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看”到浊漳河谷核心区域,代表772团、771团战士密集的蓝色光点如同被无形巨兽疯狂啃噬。
在代表日军重机枪火舌的炽热红色扇面和炮管平射产生的致命冲击波下,正以触目惊心的速度大片大片地黯淡!
那些代表日军核心火力点的暗红色危险标记,疯狂闪耀!
整整十二处重机枪巢!
还有两处隐藏在土坑中的步兵炮平射阵地!
它们的位置刁钻阴险,彼此交叉掩护,射界覆盖了八路军攻势最致命的正面和侧翼!
“操!”周志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瞳孔剧烈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日军的最后手段!
这是117联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獠牙!
离他最近的魏大勇第一个察觉周志远神色的剧变,“支队长?”
“楚云舟!!!!”
周志远顾不得回答他的话语,直接开口找楚云舟,喊声中带着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正在检查一门迫击炮基座的楚云舟猛地一哆嗦。
周志远根本不等楚云舟跑近,人已经从石碑基座上一跃而下,几个箭步冲到刚刚构筑好的一处视野开阔的临时指挥位,那里能看到西面的开阔地。
“刚收到紧急消息,长乐村那边小鬼子玩阴的!”周志远的声音又快又急。
“狗日的117联队在最后面的车队废物堆里藏了十二挺重机枪!还有两门步兵炮在玩他妈的低角度平射!771、772团的同志们正在被当麦子割!”
楚云舟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太清楚重机枪扫射和步兵炮平射在开阔地对密集步兵意味着什么!
那是单方面的屠杀!
“坐标!支队长你那有精确的坐标吗?我们必须尽快给他们提供炮火支援!”楚云舟几乎是吼出来的,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周志远此刻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全部投射在脑海中的三维地图上。
每一个隐藏火力点的精确位置、高度、角度都在他意念中清晰标注。
“第一目标,XXXX区,红色标记A1,九二重机枪巢,位置深度1.5米,方向角215度!”
周志远语速飞快,精准报出参数,“距离我方西偏南15度角,距离1800米!风速西北二级,湿度上升,药温稍高!”
“楚云舟,九二炮三发急速射!修正点:高低加1,方向偏右5密位!”
“第一目标!XXXX区A1,九二炮急速射!”楚云舟用尽全身力气转身,通过步话机对着远处他炮兵阵地方向大喊,“距离1800!西北风二级!高低加1!方向右5!三发急速射!”
一名站在制高点用炮队镜瞭望的观测员同时疯狂打着手势,将同样的指令用更直观的方式传达下去。
“第二目标!XXXX区A2,机枪阵地,组合目标!距离1450米!听好了!”周志远根本不带停顿。
“重机枪阵地暴露部分不足三分之一!用你们的迫击炮!三号装药!五发急促射,覆盖打击!火力覆盖区域直径三十米!”
楚云舟听到以后,立刻通知自己中队的迫击炮阵地,“重机枪!XXXX区A2!距离1450!迫击炮急促射五发!覆盖区域方圆30米!”
“第三目标!标记B3区!小鬼子的步兵炮平射阵地!”
周志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狂怒。
“目标高度接近地表!九二炮!高低角给我压到负2!距离1450米!方位角度正西偏南13度!风速风偏修正量加左6密位!高爆榴弹引信瞬发!两发覆盖!立刻!”
楚云舟同步传达命令:“第三目标!平射炮阵地B3!九二炮两发!高低压负2!距离1450!方位正西偏南13!左6密位!高爆榴瞬发!”
急促的命令在戴家垴高地西侧预先设好的炮兵阵地上疯狂传递。
正在反复检查炮架稳固程度的炮手们,听到观测员和通信员声嘶力竭复述的命令,没有任何犹豫。
疲惫瞬间被突如其来的紧迫感取代。
“高低加1!方向右5!距离1800米!三号装药!高爆榴!瞬发引信!”
“一炮就位!”
“高低负2!方向左6!距离1450!装药二!瞬发引信!两发!”
“三炮就位!”
“目标区域覆盖!迫击炮急促射五发!区域30米!三号装药!”
“迫击炮班准备完毕!”
弹药手动作迅捷,炮弹被迅速填入炮膛。
锁栓合上发出的“咔哒”一声脆响,在紧张到极致的气氛中异常清晰。
“开架!”
“开架!”
“开架!”
......
短暂的的死寂。
楚云舟死死盯着手表,感觉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周志远彷佛与整个战场融为一体,只有额角暴突的青筋和紧缩的瞳孔显示着他内心同样翻腾着滔天巨浪。
“放!!!”
楚云舟和炮兵阵地观察员几乎同时挥下了手臂!
轰!轰!轰!轰!轰!
戴家垴高地西侧炮兵阵地猛地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数门九二式步兵炮和成排的迫击炮在瞬间完成了发射!
沉重的炮弹出膛的庞大后坐力,震得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颤抖!
灼热的气浪和呛人的发射药浓烟瞬间包裹了整片阵地!
第一拨炮弹脱膛而出,带着催命的呼啸,划破戴家垴和长乐村河谷之间那片刚刚被清晨阳光笼罩的天空,拖拽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浊漳河谷,人间地狱。
“压制住!给老子压......”772团一个班长挺直身体想要呼喊,话未说完,一发重机枪子弹穿透了他的喉咙,带出一大蓬血沫,将他剩下的话语连同生命一起掐灭。
另一个弹坑里,几个战士死死压着一个腹部被打穿、肠子都流出来的战友。
战友的惨嚎撕心裂肺,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着。
他们一边徒劳地想按住那些温热滑腻的内脏,一边绝望地听着子弹刮过头顶土坎发出的咻咻声。
“卫生员!卫生员!”
大喊声带着哭腔,淹没在枪炮声中。
叶深看着前方那片不断腾起血雾、尸体快速堆积的地狱,牙关几乎咬碎,紧握的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鲜血淋漓。
一股巨大而无力的悲怆几乎将他淹没。
程瞎子瞪着血红的眼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无数次想不顾一切冲出去,都被警卫员死死抱住:“团长!不能去啊!”
日军阵地后方的隐蔽指挥点里,117联队一名侥幸未死的大尉透过望远镜看到前方屠杀的景象,布满硝烟血污的脸上挤出一丝狰狞而得意的扭曲笑容。
他知道这最后的毒牙,奏效了!
帝国军人的荣光......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由远及近、令人心悸的尖锐呼啸声,穿透了战场上空相对平缓的枪炮声,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迫近!
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无论是被压在河滩上绝望挣扎的八路军战士,还是正疯狂开火制造更大死亡的日军机枪手和炮兵,甚至是后方观战的117联队军官们,动作都不由得一滞,下意识地抬头望天。
这声音......是炮击!
而且是远超战场现有火力强度的炮击!
炮口初速极高,声音尖锐得撕裂耳膜!
“援军!是佐藤中佐派来的援军!105联队的重炮到了!”大尉脸上的狞笑瞬间转化为狂喜!
他的声音带着激动和得救般的颤抖,“天皇陛下万岁!我们的炮火支援来了!诸君,继续射击!用炮火碾碎这些泥腿......”
轰隆隆!!!!!
他狂喜的大喊被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彻底打断!
一颗带着戴家垴高地意志的九二步兵炮高爆榴弹,精准无比地砸在他所在的、由几块巨大岩石和覆土构成的临时指挥所上方!
剧烈爆炸产生的橘红色火球冲天而起!
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粉碎的岩石、泥土、断裂的木料,向四周狂暴席卷!
那个前一秒还在欣喜若狂的日军大尉,连同他身旁的参谋、通信兵以及那部宝贵的电台,瞬间消失在那翻滚爆裂的火光和高速飞溅的无数锋利碎石中!
只有几片被撕成缕缕布条、浸透血污的黄色军装碎片,在爆炸后的浓烟中无力地飘荡。
与此同时。
河滩核心区,日军的死亡陷阱核心。
“噗!”
一发高爆榴弹带着凌厉的尖啸,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贯入那个隐藏在尸体堆和倒卧弹药箱后面的九二重机枪巢!
轰!!!
剧烈的爆炸在密闭半密闭的空间内被放大到极致!
堆积如山的尸体、破碎的木板、残缺的武器零件、以及那个九二重机枪的构件,连同两个倒霉的鬼子机枪射手,被巨大的冲击力和高热瞬间撕碎、融化、抛洒!
一片夹杂着碎肉断骨和金属碎片的巨大血污“泥浆”,猛地从那个看似无害的掩体后喷涌而出,溅射出十几米远!
“八嘎!怎么回事?!”旁边另一个歪把子机枪巢的射手惊恐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说援军的炮火吗?
怎么打到自己人头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
啾......啾......啾......!
数发迫击炮弹带着更为高亢刺耳的尖啸从天而降!
落点极其刁钻......
正覆盖他这片和相邻几个暴露的火力点!
轰!轰!轰!轰!
弹着点紧凑而密集!
如同密集的鼓槌狠狠砸在大地上!
猛烈的气浪和致命的预制破片瞬间覆盖了直径三十米的区域!
几个露头操作的鬼子歪把子射手连同他们的轻机枪,刹那间被狂暴的冲击波和高速飞射的碎片撕扯得支离破碎!
炸点中心的几个人体甚至直接汽化消失!
只留下几团迅速扩散的血雾和焦糊的臭味!
“八嘎呀路!打错了!是我们的炮!打错了!”
一个侥幸在边缘被气浪掀翻的鬼子弹药手,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是血和泥土,指着天上疯狂大喊,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不解。
“轰......!”
又一声更加震耳欲聋、如同巨雷炸响般的炮击声再次降临!
这一次,弹道肉眼可见地平直!一颗高爆榴弹带着令人窒息的低沉轰鸣,精准地钻进了那处正在疯狂屠杀771团战士的平射炮阵地!
炮弹几乎是擦着炸开的土堤顶部掠过,狠狠撞进伪装用的半截树桩后面!
轰!!!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没了整个浅坑!
那门正保持着近乎水平发射姿态、装填手刚刚完成下一次装填动作的九二步兵炮,连同它周围整整七八个鬼子炮兵,如同被无形的巨拳正面击中!
炮管瞬间扭曲断裂成麻花状,沉重的炮架被掀飞到空中十几米高!
周围的泥土、岩石、包括人体的残骸,在近在咫尺的爆炸中被彻底汽化和冲压成齑粉!
一股混合着火焰和金属腥气的浓烟翻滚升腾!
“我的炮!炮......”
一个在更后方隐蔽的鬼子军曹,眼睁睁看着自己小队最后的反击武器和炮组精英在烈焰中化为乌有,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
随即被另一发呼啸而来的炮弹爆炸声淹没。
河滩之上,陷入被屠杀绝境的八路军战士们,此刻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如同神兵天降般的毁灭打击!
那致命的机枪大喊和令人作呕的炮管平射被瞬间掐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又一轮精准的炮火覆盖!
而且每一炮都无比精准地砸在日军的火力点上!
“这炮......这炮......”一个772团的战士趴在泥水里,嘴唇哆嗦着,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炸开的石头碎块混杂着硝烟簌簌落下,砸在772团战士们的头上。
整个浊漳河谷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河水冲刷血迹的哗哗声格外刺耳。
程瞎子擦了擦眼睛,喉咙里发出漏风箱般的笑声:“哈哈...咳咳...狗日的小鬼子,你们也有今天!你们倒是给我继续狂啊!不过,咱们这边,哪来的这么猛的炮兵?”
他的目光越过尸山血海,死死盯向西边戴家垴的方向,那里的主阵地轮廓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是戴家垴!”
通讯兵大喊着抱起步话机,电流声刺啦作响,“这是东面戴家垴方向的炮火支援!真是来的太及时了!”
不远处,叶深从炸塌的掩体后猛然抬头,眼前被炮火撕碎的日军掩体还在冒烟,焦糊味和血腥气蒸腾而上。
他狠狠一捶身边滚烫的岩石,“是周志远的独立支队!前不久,他们应该在戴家垴及时堵住了117联队的前锋部队。”
“看来他们那里顺利结束了。也只有他手底下的炮兵能打的这么准!”
他抄起一支沾血的冲锋枪,嘶声裂肺:“771团!给老子清场!一个喘气儿的黄皮都别留!为同志们报仇,杀!”
“杀!!!”
憋屈到极致的怒吼瞬间冲垮了河滩上短暂的凝滞。
如林的刺刀映着浑浊的天光,排山倒海般压向失去火力支撑的日军残兵。
失去了重火力的獠牙,这些刚刚还在疯狂反扑的野兽,此刻成了待宰的羊群。
刺刀捅穿棉布的噗嗤声、濒死鬼子的绝望嚎叫、刀刃劈砍骨头的钝响,取代了震耳欲聋的枪炮,成为这片血色河滩的主旋律。
程瞎子踩着一个鬼子曹长的背脊拔出卷刃的大刀,黏稠的血顺着刀槽往下淌。
他喘着粗气,环视周围,772团的战士正像饿狼扑食般分割着残余的敌人。
“痛快!”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汗,扭头对着一个传令兵吼道:“告诉戴家垴的周志远!谢谢他们的救命炮火!回头老子请他一顿大酒!”
与此同时,戴家垴主阵地上。
楚云舟靠着一截被炸得歪斜的木梁,对着步话机唾沫横飞:“...三号炮位修正两个密位!鬼子要敢耍小聪明,就给老子直接点名!”
而周志远站在那块遍布弹痕的巨岩掩体后,闭目凝神。
脑海里的三维地图不断刷新:长乐村方向的蓝色光点正在迅速压缩代表日军的红色光团,那是好消息。
但东面,一公里外,一股规模庞大的红色光点集群正高速向戴家垴移动——日军第105联队前锋,一个加强步兵大队!
“支队长!东面!鬼子尖兵露头了!”高地上负责瞭望的警卫战士高声示警,指向东北侧的山棱线。
只见七八个土黄色的小点正猴子般敏捷地翻过山脊,谨慎地探头探脑。
“来的还真他娘的快!”
张大彪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奔上高地汇合,额头上的汗混着血泥糊了一片。
“按预定方案!”周志远猛地睁开眼,“大彪,带你的人进左侧前突阵地,火力小组交叉配置,沉住气!和尚!”
“在!”魏大勇把擦好的狙击枪往肩上一甩,巨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杀气霍然站起。
“带上你的人,站住右侧那几块高点,瞅准了那些拎指挥刀的、揣小炮的、背步话机的打!谁蹦的欢,就给我打谁!”
“明白!咱们独立支队面前,不允许太嚣张的小鬼子存在!”
魏大勇狞笑一声,大手一挥,五十多个沉默精悍的警卫大队神射手立刻猫腰跟上,如同幽灵般消失在嶙峋的乱石坡后。
“堀田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