漫山遍野!”
周志远猛地冲出掩蔽部,扑到观察口。
三维地图瞬间展开,清晰地显示出,在炮火烟幕的掩护下,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水,正沿着山脊和沟壑,向长山阵地发起了亡命的冲锋!
数量远超第一次进攻!
“全体进入阵地!准备战斗!”
周志远的吼声压过了炮火的余音,“一营!正面顶住!二营!右翼加强!三营预备队前压!炮排!目标,日军冲锋队形后方五百米!阻断射击!打!”
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阵地!
士兵们从坍塌了半边的掩体里、从灌满了泥水的战壕中钻了出来,顾不上抖落满身的泥土,扑向各自的战位。
他们拉动枪栓,架起机枪,拧开手榴弹后盖,眼神中充满了血战到底的决绝!
“陈放!开炮!”
周志远对着步话机怒吼。
“轰!轰!轰!轰!”
四门75毫米山炮在反斜面的炮位发出怒吼!
炮弹越过己方阵地,精准地砸在日军冲锋队形的后方,炸起一团团泥浪,将后续跟进的日军梯队炸得人仰马翻!
“机枪!给老子开火!”
“步枪手!瞄准了打!”
“手榴弹准备!”
阵地上所有的火力点瞬间复活!
马克沁重机枪沉闷的咆哮,捷克式轻机枪清脆的点射,中正式步枪爆豆般的射击声,汇成一片死亡的金属风暴!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成片倒下!
但后面的日军在军官的疯狂督战下,踏着同伴的尸体,依旧亡命地向上冲!
他们利用弹坑和尸体作为掩护,掷弹筒和轻机枪也拼命开火压制。
“魏大勇!”周志远眼神如刀,“带警卫连,去左翼!那里鬼子冲得最凶!给我把口子堵死!”
“是!”魏大勇抄起一挺捷克式,哗啦一声拉开枪机,“警卫连!跟老子来!”
他如同猛虎下山,带着几十个如狼似虎的老兵,扑向战况最激烈的左翼阵地。
那里,一处重机枪掩体被日军掷弹筒炸毁,数十名鬼子嚎叫着涌了上来,眼看就要突破!
“手榴弹!招呼!”
魏大勇一边冲锋一边怒吼。
十几颗冒着青烟的木柄手榴弹雨点般砸进鬼子群中!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中,鬼子惨叫着倒下。
“杀!”魏大勇手中的捷克式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将几个侥幸躲过手榴弹的鬼子扫倒在地。
他冲上阵地缺口,如同一块礁石,死死钉在那里!
警卫连的战士们紧随其后,用冲锋枪和刺刀,硬生生将涌上来的鬼子压了回去!
“包大队长!你带陆战队的兄弟,从右翼给我压下去!把鬼子的侧翼打乱!”
周志远继续下令。
“明白!”包常仁早已杀红了眼,抄起一支步枪,“陆战队的!跟我上!把小鬼子压下去!”
他亲自带着一队陆战队老兵,从右翼阵地跃出战壕,挺着刺刀,凶狠地扑向日军进攻锋线的侧翼!
他们的加入,如同在日军腰眼上狠狠捅了一刀!
日军陷入了三面火力的绞杀!
正面被一营和二营死死顶住,左翼缺口被魏大勇的警卫连堵住并反推,右翼又被包常仁带人猛冲侧击!
后方还有陈放的炮火不断阻断增援!
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日军士兵的伤亡急剧增加,恐慌开始蔓延。
“八嘎!顶住!不许退!”
一个挥舞着军刀的日军中队长在队伍后方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稳住阵脚。
周志远在望远镜里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个目标。
“陈放!标尺XXX,方向右XX!一发!干掉那个拿刀的!”
“轰!”
炮弹精准地落在日军中队长附近,爆炸的火光瞬间将他和他周围的几个参谋吞没!
指挥官一死,本就摇摇欲坠的日军进攻彻底崩溃!
“撤退!快撤退!”
“中队长玉碎了!”
惊恐的日语喊叫声响成一片。
幸存的日军再也顾不得什么武士道,掉头就跑,互相推搡践踏,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追!别让他们跑顺溜了!”周志远厉声下令,“机枪!火力延伸!炮兵!覆盖溃退路线!魏大勇!包大队长!适可而止!清理前沿,巩固阵地!”
马克沁重机枪沉闷的怒吼追着溃兵的背影扫射,不断有人惨叫着扑倒。
炮弹也再次落在日军溃退的路径上,炸得人仰马翻。
魏大勇和包常仁带着士兵们冲下阵地,用刺刀和子弹清理着前沿残余的鬼子,将战线重新推回到原来的位置,便不再深入追击。
枪炮声渐渐稀疏,最终停歇。
长山阵地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燃烧的余烬发出噼啪的轻响,以及伤兵压抑的呻吟。
浓重的硝烟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无边的黑暗笼罩了这片浴血的山岭。
只有远处日军方向零星的火光,预示着这场残酷的攻防,远未结束。
夜色如同浸透墨汁的棉絮,沉沉地压在长山阵地上。
白日的硝烟尚未散尽,混杂着浓重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凝滞而冰冷。
远处日军盘踞的香口方向,几点鬼火般的篝火在黑暗中摇曳,映出影影绰绰的土黄色身影。
周志远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后面,钢盔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线和一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
他看似闭目养神,意识却早已沉入脑海深处那幅独属于他的三维地图。
方圆五公里内的一切纤毫毕现。
焦黑的山峦、纵横的沟壑、残破的工事、己方士兵蜷缩在掩体里疲惫的身影......
以及,在东南方向,距离长山主峰阵地前沿约三公里处,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边缘,几十个带着明确敌意的红色光点,正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蠕动、集结。
来了。
波田果然不肯罢休。
白天两次大规模进攻被硬生生打退,损失惨重,现在又玩起了夜袭的把戏。
显然,之前几次夜袭已经让他尝到了足够的甜头,眼下又要故技重施!
这支小股部队移动异常谨慎,队形分散,彼此间保持着精确的距离,显然是精心挑选的精锐,专门用于渗透和破坏。
周志远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旁边同样没有睡意的魏大勇和包常仁。
两人都裹着军大衣,靠在一起,借着岩石的掩护警惕地注视着黑暗。
“和尚,包大队长。”
周志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声吞没,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魏大勇和包常仁立刻凑近。
“鬼子没死心,派了支‘老鼠队’摸过来了。”周志远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人数不多,全是好手,正从东南面那片灌木林往外钻,看样子是想摸我们左翼结合部那个被炸塌的观察哨缺口。”
魏大勇眼睛瞬间亮了,“嘿!狗日的还真敢来!团座,让俺带警卫连去,包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包常仁则眉头紧锁,带着一丝忧虑:“杨团长,确定吗?夜黑风高,鬼子又擅长渗透......他们具体位置在哪?我们贸然出击,万一扑空或者中了埋伏......”
“他们能过来的地方很容易猜。”周志远打断他,“大概率就在灌木林边缘。
和尚,你带警卫连一排、二排,立刻出发,从反斜面绕过去,堵住他们后路。
记住,动作尽量小点,像猫抓耗子,别惊了他们。”
“明白!”魏大勇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闪烁。
“包大队长,”周志远转向包常仁,“你挑二十个手脚利索的老兵,带上你们陆战队那几挺花机关枪,跟我去左翼结合部那个缺口附近埋伏。
那里地形复杂,弹坑多,正好设口袋。”
包常仁看着周志远在黑暗中依旧沉稳笃定的眼神,心中那点疑虑瞬间消散。
这位杨团长白天展现出的料敌先机和精准指挥早已折服了他。
“好!我亲自带人去!”
“陈放,”周志远又对着步话机低语,“炮排待命,标定左翼结合部前方五百米区域。
没有我的命令,一炮都不准放。李石坚,机枪排分散隐蔽在预设的B、C火力点。
同样,没命令不准开火,枪口都给我盖严实了。”
命令简洁而清晰,迅速通过步话机和传令兵传达下去。
白天刚刚经历过惨烈战斗的士兵们,尽管疲惫不堪,但听到命令后立刻像上了发条的机器,无声而高效地行动起来。
没有人质疑命令的来源,白天的胜利已经让他们对这位团长产生了近乎盲目的信任。
魏大勇带着警卫连两个排的精锐,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阵地后方滑下,借着沟壑和阴影的掩护,向东南方向疾行。
他们绕了一个大圈,目标直指那片灌木林的侧后方。
周志远则带着包常仁和二十名陆战队老兵,以及警卫连三排的部分战士,如同狸猫般潜行至左翼结合部。
这里白天被日军重炮反复轰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弹坑群,周围散落着扭曲的钢筋、破碎的混凝土块和焦黑的尸体。
那个被炸塌的观察哨只剩下半截歪斜的混凝土桩子。
“散开!两人一组,找弹坑和废墟藏好!把花机关和手榴弹准备好!听到我的枪响,再给老子狠狠地打!”
周志远低声下令,自己则带着包常仁和一个通讯兵,隐蔽在一个视野较好的弹坑边缘。
他的意识始终锁定着三维地图上那几十个缓慢移动的红色光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寒风卷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吹得人脸颊生疼。
士兵们蜷缩在冰冷的泥土和瓦砾中,呼吸都放到了最轻,手指搭在冰冷的扳机或手榴弹拉环上,耐心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三维地图上,那几十个红点终于穿过了灌木林边缘,进入了相对开阔的坡地。
他们果然朝着左翼结合部这个缺口而来!
行进速度极慢,走走停停,显然在小心翼翼地排除可能的地雷和陷阱。
最前面几个红点动作格外谨慎,走走停停,似乎在用探雷针之类的东西探查地面。
周志远心中冷笑。
“工兵排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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