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更是成了伪蒙军的灾难地。
门岳憋了一肚子邪火,亲自督战。
他部下的老兵痞子们打法凶悍刁钻,机枪火力掩护下,几个身手矫健的士兵利用炸药包炸塌了城门附近的简易工事,后续部队如潮水般涌入!
“缴枪不杀!”“专打蒙奸!”的吼声此起彼伏。
伪蒙军第七师和第十师本就军心涣散,此刻哪里还有斗志?
面对凶神恶煞般冲进来的国军士兵,纷纷丢掉武器跪地投降,或者抱头鼠窜。
鬼子的几个督战军官试图弹压,瞬间被乱枪打成筛子。
南门守备,顷刻瓦解。
城内的战斗迅速演变成残酷的巷战与清剿。
何、门两部依仗绝对的人数优势,以连排为单位,沿着街道、巷弄,逐屋逐院地清剿顽抗的鬼子散兵和试图顽抗的伪蒙军死硬分子。
激烈的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刺刀碰撞的金属刮擦声、濒死的惨嚎声混杂在一起,响彻偏关的大街小巷。
伪蒙军的溃败如同雪崩,进一步瓦解了城内残敌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
而在城北的核心战场,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周志远亲自坐镇在刚刚巩固住的城墙缺口内侧一处相对坚固的民居里,这里成了临时的前线指挥所。
他脑海中的三维地图忠实地显示着方圆五公里内的敌我态势。
无数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正疯狂地向城北缺口和宋少华的防御阵地冲击,但代表己方的蓝色光点则如激流中的礁石,死死抵住。
代表何、门部队的蓝色光点正从东、南两个方向快速向城内蔓延、分割。
“楚云舟!炮火延伸!坐标:西大街拐角,鬼子重机枪巢!给我敲掉它!”
周志远对着步话机吼道。
有了从武汉那批精密元器件,长缨谷兵工厂的专家很快就按照周志远的吩咐做出了勾连指挥信息的步话机通讯网络。
刚才宋少华那边报告,西大街拐角一栋两层石楼里,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居高临下,封锁了宋少华一个排的退路,造成不小伤亡。
“收到!两分钟!”
步话机里传来楚云舟沙哑但稳定的回应。
很快,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轰!轰隆!”
两发75毫米山炮炮弹精准地砸在那栋石楼上!
砖石木屑横飞,那挺嚣张的重机枪连同半截楼体一起被炸上了天!
下方被压制的第一大队士兵发出一阵欢呼。
“支队长!和尚那边顶不住了!狗日的小鬼子疯了,不要命地往上扑!”
冯启东从硝烟弥漫的缺口方向冲进来,脸上沾满黑灰和血迹,急声报告。
周志远目光一凝,三维地图上,代表魏大勇警卫大队的蓝色光点群在一处十字街口被数倍于己、代表鬼子反扑集群的红色光点死死咬住,正节节后退,情况危急!
“命令西村!堀田!放弃外围猎杀!立刻支援和尚!给我把鬼子带队军官全狙了!命令宋少华!抽调两个排,从侧翼给我反冲一下!减轻和尚正面压力!快!”
周志远语速快如爆豆。
命令被迅速传达。
几秒钟后,十字街口对面的几处断壁残垣、屋顶烟囱后,微不可闻的枪声开始响起。
噗!一个挥舞军刀、嘶吼着督战的鬼子少尉眉心炸开血花。
噗!又一个架起掷弹筒瞄准的鬼子兵钢盔被掀飞,半个脑袋没了。
噗!噗!
连续精准的点名射击,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割倒了鬼子队伍里几个关键的小头目和火力手。
鬼子凶悍的反扑势头为之一滞!
“杀啊!”魏大勇爆发出炸雷般的咆哮,浑身浴血,如同地狱杀神,抡起鬼头大刀将一个愣神的鬼子军曹斜肩带背劈成两截!
他身边的警卫大队战士见鬼子混乱,士气大振,手中汤姆逊冲锋枪喷吐出更猛烈的火舌,CY自动步枪精准点射,硬生生将鬼子的反扑压了回去!
几乎同时,宋少华亲自带领两个排,从侧面一条窄巷里猛虎下山般扑出,刺刀闪光,吼声如雷,狠狠捅进了鬼子反扑队伍的腰眼!
两面夹击之下,这股鬼子精锐终于崩溃,丢下上百具尸体仓皇后退。
战斗进入了最艰苦的逐屋争夺。
鬼子被压缩至城北仓库区和几座坚固的砖瓦大宅院内,依托复杂的地形和坚固的墙壁负隅顽抗。
巷子太窄,房屋太多,大部队展不开,只能靠小分队突击。
“手榴弹!三秒钟!”
一个突击队员低吼着,猛地拉开导火索,冒着嗖嗖飞过的子弹,将哧哧冒烟的手榴弹从窗户狠狠砸进一座据守了七八个鬼子的大屋内。
“轰!”
爆炸声中,硝烟弥漫,另一个队员端着冲锋枪闪身冲了进去,枪口火光狂喷!
短促激烈的枪声和垂死的惨叫过后,屋内归于沉寂。
这样的场景,在城北的每一条巷道,每一间可能藏着敌人的屋子里反复上演。
每一步推进,都浸满了双方的鲜血。
只不过,在周志远的‘作弊’指挥下,攻方部队显得格外的游刃有余。
很多小鬼子,死之前都不知道,为什么攻击会出现在那里!
而随着整个攻城计划的顺利进行,何辅国和门岳看向周志远的目光,已经越来越烫!
而孔团长,自然一副与有荣焉得的样子,看向周志远,恨不得自己立马生出个女儿,快速长到十七八岁,然后嫁给周志远!
第三天傍晚,夕阳如血,将满目疮痍的偏关城染上一层悲壮的赤金色。
城北最后的钉子——日军山崎大队残部据守的的城隍庙大院,被独立支队、716团一部以及何辅国派来的一个精锐连队死死围住。
日军的大部队,在国共军队的疯狂围攻下,已经放弃了偏关,‘战略转进’了....
留下的小鬼子,自然都是不信邪的!
当然,也有倚仗。
庙墙高厚,几挺重机枪在不同的射击孔里疯狂扫射,泼水般的弹雨封锁了所有接近的道路。
“娘的,缩头乌龟!”
孔团长趴在一堵半塌的院墙后,吐着嘴里的沙土,“耗了快一个多小时了!简直油盐不进!”
周志远脸上也满是硝烟尘土,嘴唇干裂。
他盯着那顽固的堡垒,脑海中的三维地图清晰显示着里面的信号。
鬼子人数已经不多,但位置刁钻,火力配置严密,强攻硬啃,代价太大。
他目光扫过四周,落在不远处一辆被炸毁的鬼子卡车残骸上,那车底盘下,斜插着一根长长的炮管——是被楚云舟炮火击毁后陷在废墟里的鬼子九二步兵炮!
“张阳!”
周志远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果决,“看到那门炮没有?带几个人,把它给我拖出来!楚云舟剩下的炮弹不多了,咱用鬼子的炮,轰鬼子的庙!和尚,组织敢死队!炮响之后,给我炸开庙墙!”
魏大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狞笑:“包在俺身上!”
趁着夜幕掩护,张阳带着几个突击队员如同狸猫般摸到卡车残骸旁。
鬼子的机枪子弹打在旁边的瓦砾上,溅起一溜火星。
几人合力,拼死将沉重的炮身从残骸下拖拽出来,又在附近的废墟里扒拉出几发散落的炮弹。
“快!架炮!”
张阳低吼。
与此同时,魏大勇亲自挑选了十几个膀大腰圆的警卫大队悍卒,伏在离庙墙最近的断壁后,等待着信号。
炮口在张阳等人的奋力推动下,艰难地对准了城隍庙那扇包着厚厚铁皮的沉重木门。
“装弹!”
张阳亲自操炮,估算着距离。
轰!!!
一声沉闷却异常震撼的巨响!炮弹脱膛而出,带着复仇的怒火,狠狠撞在那扇厚重的庙门上!
轰隆!!!
木屑、铁皮碎片混合着硝烟狂暴地四散飞溅!
坚固的大门连同门框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后面的砖石也被震塌了一大片!
“杀!!!”
魏大勇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
他第一个跃起,魁梧的身影如同出闸的巨熊,抱着机枪朝着那还在弥漫硝烟的破口狂冲过去!
身后,十几个背着炸药包的敢死队员红着眼,毫无畏惧地紧随其后!
哒哒哒哒哒!
庙内残存的鬼子机枪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冲锋战士周围的断墙上噗噗作响。
一个战士中弹栽倒,两个战士被弹雨压制在残墙后抬不起头......
“掩护!”
孔团长和宋少华同时发出怒吼!
所有能打到的步枪、机枪、冲锋枪朝着庙墙上的射击孔猛烈开火!
压制敌人的火力!
魏大勇已经冲到了豁口边缘!
他猛地将机枪甩到身后,反手抽出背上的鬼头大刀,一个翻滚避开了从豁口内射出的子弹,顺势捞起身边一个牺牲战士身上的炸药包,拉开导火索,用尽全力抡圆了胳膊,朝着豁口深处那挺还在喷火的九二式重机枪猛掷过去!
“小鬼子!去死吧!!!”
轰隆!!!
炸药包在机枪巢附近猛烈爆炸!
火光中,机枪哑了!
“冲进去!”魏大勇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大刀一挥,第一个从弥漫的硝烟和火光中跳进了豁口!
身后,敢死队员们如同决堤的洪水,怒吼着涌入!
庙内,最后的血腥搏杀在狭小的空间里爆发。
大刀劈砍的闷响,刺刀捅入身体的撕裂声,垂死的嚎叫,手榴弹在狭小空间内的爆炸声......一切声音都显得混乱而残酷。
终于,一切归于沉寂。
当魏大勇浑身浴血,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拎着一把滴血的鬼子大佐指挥刀,一步一个血脚印地从城隍庙那被炸开的巨大豁口里走出来时,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正映在他狰狞而疲惫的脸上。
他环视四周,看着一张张同样沾满硝烟、血污和疲惫,却闪烁着激动光芒的脸孔,猛地将那把染血的指挥刀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碎云霄的咆哮:
“偏关!拿下了!!!”
吼声如同惊雷,滚过尸骸狼藉的战场,滚过残垣断壁的街道,在暮色沉沉的偏关城上空久久回荡。
东门城楼上,一面沾满战火硝烟的日军膏药旗被扯下,粗暴地丢下城头。
一面同样布满弹孔、边缘被火燎得焦黑、却依旧挺括的青天白日旗,在周志远、孔中捷、何辅国以及无数士兵的注视下,被一名716团的高个子旗手,用尽力气,猛地插上了那历经血火洗礼的旗杆座!
旗手用力挥动旗帜,让它迎风展开。
夕阳的最后一抹血色沉入西边山峦的黑暗轮廓,偏关城头那面刚插上的青天白日旗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旗角被火燎出了焦黑的窟窿。
空气里浮荡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硝烟和焦糊味,混着泥土尘灰,吸一口都剌嗓子。
城隍庙豁口处,魏大勇拄着缴获的佐官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黢黑的脸上糊满血污汗渍,只有眼白和牙齿是亮的。
脚下黏稠的血浆几乎漫过靴底。
“偏关!拿下啦!”
他沙哑的咆哮还在废墟间嗡鸣。
周志远抹了把脸上的灰土,几步跳上旁边半堵断墙。
视野里,残垣断壁间,灰色的八路军战士和穿着黄绿色军服的国军士兵混杂在一起,有的瘫坐在地急促喘息,有的正默默从尸体上翻找弹药,更多的则强撑着疲惫开始清理战场,沙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医护队!这边!重伤员!”
一个716团的排长扯着嗓子嘶喊,声音劈了叉。
“埋锅!熬点糊糊!快!”
后勤的人推着独轮车在瓦砾堆里艰难挪动。
“老乡!没事了!出来吧!鬼子被打跑了!”
几个战士用力拍打着摇摇欲坠的院门,冲着里面惊恐未定的百姓喊话。
何辅国和门岳在几个卫兵簇拥下走了过来。
何辅国军服扣子崩掉一颗,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但眼神有了光。
门岳左臂的绷带又渗出血迹,脸色依旧阴沉,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他扫过遍地狼藉和那些累脱了形的士兵,目光最后钉在周志远身上。
“周支队长,”何辅国开口,声音干涩,“偏关光复,赖贵部血勇,将士用命。辅国代傅长官,谢过!”
他抬手敬了个军礼。
周志远跳下断墙,回礼。
“何长官客气,打鬼子,份内事。”
门岳鼻子里哼了一声,硬邦邦地说:“城是拿下了,可筱冢联队主力、山崎大队残部,还有那些伪蒙王八羔子,拍拍屁股往绥远方向跑了!这口气,老子咽不下!”
他吊着的膀子晃了晃,牵动伤口,疼得嘴角一抽。
孔团长刚指挥人把一挺打废的九二重机枪从庙墙豁口拖出来,闻言立刻凑过来,嗓门洪亮:“门师长这话在理!狗日的跑得倒快!
咱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舒舒服服溜回绥远老窝!追上去,咬住他尾巴,狠狠撕下一块肉来!也让那帮狗汉奸瞧瞧厉害!”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追,还是不追?怎么追?
周志远没立刻接话。
他走到豁口边,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混合着弹壳、碎砖的湿冷泥土,用力捻了捻,又放眼望向西北方沉沉的黑暗。
寂静的旷野深处,似乎还残留着大队人马仓皇远遁的喧嚣和烟尘。
何辅国眉头紧锁:“追击?我军新复偏关,兵疲马乏,伤员亟待救治,辎重粮秣也需重新整理。
鬼子虽溃,但建制未散,伪蒙骑兵更是惯于流窜。贸然追击,万一敌有接应,或者依托有利地形反咬一口……”
“何长官怕了?”门岳斜睨着他,语气带着刺,“兵疲马乏?鬼子被赶出城,比我们更慌!伪蒙军?一帮墙头草,顺风仗能打,逆风跑得比兔子还快!
趁他病,要他命!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孔团长立刻站到门岳一边:“我同意门师长所说的!鬼子这是丧家之犬,伪蒙军更是吓破了胆!现在追上去,正是痛打落水狗!咱们两部合力,咬他一口狠的!716团还能打!独立支队的弟兄,我看也还没杀够本!”
他眼神灼灼的看向周志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志远身上,等他决断。
夜风吹过废墟,带着呜咽般的哨音。
周志远松开手,混杂着血污的泥土簌簌落下。
他抬眼,目光扫过何辅国脸上的顾虑,门岳眼中的戾气,孔团长紧绷的肌肉,最后落在那面在夜风中倔强飘扬的旗帜上。
“追!”
一个字,斩钉截铁。
门岳紧绷的下巴线条松弛了一瞬,孔团长猛地一拍大腿:“好!”
何辅国欲言又止。
“但不是全军压上。”周志远语速极快,“何长官,门师长,你部主力连续作战,此次又是新入偏关,情况未稳。请负责城内肃清残敌,安抚百姓,救治伤员,巩固城防!孔团长!”
“在!”
“你部立刻抽调两个轻装营,补充弹药干粮!准备追击!”
周志远命令道,随即转向王朋兴。
“命令!独立支队:警卫大队魏大勇部、突击大队西村、堀田部、机炮大队楚云舟部,第一大队宋少华部三营!全体轻装!卸下一切非必要辎重!二十分钟内,城外集结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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