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叭勾！”
“叭勾！”
零星的三八步枪脆响在喧嚣中显得微弱而徒劳。
子弹徒劳地打在岩石上、弹在工事的沙袋上。
“咣当！”
突然，一团橘红色火球在山路中段轰然爆裂！
是迫击炮弹！
剧烈的冲击波裹挟着横飞的破片，瞬间将七八个试图依托一辆炸毁的骡车建立火力点的鬼子掀飞！
火光映亮了浓烟中那些被撕裂的肢体！
“好！打得好！”右侧高坡预设指挥所里，钱伯钧兴奋地一拳砸在身前的麻包上，军帽下的脸孔因激动而扭曲。
他对着旁边的通讯兵喊道，“告诉一营的所有战士！压住了往死里打！用掷弹筒！别他娘省炮弹！给老子往人堆里砸！”
“通通通！”
沉闷的发射声响成一片。
“轰！”
“轰！”
“轰！”
数枚掷弹筒射出的小型榴弹拖着黑烟尾巴，精准地在日军残兵试图聚集的反击点炸开。
被炸上半空的除了碎石黄土，还有破碎的肢体和武器零件。
左侧高地隐蔽部里，楚云飞放下了望远镜。
“团座，”方立功微微凑近，看着谷底那炼狱般的景象，低声道，“小鬼子没重火力了！几处想架起来的歪把子点，都被一营的重机枪死死按住！现在完全是被动挨打的局面！”
“困兽之斗罢了。”楚云飞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他的目光扫过谷底那混乱的土黄色漩涡，几处日军残兵试图靠拢反击的举动清晰印入眼底。
“传令二营，加强右侧山谷出口封锁。炮连标定三号、七号区域，继续火力覆盖。三营做好准备，该收网了。”
命令迅速被信号兵用简易的红绿旗语传递出去。
轰！轰！轰！
炮弹遵循着指令，带着死神的尖啸再次精确地砸在日军试图建立起的薄弱火力点和人群稀疏处。
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绝望的惨叫和飞溅的血泥。
“轰隆！”
又一声巨响！
一枚威力更大的迫击炮弹正好砸在吉田指挥部附近十几米处！
猛烈的爆炸瞬间掀翻了那面在朔风中挣扎摇晃的大队旗！
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狠狠撞在旁边吉田的掩体上，大量尘土簌簌落下！
“呸！呸！”
吉田吐掉满嘴的泥沙，刚才被气浪拍在岩壁上的半个身子都麻了。
他看到藤野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半边脸都被碎石划开了口子，鲜血糊满了脸颊，眼神涣散失焦。
“完了...一切都完了...”那个刚还试图指挥反击的中尉不知何时爬到吉田脚边，一把死死抓住吉田的裤腿，涕泪横流地呜咽着。
“少佐...挡不住啊...全...全是火力点...四面八方全是人！.呜...我们上当了！这次敌人不是土八路...支那人实在是太狡猾了！”
“废物！”吉田猛地一脚将这个完全崩溃的中尉踹开！
他心知肚明对方说的很可能是事实，自己确实落入了支那人的陷阱，但看破不说破！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人给晋北的日军挖了这么个大坑！
他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透过弥漫的硝烟和灰尘，死死望向左侧最高处的那块巨岩！
信号弹是从那里升起的！
那里一定是这场战斗的指挥者所在！
说不定，这一连串战斗后背的始作俑者就在上面...
就在这一刻！
岩石后的临时指挥所里，楚云飞举起了他那支经过精心校准的中正式步枪。
冰凉的金属贴腮板稳稳抵在他同样冷峻的颧骨上。
枪口微微下移，缺口式机械瞄具在硝烟中异常清晰地分割着混乱的战场，十字分划的尽头，牢牢锁定了那个正歇斯底里抬头观望的身影——吉田少佐。
呼吸悠长平稳，战场上所有的喧嚣，枪声、爆炸声、惨嚎声，似乎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只有扳机护圈上那微微弯曲的食指，在感知着唯一的世界。
吉田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致命寒意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锁定了楚云飞的方向，瞳孔中仅剩下对死亡的原始恐惧！
“砰！”
一声不算响亮，却异常独特的枪声从左侧高地骤然响起！
高速旋转的子弹瞬间跨越上百米的距离，精准地钻入吉田少佐因惊骇而微微张开的嘴巴！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定格。
吉田恼羞成怒的表情凝固成一张丑陋的面具。
他的后颈猛地爆开拳头大的血洞，混合着骨渣和脑组织的猩红喷泉狂飙而出！
他那失去了所有支撑的身体，如同被抽了骨头的皮囊，软软地向后瘫倒下去，“扑通”一声砸地面上，抽搐了几下，再无动静。
那双血红的眼睛兀自圆睁着，空洞地倒映着峡谷上方阴霾的天空。
“少佐！！！”
藤野中尉发出非人的惨嚎，连滚爬爬地扑过去，试图用双手捂住那如创口，温热的血液瞬间浸透了他的手套。
钱伯钧在右侧高坡看得真切！
“他娘的！看见没！团座的神枪！要了那小鬼子指挥官的老命了！弟兄们！小鬼子头目被咱们团座一枪撂倒啦！也不知道下一个被团座亲手击毙的人是谁！这小鬼子也算是有福啦！”
这次精准的狙杀如同点燃了最后一把烈火！
早就憋足劲的358团精锐在震天的呐喊声中一跃而起！
“杀啊！”
“为兄弟们报仇！”
“小日本子！你们也有今天！”
雪亮的刺刀映着跳动的火光，如同决堤的洪流，凶猛无比地从山谷上坡位置卷下来，直扑那已然彻底丧失战意的敌群！
“投降！我们投降！”
“别开枪！不要杀我们！”
“妈妈呀，华夏真的是太可怕了，我要回家！”
接二连三的突袭，来回奔波的疲惫，真正面临死亡的恐惧彻底压垮了幸存日军的最后一丝抵抗意志。
当看到数倍于自己人的刺刀寒光闪耀着逼近，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告。
乒乒乓乓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山谷。
雪亮的刺刀狠狠地捅入、搅动，发出令人牙酸的筋肉撕裂声。
绝望的惨嚎此起彼伏。
几个绝望的鬼子试图挺枪反抗，瞬间就被数杆刺刀同时刺穿！
鲜血从不同方向喷溅而出！
二营的机枪适时停止了怒喊，只有那震撼人心的呐喊和兵刃入肉的声音主宰着这最后的收割。
硝烟在乱石峪上空翻卷，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焦糊味刺鼻欲呕。
枪声零星。
山坡上，楚云飞缓缓放下了步枪，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已成屠宰场的战场。
方立功无声地递上一方干净的白手帕。
楚云飞没接，只略微抬了抬手。
他目光转向谷口方向，那里似乎仍有零星的顽抗。
他指向东南侧山腰的一处隐蔽地：“告诉三营一连，小鬼子残存的火力点还在负隅顽抗，那挺歪把子很碍事，让迫击炮班拔了它。”
信号兵再次打出旗语。
片刻后，“轰！轰！”两声沉闷的炮响。
刚刚还在喷吐火蛇压制冲锋队伍的歪把子机枪位置，瞬间被两发迫击炮弹掀翻！
火光伴着金属零件的扭曲飞溅！
“冲啊！”
最后一丝零星抵抗也被扑灭。
激烈的战斗彻底停歇了。
枪炮轰声散去，只余下峡谷中沉重的喘息、濒死的哀鸣的细微声响。
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火药硝烟，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楚云飞在方立功和几个持枪警卫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走下山坡。
脚下是粘稠的被血浆浸透的土地。
两侧堆积姿态各异的人马尸骸无声地控诉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戮。
钱伯钧踩着满地的弹壳和破烂武器，大步迎了上来，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团座！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一截被炸断的日军小腿，“全撂倒了！一个没跑！”
他指向远处一个刚被捆得像粽子似的军官，“那个是吉田的副官藤野，哭得像个娘们，嚷着要投降！那还有几个少尉......”
楚云飞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自己此行的目的地——吉田少佐的尸体就安静地仰卧在那里。
他的头颅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歪斜着，额前一个黑洞洞的致命枪眼，后脑几乎被掀开，身下凝着一摊血泊。
楚云飞停下脚步。
他的皮靴尖，轻轻地碰了碰吉田那冰冷的肩章。
军靴底沿沾染上一抹刺目的暗红。
方立功立刻低声汇报：“确认了番号和佩刀铭文，正是吉田大队的最高指挥员，吉田少佐。”
周围忙着打扫战场的士兵们，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来，敬畏地看着他们的团长。
出发前，本来以为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血战，却没想到，胜利来的如此轻松！
楚云飞的目光只在那尸体上停留了短暂的几秒，旋即投向更远处那歪斜着卷成一团的大队旗，旗帜一角已经被火燎黑。
“吉田大队？”楚云飞的声音在沉寂中异常清晰，“不过如此。”
他抬起靴子在吉田身旁的碎石子上随意蹭了几下，刮去那点污血残留。
仿佛脚下不是晋绥军曾经闻风丧胆的日军军官，而只是路旁的一条死狗。
平静中的睥睨与自信，无声地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士兵。
他们眼中炽热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对于在敌后开展游击的命令，再无迟疑！
钱伯钧狠狠吐了口唾沫：“呸！小鬼子欠咱358团的，这一口算是连本带利要回来了！这仗下来，咱们团可真是...”
他话音未落，几个排长带着人抬着部分缴获的武器兴奋地跑过来。
“报告团座！营长！”一个排长激动得脸膛通红，“缴获清点出来了！歪把子轻机枪完好的有十六挺！掷弹筒十一具！三八大盖四百多杆！子弹、手雷、炸药包...不计其数！这吉田大队一路丢盔弃甲，底子倒是还剩不少！”
钱伯钧听得眼睛发亮，搓着手：“哈哈！发了！团座！这够咱们再打两次这样的伏击战了！”
楚云飞神色未动，目光掠过那些堆叠的武器和弹药箱。
对于自己这次干净利落的出击，也颇为满意，望着鬼子来的方向，心中升起了浓浓的好奇。
八路军的根据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鬼子为什么仓皇北遁？
自己的358团的出路又在哪里？
有时间，一定要去八路军的驻地看看！
听说，晋西北根据地最能打的是，新一团的李云龙，希望有和他见面的一天！
......
堀田优斗带着小队匆匆折返时，虎北村临时营地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战士们抱着缴获的弹药箱，围着刚架起的几口行军锅，脸上是战斗后的松弛与狼吞虎咽的满足。
周志远端着一碗糊糊，正和宋少华、魏大勇蹲在土坎边说话，一见堀田脸色不对，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支队长！”堀田跑到跟前，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懊丧和难以置信，“我们......我们去晚了！乱石峪那段险路，被炸了！堵得死死的！”
魏大勇嘴里的糊糊差点喷出来：“啥？炸了？不是你们炸的？哪个龟孙干的？吉田自己把后路炸了找死吗？”
他无法理解鬼子这种自绝生路的行为。
周志远放下碗，站起身，“爆炸时你们离多远？现场什么情况？”
“还在五里开外，那动静大的！整片山崖都塌下来了！”堀田比划着，脸上肌肉抽搐，“等我们摸上去，路彻底封死！可是......”
他语气一转，带着浓重的迷惑，“我在高处望远镜里看得清楚！乱石峪另一边，吉田那帮丢盔弃甲的残兵刚过去没多久，就被......就被另一队人马给包了饺子！”
周志远和魏大勇、宋少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
这晋西北的地界上，除了他们和120师的主力，还有谁能在日军撤退路线上精准设伏？
“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周志远追问。
“太远了，望远镜倍数不够，辨别不出番号。”堀田摇头，“但那军装，灰蓝色的，不是我们的样式，应该是晋绥军！......火力很猛！轻重机枪、迫击炮、掷弹筒，劈头盖脸往下砸！
吉田那帮子人刚被咱们打残，哪顶得住这个？只撑了不到半个小时，整个队伍就全完了！”
他描述的场面极具画面感。
“灰蓝军装？晋绥军？重火力？”周志远低声重复，脑子里瞬间闪过晋绥军的模样，特别是某个名字——358团！楚云飞！
“晋绥军真贼啊！”魏大勇狠狠一拍大腿，碗沿震得嗡嗡响，“这帮人属苍蝇的，闻着腥味就来了！咱们豁出命追着打，他们倒好，蹲在最后边摘熟透的桃子！”
宋少华也啐了一口唾沫：“娘的！拼死拼活肉搏的是咱们，一路撵兔子撵得腿都快断了！他晋绥军倒会挑地方占便宜！蹲在山口收麦子！”
战士们闻声都围拢过来，听到吉田大队被晋绥军截杀的消息，脸上最初的兴奋立刻变成了不忿。
有人低声咒骂起来。
周志远没说话，目光投向远处神池方向的群山，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低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一丝感叹：“世事无常，也算他们吉田命里该绝。从千田联队，再到他吉田，该栽在晋西北的，终究一个也跑不掉。”
他的语气平和，听不出多少愤怒，更多是一份对小鬼子的嘲弄。
他摆摆手，制止了手下的牢骚，“不管谁杀的，小鬼子少一个是一个。对我们而言，省下战士们的力气去打下一个硬仗，也算好事。”
这话让众人心头的疙瘩缓解了不少。
确实，那场血腥的白刃夜战消耗巨大，真要和吉田那帮困兽再撞一次，伤亡肯定不小。
被人捡了现成的便宜虽然让人憋闷，但战士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嘶哑的呼喊：“周支队长！周支队长在哪？”
很快，一个灰头土脸的通讯兵被警卫员王朋兴带着冲了过来。
那战士看到周志远，没顾上喘匀气就啪地立正敬礼：“报告周支队长！717团通讯员王强，奉命送达最新战况！”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信筒。
宋少华上前接过信筒，拧开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递到周志远面前。
周志远展开信纸，目光迅速扫过。
旁边的魏大勇伸着脖子想瞅，被宋少华捅了一下才缩回去。
周志远看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头看向气喘吁吁的通讯兵：“知道了。回去报告张团长和孔团长，独立支队即刻按照贵师部部署行动！”
在打跑吉田大队以后，他就把消息送了回去，眼下终于有了下一步行动的消息。
通讯员大声应道：“是！”
敬礼后刚转身要走，周志远又开口：“等等。”
通讯员赶紧停步。
周志远朝旁边端着锅的老兵道：“给他盛碗热的，吃完再走！”
老兵哎了一声，舀了满满一碗热腾腾的糊糊塞到通讯兵手里。
通讯兵感激地看了一眼周志远，也顾不得烫，蹲到一边狼吞虎咽起来。
魏大勇实在忍不住了：“支队长，又有硬仗了？打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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