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夹击的恐惧彻底碾碎了坂本大队残兵最后的抵抗意志。
“跑!快跑!”松尾少佐脸颊被弹片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脸,军刀也不知掉落在何处。
他一把推开一个挡路的士兵,跟着溃散的人流,使出吃奶的力气,没命地向五寨方向狂奔!
什么建制、什么指挥,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场追击与溃逃的生死竞赛,一直持续到了临近中午!
五寨县城那低矮夯土城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溃兵模糊的视野中!
希望的曙光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五寨!是五寨城!”一个鬼子士兵指着远处的城墙,声音嘶哑却带着狂喜的哭腔。
“到了!我们到了!”
被追得几乎断气的鬼子兵们爆发出最后一丝气力,朝着那座城池疯狂冲刺!
仿佛那座城门只要打开,就能隔绝身后穷追不舍的夺命死神!
而358旅如同不知疲倦的复仇猎犬,死死咬在溃兵后方不足三里地!
孔团长也看到了五寨城墙,他心头猛地一沉,旋即升起更加强烈的斗志:“加速!加速!冲到城下!钉死他们!鬼子来不及进城就给我摁死在城外!”
然而,坂本大队溃兵毕竟距离更近。
眼看着五寨城墙越来越近,城门楼子上的日军军旗已经清晰可见。
松尾少佐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嚎叫起来:“开门!快开城门!我们是坂本大队的!后面有八路追击!快开城门!!!”
他的声音凄厉得变了调,在旷野中回荡。
城楼上迅速聚集了一些人影,显然是被城外突然出现的庞大溃兵队伍和震天的喊叫声惊动了。
追在后面的孔团长心念电转。
必须把鬼子的溃兵拦在城外!
他目光死死锁住松尾:“神枪手!给我打那个嚎丧的鬼子官!打掉他!”
警卫营里一名眼神锐利的战士立刻平端起了他的中正式步枪,枪口沉稳地指向几百米外那个正在城下指手画脚、高声呼喊的身影!
但就在此刻!
那厚重的五寨城南门竟然真的“吱嘎嘎嘎”地开始向内打开了!!!
一丝缝隙透出城内昏暗的光线!
“完了...”冲锋在最前头的二营长看到那开启的城门,心头猛地一凉。
鬼子一旦逃入坚城,再想啃下来,付出的代价就完全不同了!
追击了一路,难道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城楼上突然响起一个带着‘极度惊愕’的吼声,清晰地盖过了下方的喧嚣,传到了敌我双方的耳朵里!
“我操!怎么是你们?...居然是小鬼子!我以为是八路军呢!”
紧接着,那扇刚刚开启了一条缝隙的城门!
竟然又以比打开时更快的速度猛地被推了回去!
摩擦声刺耳!
“哐当!”门栓重重落下撞击木桩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隐约听见!
刚刚看到一线生机的坂本大队溃兵瞬间石化!
松尾少佐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扭曲成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五寨县城那堵算不上巍峨、甚至有些斑驳的夯土城墙,此刻成了坂本大队残兵眼中无法逾越的地狱之门。
厚重的南门在最后一丝希望展露的瞬间,带着刺耳的“哐当”巨响轰然合拢!
城楼上那句戏谑至极的‘招呼’,如同淬毒的尖刀,狠狠捅进每一个筋疲力竭的鬼子心脏,将最后一点支撑着他们逃亡的气力瞬间抽干。
松尾少佐的脸颊肌肉疯狂抽搐,紫红色的面孔死死抵着冰冷的门板,拳头砸在上面只能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八格牙路!开门!畜生!开门啊!!!”他的声音嘶哑变形,带着走投无路的疯狂。
然而,砸门的声音瞬间被身后席卷而来的巨大声浪吞没。
目眦欲裂的松尾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后方三里开外,烟尘如同狂暴的黄龙,卷地而来!
震天撼地的喊杀声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排山倒海般压向这小小的城南空地。
“天皇陛下...万岁...”有精神彻底崩溃的鬼子兵绝望地跪倒,喃喃自语。
“板...板载!!!”也有被刺激得彻底疯狂的军官,举起刺刀徒劳地嚎叫,试图组织起最后的反击,但那声音在排山倒海的“杀”声中,微弱得如同蚊蚋。
五寨县城南门的垛口后面,一片冷肃。
城墙上,换回灰色八路军军服的战士们,或趴或蹲,稳稳地据守着各自的射击位置。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刚刚那句戏谑话语的轻浮,只有专注和杀意。
刺骨的寒风卷过城头,吹动他们帽檐下的鬓发,却吹不动瞄准镜后方那一双双眼睛。
“支队长,鬼子彻底乱套了!”
一个趴在垛口后,用步枪瞄着下方的年轻战士,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低声报告。
视野里,城下那四五百号鬼子兵完全失去了建制和章法。
“稳住呼吸。盯好军官、轻机枪手、掷弹筒兵,优先给我干掉他们!”
周志远半蹲在一个加固的射击掩体后,手中并非常见的三八大盖或中正式,而是一支擦拭得锃亮的水连珠。
他没有立即下令开火,而是冷静地扫视着城下混乱的敌群和远方急速压上的120师洪流。
军帽帽檐下,是一张棱角分明却显得异常年轻的面容,皮肤微黑,眼神锐利,嘴角含笑。
“孔团长他们...可真是够快够狠,都把小鬼子追成什么样了!”
旁边的魏大勇正摆弄着自己那挺心爱的捷克式轻机枪。
“小鬼子这算是被咱两头夹在砧板上了。”
“嗯,一路追杀过来,估计咱们的部队也到极限了,最后这口气必须要撑住。我们的作用,就是做那个最硬的‘砧板’,让孔团长、张团长他们的‘锤子’能结结实实砸碎他们。”
周志远声音依旧平静,目光锁定在城下那个正用拳头绝望砸门的日军军官——松尾少佐身上。
“那个军官,看到了吗?就是个靶子。和尚,用信号旗,通知友军,我们准备开火,压制城下敌兵,掩护他们展开冲锋队形。通知咱们的战士,重点照顾敌人试图聚集的区域和可能存在的重武器点。”
“明白!”魏大勇立刻拿起蒙着红绿布的简易信号手旗,探出身,对着远处压来的359旅方向,快速而清晰地打出旗语。
周志远不再说话,重新将脸颊贴在水连珠那冰冷光滑的枪托上。
右眼眯起,左眼透过机械瞄具的缺口和准星,视野的中心牢牢套住下方的松尾少佐。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轻微,手指稳稳搭在扳机护圈上,臂肘支撑在沙袋上纹丝不动。
城下的惨嚎、咒骂、359旅逼近的雷鸣喊杀,似乎都被这冰冷的枪身隔绝开来。
“不要乱!背靠城墙!建立防御!”松尾猛地停止了无意义的砸门,拔出腰间的军刀,试图用最后的权威组织起防御圈。
他知道,这扇门绝对不会再打开了,唯一的生路,就是顶住身后支那军的突击,然后......然后听天由命吧。
他的吼叫起到了一点微弱的作用。
一些比较精锐的老兵和士官,出于求生的本能和对军官最后命令的服从,开始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强行转过身,面朝来敌,寻找掩体。
但所谓的掩体实在可怜——几棵枯死的树干、零星的乱石堆、几辆被丢弃在城根下、破败不堪的骡马大车残骸。
更多的人,只是本能地将身体缩在厚实的城墙根下,仿佛这面冰冷的夯土墙能替他们挡下所有来自背后的子弹。
“架设机枪!掷弹筒准备!快!”松尾大喊着。
两挺歪把子机枪被几个鬼子兵手忙脚乱地从背上卸下,支在残破的大车木板上,枪口颤抖着指向滚滚而来的烟尘。
几个掷弹筒兵也哆嗦着开始测算距离,往手心里呵气暖手,准备操作冰冷的掷弹筒。
但这种混乱中的仓促组织,注定破绽百出,效率极低。
就在这时!
“啪勾!”
一声清脆、响亮、带着独特撕裂感的枪声,突然从城头响起!
一枚高速旋转的莫辛纳甘7步枪子弹,带着死神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恰好回头观望的松尾少佐的前额!
松尾狰狞咆哮的表情瞬间定格,身体剧烈地一震,军刀脱手掉落在泥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一道猩红的血箭伴随着白色的脑浆从他的后脑勺猛地喷出。
他那狂怒的躯壳如同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扑倒,面孔砸在自己刚刚捶打过的南门门板上。
这声枪响,吹响了城头独立支队收割的号角!
“砰!”
“砰!”
“叭勾!”
城头垛口和射击孔后,瞬间爆发出密集而有序的射击声!
独立支队的战士们像一部部精密的杀人机器,按照周志远之前的指示,冷静地射杀目标。
“啊!”
一个正扑向歪把子机枪的副射手,胸口腾起一朵血花,应声栽倒。
“噗!”
一个刚蹲下身子举起掷弹筒的鬼子兵,脑袋像熟透的西瓜般猛地一歪,半个天灵盖被掀飞。
“哒哒哒!哒哒哒!”
魏大勇的捷克式发出清脆而节奏分明的点射!
他扫射的目标,正是那两个刚刚试图架设机枪的火力点!
子弹精准地泼洒过去,打得木板碎屑纷飞,火星四溅!
一个鬼子机枪手被打得仰面摔倒,另一个试图扑过去接替的士兵,瞬间被第二串点射扫倒。
精准的步枪点射和机枪压制,在瞬间就将城下鬼子勉强凝聚起来的一点反击意识和组织能力彻底打散!
失去了最高指挥官,暴露在城头无情火力下的日军残兵,再次陷入彻底的惊恐混乱。
他们不是尖叫着乱跑乱窜,就是在狭窄的城墙根下挤成一团,瑟瑟发抖,完全丧失了抵抗意志。
“冲啊!”
“消灭鬼子!杀!”
几乎就在周志远第一枪打响的同时,孔团长那极具穿透力的怒吼声已经清晰地压过了战场喧嚣!
他看到了城头魏大勇打出的信号旗,看到了城头那瞬间绽放的致命枪火!
烟尘漫卷处,359旅的精锐战士们,彻底展开了队形!
一路奔袭积累的疲惫在此时化为了暴烈的杀意!
他们如同出闸的猛虎,又似崩堤的洪流,毫无花巧地朝着那群瑟瑟发抖的待宰羔羊发起了毁灭性的冲锋!
“轰!轰!”
城头上,独立支队有限的几门掷弹筒也开火了!
他们没有奢望大规模杀伤,炮弹的落点极其刁钻,就炸在358旅冲锋路线上试图最后挣扎的鬼子散兵聚落附近!
爆炸掀起的烟尘和冲击波,进一步驱散了鬼子可能的散兵抵抗,为冲锋的战友扫清了障碍!
战斗进入残酷而效率的屠杀阶段。
被城墙挡住退路的日军残兵,腹背受敌!
头顶是如雨般落下的精准索命子弹和随时可能落下的炮弹,正面是如林般突刺而来的刺刀和泼水般的弹雨!
“噗嗤!”
“呃啊!”
“不...不要过来!”
“哒哒哒哒...砰!砰!”
冷兵器的穿刺声、枪弹的呼啸声、绝望的惨嚎声、冲锋的呐喊声......混杂成一片地狱的乐章!
359旅的张团长此刻也带着一部快速移动到了战场侧翼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
看着眼前这如同打靶场般的战况,这位铁打的汉子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他娘咧...这独立支队周志远,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小鬼子留啊!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在五寨县城的!”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同样看得目瞪口呆的参谋道:“命令我们的部队,向358旅侧翼靠拢,外围警戒,防止零星鬼子钻山林逃脱!主攻...让给他们了!”
城墙上,周志远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出,叮当落地。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目光冷静地搜寻着下一个有价值的目标。
视野里,一个试图从尸体堆里爬出来、手里还抓着一颗手雷的鬼子兵暴露在他的视野中。
“张阳,十点钟方向,那个拿手雷的!”
“看到了支队长!”张阳的声音透着兴奋。
“砰!”
“轰隆!”
几乎是张阳的子弹洞穿那个鬼子心脏的同时,他手中掉落的手雷也凌空爆炸,将周围几个刚想爬起的鬼子又炸了回去。
“和尚,二段坡,那棵歪脖子树下面!有鬼子的轻机枪露头了!压住!”周志远的声音依旧稳定清晰。
“瞧好吧!”魏大勇狞笑着,猛扣扳机!
“哒哒哒哒哒...”
一连串密集的长点射泼水般扫过去!
刚刚从那棵树后探出的歪把子枪管,瞬间被打得火花乱跳,歪在一边!
操控机枪的鬼子被打成了筛子!
“就是这样!别让小鬼子有任何探头的机会!”
城下的白刃战更是血腥无比。
王弘义依旧是那把巨大的砍刀开路,所向披靡!
赵猛带着突击队冲锋枪开路,刺刀挑杀!
战士们三五成群,配合默契,一个冲撞格挡开刺刀,另一个立刻突刺结果对方。
完全被包围、士气彻底崩溃的鬼子兵,在白刃格斗中如同待宰的羔羊,组织不起半点有效的抵抗。
一个鬼子曹长模样的家伙,眼见生还无望,满脸污血,狂吼一声,挺着刺刀向一个年轻的359旅战士扑来,动作倒是凶悍。
旁边一个带着草帽的老兵眼疾脚快,一脚就踹在那年轻战士膝弯:“蹲下你个愣头青!看老子的!”
就在鬼子刺刀落空的刹那,老兵的刺刀如同毒蛇般从侧面精准捅穿了鬼子的肋部!
“噗!”
鬼子曹长动作一滞,老兵手腕一拧!
“呃啊”惨嚎声中,老兵毫不拖泥带水地拔刀,带出一蓬血雨。
“谢...谢了班长...”
“谢个屁!多活两年就算谢我了!”年轻的战士脸一红,紧跟着老兵再次冲入敌群。
当358旅最后一波冲锋如同巨浪般彻底拍碎城根下那片最后的抵抗之后,喊杀声渐渐平息。
浓烈的硝烟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在城墙上下。
开阔的城南空地上,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立的鬼子兵。
只有满地狼藉的尸体、丢弃的武器和被践踏得泥泞不堪的土地。
偶尔能听到几声重伤者压抑的呻吟,但很快就被补枪的战士终结。
孔团长踏过黏腻的血泊和散乱的装备,大步走向五寨城南门。
他脸上沾着硝烟和血迹,汗水浸透了军装,眼神却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