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他看向旁边一直沉默观察着炮击效果的独立支队副支队长薛辰,“薛副支队长,听见没?狗日的援军出洞了!”
薛辰露出一丝笑意,抓起手头的步话机,“老孙,任务完成!收家伙!让战士们按计划装样子撤!别恋战,也别太利索,得让城里的池田感觉咱们是‘撑不住’才退的!”
“收到!”
孙涛放下话筒,直接对着身前的战士大喊:“炮班!给老子停了!最后两发,填装药量减半,瞄准城墙根豁口两边没塌稳当的地方!”
“给小鬼子‘添把火’,吓唬吓唬得了!打完了立刻拆炮!一根毛都别给鬼子留下!”
轰!轰!
最后两声巨响,威力明显小了许多,只是激起两蓬更大的烟尘,笼罩住那个被炸得狼藉不堪的城墙豁口。
“吹号!”陈团长推开窑洞口的草帘,大步跨入寒风凛冽的外面。
震天的喊杀声早已随着炮火的停歇转为零星的枪响和混乱的“撤退”呼喝。
他叉着腰,望远镜扫过城头。
影影绰绰的鬼子兵在那豁口附近惊慌地奔走,却始终不敢向外迈出一步。
“老总们留步!769团先行一步!”陈团长对着城头方向,吼了一嗓子。
吼完,自己也忍不住咧嘴无声地笑骂了一句:“他娘的,这演戏倒是节省子弹,但真他娘费嗓子!”
“撤退!”
他回身,对着参谋长和各级传令兵,下达了真正的指令,“传令各营连,给老子把旗子、破锣、空机枪架子都扛稳当了!”
“别跑太齐整!扔点破草鞋烂绑腿!三营断后,枪声给老子响亮点,追着屁股打一阵,得让鬼子以为咱们是力竭而退!”
“演砸了,都他娘的给我洗马桶去!”
命令迅速传递下去。
原本“喊杀声震天”的烂石坡阵地瞬间活络起来,但这份活络带着刻意的仓惶。
几面写着“772团”、“独立团”、“新一团”甚至是胡乱编号“黄河第一挺进纵队”的假番号旗帜,被战士们七手八脚卷起扛上。
敲锣打鼓的动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军官们此起彼伏的“快撤快撤”、“挡不住了”的吼叫。
战士们相互搀扶着,故意拖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冻硬的黑泥地里往预设的撤离方向跑,有战士甚至把背着当伪装重物用的破麻袋包和空弹药箱故意甩开几件,丢弃在泥泞的阵地上。
三营的轻机枪和步枪这时却异常“勤快”地响了起来,“哒哒哒...”“叭勾...叭勾...”,子弹带着尖啸扑向城头豁口和周边的炮楼,打得墙砖火星四溅,压得刚想探头观察的鬼子又缩了回去。
陈团长嘴角噙着笑,“薛副支队长,你回去替我带话给周老弟,这天援手之情,我陈某人记在心里!改天让老哥我发回财,加倍奉还!”
“陈团长太客气了,有时间,可以来我们根据地做客!”
风雪似乎更紧了,刮在脸上生疼。
769团这边越‘狼狈’,池田心里越犯嘀咕。
他总觉得,城外的八路军这是强攻变智取了,想把自己骗出去。
果然,土八路狡猾狡猾滴!但他河田明显技高一筹!
想骗池田大爷,没门!
打八路和守城,明显后者才是自己的职责。
同时,抱着要面前的土八路付出代价的想法,他‘顺理成章’的忘记通知友军八路撤军的消息。
他自己职责在身,不能追击土八路,那么只好把这份荣光,‘让’给友军了!
......
而此时的周志远,已经带着宋少华的第一大队、西村厚也的突击队和警卫营以及炮兵大队一部在长宁村埋伏了好久。
至于打鼓台那边的战斗,他交给了薛辰,让他带着王远山的第二大队和楚云舟的炮兵大队一部,配合其他友军完成广通县方向的日军的伏击工作。
而他们的目标是泸城方向来的那两个中队的援军。
根据前面侦察人员的情报,对方乘坐三十多辆汽车,直奔鲁阳。
原来,上次旅部会议结束后,他又返回会议室,和旅长磨了半天,最终把阻击泸城部队任务要了过来。
开玩笑,有主力部队在,地方上的游击队还是多打打日伪军的炮楼据点的主意比较合适。
当然,旅长答应周志远的请求也是有代价的!
那就是给参与战斗的各支部队补充一批武器弹药,算是对周志远耍小聪明的惩罚!
不然,之前抢主攻的几个团非得撕了他不可!
周志远此刻伏在冰冷的土埂上,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蜿蜒的土路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气息。
“支队长,”警卫员王朋兴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风声淹没,“二中队报告,侦察班摸到河边回来了,确定桥体结构,雷管已经埋好,就在桥墩子根部最薄弱的地方,双保险。”
周志远没移开望远镜,只是从喉咙里沉沉地“嗯”了一声。
原著中的丁炸桥,还在冀北和日军躲猫猫,所以他只能勉为其难的代劳了。
他旁边的魏大勇正小心翼翼地把腰间那柄沉重的阔刃鬼头刀往外挪了挪,免得碍事,嘴里小声嘟囔:“妈的,这鬼地方风沙大。”
他小心翼翼的藏好身子,跟山坡融为一体。
“和尚,管好你手底下的战士。”周志远小声叮嘱,“一会儿冲锋,别他娘的又什么都不顾,一个人冲上去乱砍。”
他顿了顿,望远镜的焦距缓缓移动,捕捉着土路尽头细微的尘土扬起轨迹,“来了。”
这一声“来了”,周围潜伏的战士瞬间绷紧了肌肉。
近千人的伏击阵地鸦雀无声,只有拉枪栓、手指紧扣扳机护圈、迫击炮手无声调整射角等细微的动静。
土路尽头,一条黄色烟尘凝成的巨龙开始清晰。
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打头的是三辆架着歪把子机枪的三轮摩托,斗里坐着的鬼子警惕地四下张望。
紧随其后的,是三十多辆深绿色的军用卡车,车厢罩着帆布篷,显然载满了士兵和物资。
车队的中央,夹着一辆履带式拖拉机拖曳的九二式步兵炮。
车队的尾巴上,还有两辆同样架着机枪的摩托断后。
“他娘的,还真不少!”趴在一处隐蔽的机炮工事后的楚云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对旁边的炮排排长下令,“给老子瞄准点,先敲掉那门九二炮!”
机炮营的战士们匍匐在他身后,重机枪的枪口森然,几门迫击炮的炮座深陷在冻土里。
突击大队的堀田优斗和他的几十个骨干,像壁虎一样紧贴在更靠近公路的一条陡峭的土沟边缘,手里清一色端着改进过的汤姆逊仿制冲锋枪。
他们位置刁钻,处于伏击圈最先接敌的锋刃上,但整个队伍却静得可怕,连呼吸都似乎停滞,只有眼底偶尔划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仿佛等待着猎物的毒蛇。
车队轰轰烈烈地碾过粗糙的土路,搅起漫天尘土,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带头的摩托车大摇大摆地开上了那座横跨在冬日枯水河道上的石桥。
石桥看着还算结实,是用附近山地的条石垒砌,桥面坑洼,刚好容一辆卡车通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周志远像一尊石化的雕塑,身体纹丝不动,只有握着望远镜的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他紧盯着车队最后那一辆摩托车的尾轮。
轮胎沾满泥浆,在阳光下印出一道肮脏的轨迹,终于,“砰”的一声轻微震动,轧过了桥面的分界线,踏上了河对岸的土地。
就是现在!
周志远手中的望远镜猛地放下,几乎与此同时,他朝着河边方向用力挥下了手臂!
“给老子炸!”
一声狂吼如同炸雷,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土包后面响起。
那是奉命负责爆破的二中队队长扯着脖子在喊。
轰隆!!!
一团巨大的、耀眼的橘红色火球,在石桥底部猛然张开。
沉闷的爆炸声狠狠砸在每个人的鼓膜上,盖过了汽车引擎的轰鸣。
碎石、扭曲的枕木、断裂的条石,伴随着炽热的气浪和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刚刚还横跨河道的石桥,中段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扭断、撕碎!
巨大的缺口狰狞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断裂处犬牙交错,滚滚烟尘瞬间笼罩了半个河床,也挡住了退路。
已经过桥的三辆摩托车和落在最后面的几辆卡车被爆炸的气浪掀得猛地一晃,摩托上的鬼子兵惊叫着被甩了出去。
与此同时,埋伏在援军必经之路上的地雷也被引爆。
冲在最前面的卡车司机下意识猛踩刹车,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几乎要撕裂空气。
后面的大部队根本刹不住,“嘭!嘭!哐当!”
巨大的撞击声连绵响起,像一堆铁皮罐头狠狠挤在了一起。
一辆载重卡车甚至直接冲下了路边松软的地埂,侧翻倒地,帆布篷撕裂,里面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兵像下饺子一样滚落出来,跌得七荤八素。
“打!!!”
周志远的命令这一次清晰地响彻整个伏击阵地,短促有力,如同敲响了日军的丧钟。
整个长宁村方向的河岸阵地,瞬间沸腾!
首先是空中传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轰轰轰轰!!!
楚云舟机炮营的迫击炮打响了头炮!
密集的炮弹划着死亡的弧线,越过伏击部队的头顶,无比精准地砸进了陷入混乱停滞的车队正中央!
爆炸的火光连绵成片,翻滚的烟尘混合着卡车破碎的金属、燃烧的帆布和人体的残骸,形成了一个可怖的死亡漩涡。
正中心那门被盯死的九二式步兵炮和拉着它的拖拉机首当其冲,炮架扭曲翻滚,瞬间哑火。
周围的几辆卡车被炸得直接解体,燃起熊熊大火。
紧接着,重机枪咆哮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
几十条炽热的火鞭,从道路两侧的山坡上、土埂后、岩石缝隙中猛烈抽出,狠狠抽打在被堵在路上乱成一团的车队上。
马克沁沉稳有力的怒吼和捷克式轻快灵动的点射交织成致命的交响乐。
猝不及防的日本兵被打得血肉横飞,鲜血混合着油污和尘土,泼洒在破烂的车厢板和冰冷的冻土上。
侥幸从倾倒车厢里爬出来的士兵,还没来得及辨别方向,就被高速旋转的子弹撕碎。
“掷弹筒!一点钟方向,那两辆卡车后面,给老子轰掉他们的火力点!”魏大勇顶着纷飞的流弹,如同暴怒的黑熊,对着他警卫排后方不远处的一个掷弹筒小组嘶吼着。
那小组的几个战士动作麻利,咻咻咻几声,几枚手榴弹被掷弹筒抛射出去,划着精准的抛物线,落在一辆歪倒的卡车后面。
那里有几个鬼子正依托车辆架起了一挺歪把子试图反击。
“轰!”
爆炸的火光和破片瞬间将那点微弱的抵抗碾碎。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特殊的、如同滚雷碾过地面的沉闷轰响骤然压过了战场喧嚣!
咚!咚咚咚!!!
沉闷得几乎震碎心脏的炮声,带着一种原始的狂野力量,从周志远所在主阵地一侧稍高的陡坡后面轰然爆发!
十门改装过的汽油桶身管“没良心炮”,喷吐出巨大的炸药包。
这些炸药包形状诡异,飞行轨迹也不甚规则,但裹挟的死亡气息却浓烈得令人窒息!
它们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翻滚着,带着死神呼啸的破空声,狠狠砸进了密集的日军车队中段后部——那里正好是被堵得最死、人员最密集的区域!
轰隆隆隆隆!!!
剧烈的、远超普通炮弹的爆炸接连响起!
每一次爆炸都像是在地上引发了一次小型地震!
恐怖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横扫四周!
被直接命中的卡车瞬间消失,只留下燃烧扭曲的骨架和一个巨大的深坑。
冲击波所至,旁边的几辆卡车像纸片一样被掀翻、撕裂,方圆二三十米内的人员,无论站立还是匍匐,瞬间被震得七窍流血、骨骼碎裂!
惨绝人寰!
整片区域如同炼狱,烟雾滚滚,火光冲天,空气中充斥着焦糊味、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硝烟与尘土。
侥幸未被震死的日军士兵也被这超越认知的毁灭性力量彻底打懵了,精神濒临崩溃,许多人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哀嚎,完全失去了组织抵抗的能力。
“杀!!!”
声音的源头,是那道最先行动的激流——堀田优斗和他的突击大队!
几十条黑影,如同积蓄了太久力量终于爆发的猎豹,从贴近公路的那条陡峭土沟里猛然跃出!
手中的冲锋枪喷吐出灼热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噗噗噗噗噗!
短促精准的点射,如同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离他们最近、刚刚从车辆上爬出来的日本兵。
子弹打在人身体上的沉闷噗噗声和濒死的惨嚎瞬间连成一片。
堀田优斗冲在最前,他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快!极致的快!
目标永远是要害——头部、心脏!
一个鬼子刚架起步枪试图瞄准他,“噗噗!”两声几乎连成一点的枪响,鬼子的钢盔正面就多了两个紧密相连的弹孔,脑后喷出红白之物向后栽倒。
他身后的突击队员们也如同高效的杀人机器,战术动作干脆狠辣,行进间的射击快如闪电,利用汽车残骸、土包飞快跃进、规避、射击,所过之处,留下一地尸体。
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中,他们如同索命的鬼魅,刺骨的冰冷杀机让幸存的日军胆寒。
枪声就是命令!
“警卫排!跟我上!冲!”魏大勇早已按捺不住,虎吼一声,那柄沉重的鬼头刀“呛啷”出鞘,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寒光!
他如同下山的猛虎,带着警卫排的精锐,从稍高一点的位置对着被飞雷炮彻底打懵的日军后队猛扑下去!
“同志们!杀鬼子!”周志远身边,宋少华也发出了怒吼,手中驳壳枪一扬,鼓舞着士气。
“冲啊!”
“杀!!”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海啸般从四面八方响起!
第一大队的战士们在宋少华沉稳有力的口令声中,以精准的排枪推进,弹着点极其整齐,硬生生从正面将零星组织起抵抗的几股日军压得抬不起头。
上百个身影迅猛穿插,切割,几个小队配合娴熟,很快将一股妄图依托几辆卡车建立环形工事的日军分割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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