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102团旧军装、瘦小的身影被他掐着脖子从里面拖了出来,像拎一只待宰的鸡。
那人被掐得眼珠暴突,另一只手疯狂地去掰魏大勇的手指,双腿乱蹬。
“给老子死!”魏大勇根本不给对方第二机会,掐着脖子的手向上一抬,膝盖如同攻城锤般狠狠撞在那人胸腹交接处!
“噗嗤!”
一声沉闷得像是破麻袋被撕裂的声音。
那内鬼身体猛地弓起,眼珠几乎瞪出眼眶,喉咙里只发出漏气的嗬嗬声,随即软泥般瘫下去,嘴角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魏大勇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掼在地上。
“呸!
”魏大勇往尸体上啐了一口浓痰,“娘的,骨头还挺硬!”
他随手在那人身上一捋,摸出一个同样裹着油纸的小包揣进怀里,“还有最后一个钉子,俺的动作快点,不然西边的枪声结束了!”
他自语一声,迅速扑向营地东侧角落。
此刻,营地西侧的交战核心。
“干掉那挺重机枪!”山田中尉的声音带着野兽般的狂怒和决绝,从通讯器(步话机)里吼出。
他看到了马克沁的恐怖压制力。
两名日军掷弹筒手立刻从一辆倒扣的驴车残骸后冒头,动作快如闪电,一人肩扛那根粗短的八九式掷弹筒,另一人已经打开了弹药箱。
但就在他们起身的刹那——
“砰!砰!”
两声精准得如同尺子量过的冷枪!
石坎后,王朋兴和一个瘦小的102团神枪手老兵几乎同时开火。
7.62毫米的弹头带着尖啸精准地钻入两个掷弹兵的太阳穴。
他们身体一震,刚拿起的榴弹脱手滚落,人也直挺挺栽倒。
“好!”
段休兴奋地捶了下掩体。
“别和小鬼子客气,用手榴弹!十点钟土包后面!”周志远低沉冷静的声音在段休耳边响起。
他一直靠在石坎侧面,手中端着一支晋造六五步枪,眼神锐利,枪口似有似无地指着战场混乱处。
段休毫不犹豫,扯开嗓子:“六子!十点钟那土包!手榴弹!给老子砸!”
话音刚落,两个木柄手榴弹冒着白烟,划着弧线越过石坎,精准地落在那个乱石土包后面。
“轰!轰!”
碎石飞溅,夹杂着几声破碎的惨叫。
山田中尉眼神更狠了,他知道遭遇的是硬茬子,突围无望,脸上狰狞毕现:“西村!矢口!目标!敌方指挥位置!射击!”
一个异常精悍矮壮的老兵,宛如灵猿般窜上营地边缘一块孤立的巨石顶部。
他丢掉了笨重的三八大盖,手中赫然是一支装有简易瞄准镜的英制李-恩菲尔德狙击步枪!
冰冷的枪口穿过硝烟,迅速锁定了石坎掩体后段休露出的小半个钢盔。
几乎同时,山田身边另一个不起眼的鬼子,猛地拉开一直用破布裹着的东西——一门单兵火箭筒!
抗在肩上对准了石坎方向。
“狗日的火箭筒!”一个眼尖的老兵发出亡命嘶吼。
这东西实际上是忻口战役期间,长缨谷兵工厂的杰作,算是好好的招呼了小鬼子的战车一番。
没想到,刚过去不到半年,小鬼子手里居然也有了!
周志远看到这一幕,瞬间有点无语!
再次为果军那漏成筛子的情报和后勤部门,感到‘教子无方’!
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被自己发明的武器招呼!
同时,也有点后悔,早知道,自己好好的扫描一下这帮鬼子的武器装备了。
自己见到对方人数少,又落入了包围圈,属实有点大意了!
看来最近这一连串的胜利,让自己也有点飘了。
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与此同时,石坎后的众人心头剧寒!
段休浑身汗毛倒竖!
“咻......轰隆!”火箭弹拖着尾焰,狠狠撞在石坎上方边缘!
猛烈爆炸的冲击波掀飞几块脸盆大的碎石,砸入掩体内部。
烟尘弥漫,几个战士被震得头晕眼花。
几乎在这爆炸火光闪耀的瞬间!
石坎掩体后,“砰!”一声凌厉的枪响!
周志远手中的步枪吐出一道火舌!
巨石顶部的日军军曹像是被无形的大锤砸中,整个上半身猛地向后甩去,手中的狙击步枪叮当落地。
他的额头眉心处,一个深深的血洞正汩汩冒着血。
他身体抽搐了一下,顺着巨石滚落下来。
那支要命的李-恩菲尔德砸在石头上。
段休惊魂未定,耳边传来周志远的声音,“枪不错,回头归我了。”
他甚至还有闲心点了点那把昂贵的英制狙击枪。
山田眼见火箭筒未能建功,王牌狙击手瞬间被秒杀,眼睛瞬间赤红如血。
“矢口!再装填!”
他疯了般催促。
但矢口刚手忙脚乱想摸下一枚火箭弹。
“啪!”
一颗三八大盖的子弹不知从何处飞来,精准地贯入矢口的咽喉!
他捂着喷血的脖子栽倒。
“谁他妈抢老子目标!”石坎后面传来一个战士不满的喊声。
段休闻言,直接怒了,“谁他妈还在这个时候计较这个,赶紧给老子把这帮畜生弄死,事后少爷我重重有赏!”
听到段休的话,一时间,枪声大震,小鬼子被打的抱头鼠窜....
魏大勇此时也带着人猛虎般扑到了东侧最后一个内鬼藏身点——一堆用作掩体的沙袋后面。
“出来受死!”魏大勇直接用鬼头大刀刀背狠狠砸在沙袋上!
“砰!”
里面还了一枪,子弹擦着魏大勇的大腿飞过。
同时,一道人影从沙袋间隙窜出,想逃向“晋绥军”残余区域。
“猴崽子还想跑?”得到周志远吩咐,匆匆赶过来帮忙的王朋兴,在魏大勇侧面露头,汤姆逊冲锋枪爆发出短促的点射。
“哒哒哒!”
那仓皇逃窜的内鬼后背猛地爆开三朵血花,像根烂木头般扑倒在地,手脚抽搐两下不动了。
“和尚!你们带几个友军兄弟,堵右边那堆破帐篷!别让漏网之鱼!”周志远眼见两人完成清除内鬼的任务,这才放下心来。
内鬼清除,火力点被压制,山田这最后的孤军陷入了绝境!
“天皇陛下板载(万岁)!”绝望中的狂吼声此起彼伏,剩下的十几个鬼子如同输光了的赌徒,端起刺刀,在一个手持南部指挥刀军官的带领下,发动了自杀式冲锋。
妄图扑向西侧火力稍弱的一处石坎空隙,希望能撕开一道口子。
“板载尼玛个头!给老子打成马蜂窝!”段休厉声下令。
如同拍打蚊蝇般!
马克沁的怒吼、捷克式的点射、密集的步枪子弹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火网!
冲锋的鬼子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钢铁之墙,身体在子弹的冲击下剧烈摆动、翻滚、碎裂......
短短十几秒,这一小股最后的疯狂被彻底碾碎在阵地前。
残肢断臂混杂着黏稠的血肉铺满泥地,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味,令人作呕。
枪声渐渐稀疏,最后停止。
营地里只剩下伤者断续的哀嚎和重机枪冷却水沸腾的滋滋声。
“控制现场!补枪!别留活口!打扫战场!”段休的声音冰冷铁血。
战士们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检查每一具尸体。
稍有异动,立刻就是几发子弹招呼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和硝烟味。
魏大勇和王朋兴大步走向山田中尉藏身的树墩旁。
树墩后,一个穿着对襟棉袄、腰插南部手枪的尸体趴伏在地,正是“王连升”。
“操!前面装得真像,眼下还不是死狗一条!”魏大勇骂骂咧咧,上前踢了一脚尸体。
尸体翻了过来,露出山田那张沾满泥土和凝固血污的脸,双目圆睁,带着浓烈的不甘。
他胸口中了至少五六枪。
魏大勇俯身,粗暴地撕开山田身上的“晋绥军”破袄。
里面赫然是一套裁剪合体的日军军官的毛呢黄呢军常服!
熨烫得笔挺!领口还别着一个精致的金质领章!
与他满脸的泥血形成触目惊心的反差。
“娘的!黄皮裹着白瓤了!果然是鬼子的杂种!”周围的战士见状无不破口大骂,想到自己差点被这群扮成友军的毒蛇咬上一口,背脊阵阵发凉。
“看看这个!”王朋兴在另一具穿着晋绥军军服的尸体边上喊。
他正用刺刀挑开那尸体的粗布裤子。
裤子下面,露出的不是什么秋裤或衬裤,而是一圈圈缠得紧密的白色长布——典型的日军裹裆布!
“操他娘的!这里也有!”其他方向也传来战士的怒吼。
被扒掉裤子的尸体越来越多,这些伪装成“游击队”的鬼子,裤子下清一色是雪白的日式裹裆布!
“搜仔细点!看看他们身上还有什么鬼东西!”
段休脸上肌肉跳动,羞怒交加。
自己堂堂中央军嫡系团长,差点被一群在自己地盘上活动了几天的日军玩了个内外开花!
战士们强忍着恶心,开始仔细搜索每一具尸体。
密码本!
用特殊方式折叠的潞安地区日伪军据点分布图!
南部手枪弹容量特大的弹匣......
一件件确凿的物证被收集起来。
尤其是一份从一个军官尸体怀里搜出的、密封在小竹筒里的情报,上面清晰地记载着102团最近几次小规模行动的日期、地点、甚至部分人员装备情况!
这证明营地内部确有内鬼长期为这支日军特工队提供情报!
“是......是卑职失察!给团座招来大祸!请团座处罚!”李长河声音发颤。
他负责招募新兵和营地外围警戒,出了这么大纰漏,难辞其咎。
那些招进来的新兵此刻更是吓得脸色发青,浑身发抖。
段休面沉似水,眼神复杂地扫过在场的新兵。
羞愧、后怕、愤怒......最终只化作深深的疲惫和对周志远难以言喻的感激与佩服。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把满肚子复杂情绪宣泄出来。
“段团长!”一直沉默的周志远突然猛地抬起手,目光锐利如电,穿透漆黑的夜色,死死盯向东北方的山峦深处。
段休被打断,疑惑地顺着周志远的目光望去,除了黑黢黢的山影,什么也看不到。
夜风呼啸,刮过荒凉的奔马梁,只有无尽的寒冷和死寂。
“还有情况?”段休心头一紧。
营地里一片狼藉,尸体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员还在呻唤。
周志远没有回答,他眉头紧紧锁起,仿佛在倾听着风之外的某种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忽然,他转过头,眼神凝重得如同深不可测的古井:“段团长,你这奔马梁营地,不能再待了!”
“什么?”段休下意识的一愣,“为什么?”
刚说完,他就反应过来,瞬间理解了周志远的意思。
“鬼子来的这么快这么准,里应外合,他们背后必有大部队支撑!”周志远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这批死在这里的特工队,就是他们插进来的眼睛和尖刀!”
“现在眼睛被戳瞎了,刀子也断了,你觉得小鬼子会善罢甘休?他们主力会忍多久?”
他手指重重戳向脚下的土地:“这里已经彻底暴露!奔马梁的地形优势在他们早有准备的情况下,就是个大陷阱!”
“最多......一两个小时!他们的主力必然会像闻着血腥味的饿狼一样扑上来!把我们堵死在这个山坳里!”
他的话音刚落,一股寒意瞬间攫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刚经历过一场战斗还来不及喘息的102团官兵们,脸色再次变得凝重。
段休浑身一个激灵,脑海中瞬间闪过滢县日军据点可能的增兵路线,以及地图上那道如同口袋般把奔马梁主峰包裹在里的山道。
冷汗刷地一下浸透了他的后背。
“周支队长......你确定?凭......”段休的声音带着最后一丝疑虑和挣扎。
转移营地,而且是带着伤员和刚刚收缴的武器辎重连夜转移,这是巨大的冒险。
万一判断错误,疲惫不堪的部队在野地里遭遇强敌......
“段团长!”周志远猛地打断他,声音低沉却如重锤敲在段休心头,“我周某人拿项上人头担保!你若信我,活!若不信......”
他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留下就是等死!
整个102团可能就此除名!
实际上,他已经在三维地图的边缘,发现了大股日军正在向这个方向奔袭!
小鬼子这段时间,俨然被段休折腾的够呛,已经把他们当成了肉中钉,不惜制定了连环计!
空气骤然凝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段休身上。
山风呜咽,吹动帐篷和工事上沾染的血迹,发出粘稠的微响。
刚刚的战斗亢奋早已褪去,剩下的只有冰冷现实带来的巨大压力。
段休的目光在周志远沉静却无比笃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飞快扫过自己那些浑身浴血、眼含惊惶或疲惫的兄弟。
掠过那些在地上呻唤的伤员,再看向缴获的武器弹药堆——那是难得的物资,也可能是拖慢转移的累赘。
一股血气混杂着从未有过的强烈求生欲冲上他的脑门。
他猛地一跺脚,下定了决心!
信任!此刻唯一的选择就是信任这个如同定海神针般的男人!
“田文清!”
“到!”
“传令全团!一级战备状态!轻装简从!只带武器弹药、三天干粮、急救包!其他所有东西,给老子烧!文件!地图!能烧的全烧了!伤员能走的自己走!走不动的两人一组抬!”
段休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沙哑的铁血之气。
“李长河!”
“卑职在!”
“你他妈别在这哆嗦了!带上你的人!就是给我爬!也要在两小时内赶到西头‘老鹰嘴’底下那个秘密山洞!”
“立刻带侦察排过去,确认路线,清理洞口,设置隐蔽警戒哨!那地方以前摸过地形,有印象吧?”
“有!有!团座放心!豁出命去也一定办好!”
李长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集合人手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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