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警卫大队!看到前面那道最高的沙梁了吗?那是古河道的制高点!鬼子指挥部和炮兵观察所很可能就在那后面!
给我冲上去!用你们的刀和冲锋枪,把那里搅个天翻地覆!”
“瞧好吧!”
魏大勇一把扯掉脚上带血的布条,赤着脚套上破靴子,抄起汤姆逊就跳了起来,像一头闻到血腥的猛虎。
“宋少华!第一大队立刻前出!在沙梁东侧展开!依托沙丘,构筑阻击阵地!给我死死顶住鬼子向渡口方向的冲击!绝不能让鬼子切断傅部溃兵的生路!”
“人在阵地在!”宋少华重重点头,立刻挥手带着第一大队的士兵如同潮水般涌下土坡。
“楚云舟!机炮大队!阵地设在这里!”周志远指着地图上一个微微隆起、能俯瞰古河道的高地,“目标!鬼子追击主力的核心区域!尤其是暴露的炮兵阵地和重机枪群!打掉他的獠牙!火力覆盖!延伸射击阻断后续梯队!”
“明白!炮火准备需要十五分钟!”
楚云舟立刻带人推着拆解的炮件和弹药,朝着预设炮位狂奔。
“西村!堀田!突击大队!自由猎杀!重点:鬼子军官、炮手、机枪手、电台车!还有,盯死鬼子的侧翼侦察兵!我不希望716团的位置暴露!”
“嗨!”
西村和堀田同时应声,带着手下如同融入夜色的水滴般散开,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越来越浓的黑暗中。
“其余人,跟我来!建立前沿指挥所!准备反冲击!”
周志远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咔哒一声顶上火。
就在这时,咻......!啪!咻......!啪!咻......!啪!
三发猩红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撕裂夜幕的鲜血之花,在独立支队隐蔽的土梁上空次第炸亮!
鲜红的光芒短暂地照亮了下方一张张紧张而坚毅的脸庞。
信号弹的光芒尚未完全消散在深紫色的天幕中,左翼远处那片起伏的沙丘地带,猛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冲啊!!!”
“杀鬼子!!!”
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
无数灰色的身影从沙丘后、沟壑里跃起,挺着明晃晃的刺刀,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下方古河道里正快速推进的鬼子追击部队拦腰冲杀下去!
枪声、手榴弹爆炸声、震天的喊杀声瞬间压过了远方的炮火!
716团!孔团长的部队!果断发起了雷霆般的逆袭!
“好!主力团的腰板就是够硬!”周志远眼中精光爆射,时机已到!
他对着正要冲出去的魏大勇和宋少华部队发出震天怒喊:“还等什么?给老子打!”
“警卫大队!跟老子冲啊!剁了狗日的小鬼子!”魏大勇的咆哮如同炸雷,他魁梧的身躯如同一辆全速启动的重型坦克,第一个跃出土梁的遮蔽。
他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抱着那把汤姆逊,朝着沙梁上隐约可见的鬼子指挥旗方向猛扑!
他身后,警卫大队的彪形大汉们发出呐喊,墨青色的身影汇成一股狂暴的洪流,手中的汤姆逊和CY步枪喷吐出灼热的火舌,瞬间就在仓促组织防御的鬼子侧翼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鬼头大刀反射着战场零星的火焰,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蓬血雨!
几乎同时,宋少华的第一大队在沙梁东侧展开了磐石般的防御。
士兵们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地形——沙窝、枯死的红柳丛、被风蚀的土坎,迅速构成了数道简易却坚固的防线。
“噗噗噗!”三八式步枪沉稳地射击着,专门盯着跑在最前面的鬼子尖兵和挥舞马刀的伪蒙骑兵。
手榴弹像冰雹一样砸向试图集结冲锋的鬼子步兵群,炸起一团团混合着沙土和血肉的烟柱。
“轰!!!”
“轰!轰!”
楚云舟的机炮阵地发出了怒喊!
两门75mm山炮率先发言!
炮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精准地砸在古河道中央,鬼子追击部队最密集的队列里!
火光冲天,破碎的肢体和武器零件被高高抛起!
紧接着,九二式步兵炮那独特沉闷的“嗵—嗵—”声响起,炮弹如同长了眼睛,狠狠砸向刚刚暴露位置、正准备对716团冲锋部队进行压制射击的一个鬼子九二重机枪阵地!
沙土混合着机枪零件和鬼子机枪手的残骸四散飞溅!
“打得好!延伸五十米!”楚云舟冷静的声音通过简易传话筒下达。
炮口微调,新一轮炮弹越过冲锋的716团战士头顶,狠狠砸在试图调头增援侧翼的鬼子后续梯队中间!
爆炸的火光瞬间迟滞了鬼子的支援!
战场瞬间被分割开来!
“八嘎!稳住!掷弹筒!压制左翼高地支那炮兵!”
古河道后方,一个鬼子少佐挥舞着军刀,在临时架设的电台车旁声嘶力竭地喊叫。
话音未落——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开香槟瓶塞般的脆响。
鬼子少佐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眉心处爆开一个细小的血洞,红白之物喷溅在电台车的帆布篷上。
他高举的军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五百米外一处毫不起眼的沙窝里,西村厚也面无表情地拉动枪栓,一颗滚烫的铜弹壳跳出枪膛,落在滚烫的沙子上。
他的十字镜套住了旁边一个正惊慌失措要去抓电台话筒的鬼子通讯兵。
噗!
又一声轻响。
通讯兵一头栽倒。
“狙击手!有狙击手!”
附近的鬼子惊恐地叫喊着,纷纷寻找掩体,指挥瞬间陷入混乱。
堀田优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另一个方向,他背靠着一辆被遗弃的辎重大车残骸,手中的MP38冲锋枪喷出短促而致命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哒!”
两个正试图将一门九二步兵炮掉转炮口的鬼子炮手惨叫着倒下。
他丢出一颗甜瓜手雷,准确地滚进炮位下方的弹药箱缝隙。
轰隆一声巨响!
那门步兵炮连同周围的几个鬼子一起被炸上了天!
魏大勇已经带着警卫大队最彪悍的一群刀手冲上了沙梁顶部!
他们根本不理会零星射来的子弹,如同虎入羊群,冲进了鬼子临时设立的指挥所区域!
汤姆逊的扫射声、CY清脆的点射声、鬼头大刀砍断骨头和枪托砸碎头颅的闷响,以及鬼子绝望的惨嚎声交织在一起!
一个试图挥舞指挥刀抵抗的鬼子中尉,被魏大勇一记势大力沉的劈刀,连刀带人劈成了两半!
鲜血溅了魏和尚一脸,他狰狞地一抹,露出白牙,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顶住!顶住!向大部队靠拢!”
古河道里,被拦腰冲断、首尾难顾的鬼子前锋部队在军官的嘶喊下,试图顽抗。
几挺歪把子机枪疯狂地朝着宋少华的第一大队阵地和716团冲锋的方向扫射,弹雨打得沙土飞扬。
“三号!十一点方向!沙坑!重机枪!”
宋少华趴在掩体后,对着身边的司号员大喊。
司号员立刻吹响了尖利的哨音。
几秒钟后,楚云舟的炮火如同长了眼睛般覆盖过来!
轰!轰!轰!
炮弹精准地落在那个沙坑机枪阵地周围,猛烈的爆炸瞬间将沙坑炸塌,把里面的鬼子和机枪一起埋葬!
“好!”宋少华狠狠一拳砸在沙地上,“兄弟们!716团的同志在拼命!支队长在看着!给老子狠狠地打!把这股鬼子钉死在这里!”
第一大队阵地上的火力更加凶猛,配合着716团排山倒海的冲锋,将试图突围的鬼子死死摁在狭窄的古河道里,动弹不得。
混乱的战场上,傅部的溃兵如同决堤的潮水,沿着河滩和沙丘之间的缝隙,在716团和独立支队用血肉撕开的这条狭窄通道中,拼命地向黄河渡口的方向奔逃。
他们丢盔弃甲,很多人连枪都扔了,脸上写满了惊恐、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但在看到前方那如同堤坝般死死顶住鬼子追击兵锋的灰色防线,以及防线后那面被炮火映照得时隐时现的军旗时,不少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快!往这边跑!快!”
716团的战士们一边顶着鬼子的反扑,一边朝着溃兵群大声呼喊指引方向。
“是八路军!有救了!”
溃兵群中爆发出带着哭腔的呼喊,逃命的脚步似乎加快了一些。
周志远站在前沿指挥所的一个半塌的土墙后,举着望远镜,脸色冷峻。
冯启东守在他侧翼,手中的中正式步枪不时发出精准的点射,将几个试图迂回靠近指挥所的鬼子散兵撂倒。
“支队长!鬼子主力反应过来了!正从北面压过来!火力很猛!第一大队和716团压力太大!宋营长请求炮火压制北面敌增援!”
薛辰留下的一个精干参谋猫着腰冲过来,急促地报告,炮弹在附近爆炸掀起的沙土落了他一头一脸。
周志远立刻看向楚云舟炮阵地方向,那里也被鬼子的迫击炮盯上了,不时有炮弹落下,腾起烟柱。
“楚云舟!”周志远对着步话机喊道,“坐标:古河道北端入口!覆盖射击!给我砸!打光所有炮弹!掩护他们撤退!”
“明白!打光炮弹!五发急速射!放!”
步话机里传来楚云舟坚定的喊声和炮兵们重复坐标的喊叫。
几秒钟后,独立支队机炮阵地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咆哮!
所有能打响的山炮、步兵炮火力全开!
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古河道的北端入口,那里正涌来黑压压的鬼子增援部队。
剧烈的爆炸瞬间将入口变成了一片火海和死亡陷阱,有效地迟滞了鬼子的反扑势头。
“吹号!交替掩护!按预定路线,撤!”
周志远看到傅部溃兵主力已经冲过通道,果断下令!
“滴滴哒哒滴滴!”凄
厉而急促的撤退号角声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响起。
早已筋疲力尽却依旧死战不退的宋少华第一大队士兵,听到号声,立刻组织起最后的火力,朝着鬼子方向投出一排密集的手榴弹!
轰隆隆!
爆炸的烟幕瞬间升起。
“撤!交替掩护!”
军官们嘶喊着。
沙梁上,杀得浑身是血的魏大勇也听到了号声。
他狠狠一刀劈翻了最后一个顽抗的鬼子军曹,一脚踢开尸体。
“和尚!走了!”
张阳的声音在附近响起,他正用精准的点射压制着几个试图追击的鬼子兵。
“便宜这帮狗日的了!撤!”
魏大勇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招呼着警卫大队的战士,如同退潮般从沙梁上撤下,临走前还不忘把缴获的鬼子指挥旗和几部野战电话机粗暴地扯下来带走。
炮位上,楚云舟看着最后一发炮弹被打出去,炮管冒着青烟。
“拆炮!快!能带走的带走!”
西村和堀田接收到指令,带着突击队员们在撤退的灰色浪潮边缘游弋,用精准的狙击和诡雷,死死拖住任何敢于脱离大队追击的鬼子小队。
716团那边也响起了撤退的号音,孔团长显然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
两支精疲力竭却默契十足的部队,如同两条交汇后又分开的灰色洪流,在炮火的掩护下,在沙丘和河滩的掩护下,交替掩护着,朝着东南方向预定的汇合点快速脱离战场。
身后,是鬼子暴怒的炮火报复和伪蒙骑兵不甘的零星追击马蹄声。
周志远带着指挥组最后撤离。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硝烟和血色笼罩的古河道。
沙地上,散落着无数残破的武器、尸体、燃烧的车辆残骸。
那面“新一团三营”的鲜红军旗,被一名战士牢牢护着,在撤退的灰色人潮中,依旧倔强地飘扬着!
沙丘背风的洼地里,两股灰色的人流终于交汇。
浓重的血腥味、汗酸味和硝烟味混在干燥的风里,呛人肺管子。
716团孔团长脸上糊满硝烟和沙土,只露出一双熬得通红的眼,他大步迎上刚跳下马的周志远,两双粗糙大手猛地一握。
“周支队长,好家伙!你们那炮火支援太及时了!没你们砸那几下狠的,我这点家当填进去也撕不开狗日的阵型!”
孔团长声音沙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周志远回应的很干脆,目光扫过孔团长身后同样疲惫不堪的战士,不少挂了彩,绷带渗着血。
魏大勇靠着块石头呲牙咧嘴地脱鞋,脚底板血糊糊一片。
冯启东蹲在旁边,默不作声地递上一卷还算干净的布条,又摸出个小油纸包,捏了点消炎粉撒上去。
和尚疼得倒抽凉气,愣是没叫出声。
几个背电台的716团通讯兵一屁股瘫坐在地,顾不得地上脏,赶紧架起宝贝机器,手摇发电机嗡嗡响起来。
楚云舟带着机炮大队的人抓紧检查炮件。
宋少华的第一大队战士自发散开在洼地边缘,枪口警惕地对着外围,在沙地上快速刨出浅坑当掩体。
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铁器碰撞的脆响和电台滴滴答答的声音,没人说话,都累得脱了形。
“水!还有水没有?匀一口!”孔团长嗓子冒烟。
他手下一个嘴唇干裂的警卫员解下快空的水壶,晃了晃,递过去。
孔团长只抿了一口,剩下的递给旁边一个肩膀被血浸透的排长。
那排长愣了一下,咕咚灌下去,水顺着他下巴流进衣领。
“老孔,傅长官的残部情况如何?”
周志远接过冯启东递来的半块硬饼,用力掰开,一半塞给孔团长。
孔团长狠狠咬了一口饼,“顺着河滩往西撤了!我们团断后,掩护到天擦黑,鬼子追兵被打懵了,暂时没跟上来。狗日的新换上来的这个二十六师团一部,凶得很!步炮协同打得那叫一个地道!”
他话音未落,角落里的电台突然爆发出尖锐急促的“滴滴”声,声音在安静的洼地里格外刺耳。
摇发电机的战士动作猛地加快,满头大汗。
负责收报的报务员脸色瞬间白了,手指在密码本上飞快地翻动。
“团长!周支队长!前方急电!”报务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抬头,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孔团长和周志远这边。
洼地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孔团长一把抓过电报纸,周志远两步跨到他身边。
两张布满硝烟尘土的脸几乎贴在一起,目光扫过纸上那几行电码译文。
孔团长念出声,“......日军筱冢联队、山崎大队及伪蒙骑兵第七、第十师,步骑炮混编,......分三路强攻偏关......城破......偏关......再次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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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