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纵深足够!垭口长约五里,敌人进入核心区域后,我们可从头、腰、尾三个节点同时发动打击!”
“将他们彻底分割成几段吃掉!第四,出口处地形狭窄,我们预先部署重火力,利于打反冲锋断其后路!”
“第五,离鲁阳战场距离适中,广通来的鬼子,增援心切,走这里都是捷径,一定会来!”
叶深一番话条理分明,极具说服力。
程瞎子凑近地图仔细看了看:“从图上看,这......这倒是个绝佳的设伏地!可这沟底......会不会太靠近公路?部队运动集结,万一被鬼子空中侦察或者前卫搜索队发现......”
老成持重的团长还是提出了疑虑。
孔捷也皱眉道:“是啊,叶团长。这鬼头岭的地势看似平坦开阔,反倒不如山高林密的地方安全。”
“部队隐蔽在沟底,确实不容易被发现,但集结起来呢?几里长的两条深沟,要容纳两个主力团上千人马潜伏,运动起来声音、痕迹不好掩盖。”
“一旦风吹草动被鬼子尖兵发现,前功尽弃!而且黄土壁风化严重,部队爬坡抢占领主阵地的速度会不会跟不上?”
“万一让鬼子反应过来,先一步抢占梁子两侧制高点,那我们沟底的部队......就成饺子馅了!”
叶深正要说话反驳孔捷的疑虑,一直沉默观察的周志远突然开口了。
他来到地图前,没有拿棍子,只是用手指精确地点在鬼头岭垭口出口外不远处的一个缓坡区域.
“旅长、政委、各位团长。叶团长选的地方确实极妙,但我认为,这处设伏地想要彻底封死敌人,发挥最大效力,还需要在这个出口外两公里的位置——打鼓台,做点‘文章’。”
众人不解。
周志远继续道:“既然要让敌人认为这是一条安全的必经之路,为何不在打鼓台这里......”
他用手在打鼓台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又指向鬼头岭的入口方向:“利用其距离和位置,布设一个‘假’的阻击阵地!”
“就像我们知道,小鬼子一旦遇袭,就必定会派出援军一样。小鬼子也知道,咱们八路军一旦主动发起攻击,就会派出部队阻击对方的援军。”
“所以如果咱们大张旗鼓布置的阵地一旦被对方侦察到,对方就会下意识的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暴露的阵地上面。”
屋内所有人精神一振!
“假伏击阵地?”陈团长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
“对!”周志远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丝兴奋,“我们在假阵地上暴露的力量越多,对方就越会深信不疑!”
“小鬼子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在短短两公里布置两道伏击阵地!”
他顿了顿,看着所有人眼中闪动起来的光芒,继续描绘:“我们甚至可以在打鼓台布置大量‘火炮’,当然,都是用木材做的假炮,只要骗过小鬼子的侦察就行!”
“他们会下意识判断:在打鼓台这边,必然是咱们的绝对主力,必须尽快突破这里,才能赶去救援友军。”
他的手指有力地敲在鬼头岭的入口方向,“他们就会忽略对近在咫尺的鬼头岭进行更多的侦察!”
“这样一来,他们为了迅速增援,会迫不及待向打鼓台发起攻击,进而一头撞进我们在鬼头岭设下的死亡陷阱!”
“而打鼓台的部队,既可以作为攻击力量,在战斗爆发后,加入对敌人的围攻,也可以作为防守力量,防止万一小鬼子运气大好,突破了鬼头岭的阻击阵地后,化假为真,进行第二波阻击!”
“妙!绝妙!”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兴奋得通红,“哈哈哈!大鼓台就是拉磨毛驴前面吊着的那个胡萝卜!周老弟,你这脑袋瓜子里装的都是啥?”
“太损了!太好啦!哈哈,旅长,政委,这主意我看行!绝对行!”
周志远满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团长,关键时刻,还是自家人靠得住。
孔捷眼睛发亮,刚才对部队隐蔽问题的担忧似乎也被这巧妙的心理战冲淡了许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周支队长这招,确实能大大减小伏击部队被发现的概率,还让鬼子自己产生误判,加速往里送!”
程瞎子眯缝的眼睛彻底睁开,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容,他慢悠悠地掐灭了烟蒂:“嗯,兵者诡道也。周支队长这个‘假戏真做’的点子,不仅把鬼头岭口袋阵的短板补上了,还顺手给敌人挖了个更深的坑。”
“高明!这样一来,整个伏击的保险系数高多了。叶团长这选址,加上周支队长这后招,鬼头岭这块地方,我看,就是它了!”
他直接一锤定音,不再提别的备选地点。
旅长和政委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烁着满意和一丝惊讶。
旅长用力敲了敲烟斗:“好!周志远同志的建议提得很及时!这个‘假炮兵阵地’的心理战运用非常出色!充分考虑了地形的限制和敌人的心理弱点!把攻心为上玩出花样了。”
“打鼓台这个点,作为整个鬼头岭伏击计划的配套方案,一并纳入!”
政委也含笑点头:“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条件打击敌人,周支队长这个建议,很有创造性。鬼头岭的地利条件,算是被你们挖尽了!旅部完全同意!”
看到自己的提议得到首长们和在场所有人的高度认可,周志远心中也是一松。
他没有居功,反而很自然地将功劳指向叶深:“主要还是叶团长选址精妙,给了大家发挥的空间。鬼头岭,听名字就像是小鬼子断头的地方!”
后面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叶深,此刻紧绷的嘴角也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对着周志远点了点头,眼神中那份审视和冷峻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没有多说什么,但这份回应已然足够。
周志远感觉自己的‘帮场团’成员,可能又要多一个了!
果然,这帮八路军团长,都是属顺毛驴的!
“哈哈,地方定好了,该说说怎么分这块大肥肉了吧?”李云龙早已按捺不住,屁股在板凳上蹭来蹭去,像个抢糖吃的孩子,“旅长!政委!话可先说在前头,这主攻任务,我新一团必须占一席!”
“孔二愣子、程瞎子他们肯定也得抢,但咱老李的队伍您放心,绝对是嗷嗷叫的主攻手!这鬼头岭两边大沟壑,一边交给我新一团,包您满意!”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孔捷就哼了一声:“李云龙,你小子吃肉的本事大,但上次分任务可没少吃独食!这次说什么也得轮到我独立团了!”
“叶团长、程团长那边也等着呢,你新一团想包圆,门都没有!旅长,这伏击圈两边的主阵地,还有出口封堵的硬骨头,我们独立团都扛得住!”
孔捷平时话不多,但此时涉及主攻任务,嗓门也提高了。
772团的团长程瞎子不紧不慢地掏出新卷的旱烟:“老李,老孔,你们急啥?这大口袋分前中后三段呢。叶团长这边提出方案有功,771团肯定得占一处主阵地。剩下那一处主阵地和最重要的堵口子任务,我看,咱们三个团手心手背都是肉,听旅长政委安排嘛。”
他看似谦让,实则也是寸步不让,眼神锐利地盯着地图上那两块深沟代表的肥肉。
新二团团长赵权虽资历稍浅,但也坐直了身体:“旅长,政委,我新二团虽然成立时间短点,但最近一段时间也不是白练的!战士们求战心切,堵口子这种硬仗,我们也行!”
眼看着几位团长争抢主阵地和封堵任务就要吵起来,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激烈又有些滑稽。
李云龙甚至已经要撸袖子了:“赵权你小子少掺和!孔二愣子,程瞎子,不服气咱们现在就去外边练练,谁赢了谁挑好地段!”
“孔二愣子,当初你背着老套筒的时候,老子已经用上快慢机了!跟我比,你就是个新兵蛋子!”
“还有程瞎子,当初,还是老子教的你怎么打枪,现在就让我再教教你,怎么打仗!”
至于周志远,他连提都没提,就给了周志远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主力团吃肉,发面团连热汤都喝不上!今天这个主攻的位置,他老李抢定了!
“够了!”旅长用烟斗重重一磕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让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望向上首。
旅长的眼神扫过李云龙、孔捷、程瞎子、赵权,最后落在一直沉稳坐在那里的叶深和还在等结果的陈团长、周志远身上。
“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分任务不是分猪肉!各团什么特点,部队状态如何,在什么地形上更能发挥,旅部心里有数!”
旅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次的‘吸打援军’计划,是总部首长亲自定下的战役行动,关系到能否打乱鬼子整个春季大扫荡的部署!”
“是战略层面的生死之战!不是你们几个团长逞英雄、抢功劳的时候!”
被旅长呵斥,几个刚才争得最凶的团长都讪讪地收敛了神情,但眼神里那份热切和渴望丝毫未减。
政委接着旅长的话,语气缓和但同样带着分量:“同志们的心情可以理解。立功心切,渴望为根据地分忧,这是好事。”
“但正如旅长所说,作战任务分配必须科学、合理,确保战役目标最大化完成。”
说完,示意旅长继续说。
旅长点点头,看向叶深,“叶深团长提出鬼头岭方案,对地形勘察详实,而且方案本身包含了他对整个战场态势的理解和部队调动能力的要求。
“因此,鬼头岭北侧腰部的深沟伏击阵地,就明确交给771团负责!你们团擅长攻坚作战,执行能力强,把住口袋阵的一半生死线,有没有问题?”
叶深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起身,站得笔直,声音铿锵有力:“771团保证完成任务!坚决把鬼子钉死在北沟!”
“好!”旅长点头,目光转向剩下几位。
他略作沉吟,手指在地图上指向鬼头岭南侧的深沟:“这南侧的主阵地......”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三人的眼睛瞬间瞪大,连呼吸都屏住了。
旅长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李云龙,又看了看神情凝重的孔捷和稳重的程瞎子,最终开口道:“772团!”
“啊?旅长,凭啥是772团?俺们新一团......”
李云龙一下子急了,就要跳起来。
“李云龙!给老子坐下!”旅长毫不客气地打断他,“772团作战风格稳重扎实,阵地战尤其擅长固守和梯次打击。南侧沟壑虽然陡峭,但面对敌人可能的逆袭和强攻,需要极强的韧性和火力控制能力。”
“772团老兵多,经验丰富,更适合这块硬骨头!程瞎子,你告诉老子,这南沟伏击阵地,能不能守得住?能不能像闸门一样,把涌进来的鬼子给我挡回去、挤碎了?”
程瞎子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洪亮:“旅长、政委放心!772团别的不敢说,守阵地,打硬仗,那绝对是娘胎里带来的本事!南沟就交给我们!就算新一团来了也甭想从我这儿撬走一块阵地!”
他说着,还不忘略带得意地瞥了一眼气鼓鼓的李云龙。
李云龙梗着脖子,“旅长,政委!那我新一团呢?您不能......不能让我老李带着兄弟们光看热闹吧?这堵口子的活儿......”
旅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急什么?仗有得你打!最肥的肉给你!”
李云龙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真的?旅长您说!”
旅长手中的烟斗指向地图上鬼头岭垭口正前方的公路出口位置,那里靠近废弃的“老君庙”:“鬼头岭口袋的袋底就在这里!最激烈的战斗也将爆发在这里!
“当敌人主力被我们的伏击打乱时,他们最后的希望就是疯狂突破这个唯一的出口!”
“这个袋底的堵口子和反击任务,是整个伏击战最凶险、决定最终战果的关键!”
他看向李云龙:“新一团敢打硬仗,擅长穿插反冲锋!李云龙,你敢不敢把新一团这把尖刀,给我钉死在袋底!给我死死封住这个口子!”
“不仅要像铜墙铁壁一样挡回去,还要在敌人绝望时,给我狠狠插上一刀!成为压垮敌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任务,比你窝在沟里打伏击压力更大!风险更高!能不能啃下来?!”
李云龙刚才脸上的焦急瞬间被一种狂热的战意取代!
他一脚踹开板凳,站得比谁都直,胸脯拍得山响:“能!绝对能!旅长!这活计简直就是给咱新一重量身定做的!”
“俺老李包圆了!嘿嘿,您就瞧好吧!看俺新一团怎么在袋底开个大染坊!让小鬼子的血把黄土坡子都染红喽!”
“要是放跑了一个排的鬼子,您拿我李云龙的脑袋当夜壶!”
他的话粗俗不堪,但那股冲天的豪气和必死的决心,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力量。
孔捷和赵权等人眼中虽有羡慕,但也明白新一团承担的是最危险的任务。
旅长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好!这话我记住了!袋底阵地就交给你新一团!封不住,跑掉太多人,我李云龙拿你脑袋当夜壶!”
他开了个不轻不重的玩笑,引得众人一阵哄笑,紧张的气氛为之一缓。
赵权看到李云龙拿到了主攻位置,忍不住问道:“旅长,政委,那我们新二团?”
陈团长也适时地开口:“旅长,政委,769团这边是佯攻,任务分配好了。但这打鼓台那边......”
政委看向赵权和陈团长,再看向周志远:“打鼓台是周志远同志提议的关键一环,而且距离伏击主战场鬼头岭有一定距离,需要一支反应迅速、执行灵活、既能独立作战又能配合全局的精干力量。”
他目光落在周志远身上,“周支队长,你提出的方案,又恰好涉及到你们独立支队的特长。我看,打鼓台的‘假阵地’布置、真火力支援的任务,就交给你独立支队了!”
周志远立刻起身:“请首长放心!独立支队保证完成任务!我们会在指定时间完成所有假阵地布置,做到以假乱真,并随时都能化假为真!”
“佯攻火力精准到位,时间与主战场配合默契,绝不给敌人识破和喘息的机会!”
旅长补充道:“嗯。另外,新二团赵团长,你们团作为战役总预备队!位置放在......”
他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个既能支援鬼头岭又能接应打鼓台的点,“这里!一旦主阵地那边吃紧,或者打鼓台方向有意外变化,你们要像救火队一样第一时间顶上去!”
“同时,要严防小股敌人从意想不到的山沟绕行偷袭!你们的担子同样不轻!”
赵权虽然没能抢到主攻,但预备队的位置也非同小可,关乎全局安危,他脸上也露出激动:“是!旅长!政委!新二团做机动预备队,随时听候调遣!哪里需要往哪搬!”
至此,主力的任务分配尘埃落定。
李云龙搓着手,看向唯一还没安排的孔捷:“孔二愣子,你看,这771在北沟,772在南沟,新一团在袋底,新二团当预备,独立支队去玩诱敌,都齐活了!合着你们独立团跟旅部警卫排似的,就干看着?”
他这话带着点促狭,也是给孔捷争取任务。
孔捷黑着脸没吭声,但眼神也盯紧了旅长政委。
旅长笑了笑:“谁说独立团没事干?任务还没派呢!”
他看向孔捷,“孔捷同志,你的独立团,要担负起这次伏击战一个极其重要且隐蔽的责任——切断鬼子的耳目!任务区域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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