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朋兴根本不停顿,断球得手便如离弦之箭直杀对方篮下!
魏大勇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移动堤坝,死死扛住了对方唯一有可能追防回位的队员!
王朋兴轻松上篮得手!
“好!!!”
独立支队所有的支持者都沸腾了!这是战术与纪律的完美结合!
冀中队彻底崩溃。
在独立支队密不透风的“全场紧逼”战术下,他们失误频频,独立队却利用对手失误连连反击得分。
终场哨响!
独立支队昂首挺进决赛!
队员们再也按捺不住激动,魏大勇直接把小陈扛到了肩膀上!
王朋兴捶打着胸膛发出胜利的吼叫!
这不是单靠蛮力赢的,是用脑子、用团体赢的!
那种从厮杀中凝结的、在球场上验证的信赖感,让他们忘情欢呼!
他们真的闯进决赛了!
周围震耳欲聋的声浪中,周志远却微微喘着气,目光投向另一场半决赛。
场地那边,抗大的篮球队以摧枯拉朽之势碾压了对手,队员们在终场哨响时只是平静地击掌,眼神沉稳而自信。
他们的技术动作明显专业得多,跑位、挡拆、传球、投篮,都带着一丝经过正经训练的规范感,在边区这片土地上,简直就是“学院派”的标杆。
周志远的心微微向下沉了沉。
这支队伍,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不同。
决赛,恐怕真是撞在硬骨头上了。
运动大会的最后一天,决赛日。
整个操场的喧嚣几乎要掀翻延河畔的天!
所有人的焦点都聚集在这场别开生面的决赛上。
由神秘外来的独立支队对阵代表着边区篮球最高水准的抗大篮球队!
抗大队队员列队上场时,连场边观礼席上的首长们都频频侧目,低声议论着他们的整齐与专注。
他们穿着相对专业,身材匀称,步伐轻快。
相比之下,独立支队队员们显得‘普通’很多。
但他们脸上的那份沉静和决绝,令人不敢小觑。
魏大勇站在中圈跳球位置,魁梧得像一尊铁塔,眼神死死锁着对面跳球的队员。
跳球瞬间!
抗大队员凭借更好的弹跳率先触到球,但魏大勇庞大的身形和强横的冲劲干扰了对方拨球的方向!
球斜着飞出!
斜刺里一道身影如出膛炮弹般扑出!
特战排的小陈凭着惊人的爆发力和反应速度,硬生生在球落地前一把将球捞了回来!
这凶狠的拼抢姿态引得一阵惊呼!
场面上,独立支队一改前几场那种有时滞涩、有时莽撞的打法,将防守硬度提升到了“拼命三郎”的境界。
魏大勇在内线的卡位和对抗如同磐石,每一次撞上他,进攻队员都像撞上了一堵厚墙。
外围队员的脚步移动也拼尽全力,死缠烂打,完全不给抗大队舒服出手的机会。
抗大队员显然没料到对手如此拼命,几次试探性的进攻都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开场近三分钟,双方竟然都没有运动战得分,粗重的喘息声和鞋子摩擦地面的吱嘎声在胶着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汗水顺着周志远紧绷的下颌滴落在尘土里,他那双紧盯着抗大队核心后卫的眼睛,脑海里三维立体图景疯狂旋转,高速预判着每一个可能的传球路线。
“换!区域紧逼!小陈上顶,朋兴卡右翼!”周志远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穿透球场喧嚣。
话音未落,抗大那名灵活得如同泥鳅的后卫一个流畅的背后运球刚想撕裂左路的空档。
王朋兴的身体就像提前预知般猛地横移一步,彻底封死去路!
魏大勇在篮下如同一头发怒的黑熊,死死卡住要位的中锋,任凭对方如何沉肩发力都纹丝不动。
混乱中,球被迫吊向底线,等待多时的独立支队另一名后卫如猎豹扑食,五指张开精准地捅掉了那记危险的吊球!
“走!”周志远一声暴喝,人已化作一道利箭直插对方腹地。
刚完成抢断的后卫咬着牙,抡圆了胳膊奋力一甩,橘黄色的皮球划过一道低平而迅疾的弧线,恰到好处地在周志远冲到中线附近时落到他手中!
周志远根本不做调整,两个急速的大步甩开仓促回追的防守人,迎着篮筐腾空而起!
整个沸腾的球场瞬间屏息,千百道目光聚焦在那道势若奔雷的身影上。
“咣!”
一声沉闷巨响!
一记精彩绝伦的战斧劈扣!
强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砸落地面,踉跄两步才勉强站定,篮筐在刺耳的金属呻吟中兀自摇晃不休。
“嚯!”
震天的惊呼这才炸开,带着难以置信的骇然。
快如电光石火,暴如雷霆霹雳!
“呸!”周志远啐掉牙缝里渗出的血腥味,对着赶过来搀扶的魏大勇和小陈用力一摆手,眼神里燃烧着更旺的火焰。
“加油!就是这样打!”
比分依旧在交替上升,每一次独立支队的疯狂撕咬都换来抗大更加精准沉稳的回击。
小陈的脸早已涨得通红,双腿灌了铅般沉重,一次交叉跑位后终于没能摆脱对方跗骨之蛆般的盯防,喘息着对着周志远摇头,眼神里透着一丝力竭的焦灼:“支队长...脚底下真灌铅了...这可比打鬼子都累多了!”
周志远目光扫过自己队员一张张被汗水模糊、却依然凶狠如狼的脸。
魏大勇的每一次对抗都伴随着沉闷的肌肉撞击声,嘴角不知何时磕出了血;
王朋兴的军装前襟完全被汗水浸透,死死贴在身上。
他们付出了每一分力气,燃烧着战场般的意志,
但在体能和技术更为娴熟的抗大精密配合面前,每一次得分都像是在坚冰上凿孔,艰难无比。
时间成了最冷酷的敌人。
最后三十秒,独立支队孤注一掷地采用了全队压上的“全场领防”。
小陈逼抢到对方半场底线,几乎挂到了对方后卫身上!
球被仓促传出,却被中线附近埋伏许久的周志远候个正着!
抢断!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甚至不等身体完全转过来,直接在三分线外两步的位置,迎着扑上来的封盖悍然跳起!
那是一种在战场上淬炼出的本能投射,力量从脚踝直贯指尖!
篮球高高划出一道有些仓促却充满决绝意志的抛物线,带着全场几近窒息的目光.....
“嘭!”
沉重的打铁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独立支队支持者的心口。
皮球狠狠砸在篮筐后沿,高高弹起。
篮下顿时化作惨烈的绞肉机!
魏大勇咆哮着,如同被激怒的巨兽,硬生生推开两个身位强行跃起,手指堪堪触到球却未能抓稳!
混乱中球被抗大那个像铁塔般的中锋拨向外围,精准落到控卫手中。
“稳住!稳......”抗大领队在场边的嘶吼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
控卫没有片刻犹豫,死死压住节奏,任凭小陈和王朋兴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犯规!
尖锐的哨音刺穿喧嚣!
对方控卫在漫天的“抗大加油”声浪中站在罚球线,气息平稳。
第一罚,空心入网。
第二罚,依旧精准!
冰冷的记分牌无情地翻动,4分的分差。
最后十秒的挣扎,独立支队耗尽最后一丝血气的仓促投篮在篮筐上弹跳翻滚,最终在终场哨响的那一刻,坠落在界外。
球场上突然的沉寂格外突兀,只有球落地的轻微弹跳声在空旷的黄土地上回响。
抗大的队员们短暂的击掌庆祝后,神情很快恢复到那种沉稳的肃穆,带着一丝对顽强对手的敬意。
那个几乎打满全场的抗大后卫整理着衣服,走向还杵在原地的周志远,目光交汇时,他没有得意,反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魏大勇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土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带血的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使劲拍打着自己的大腿:“他娘的...真硬啊...骨头都撞酥了...”
小陈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汗水滴在尘土里聚成一小滩,抬起脸时满是不甘,眼眶通红。
王朋兴双手叉腰仰头望天,剧烈的喘息化作冬夜白雾。
周志远慢慢直起身,扯了扯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胸前的粗糙军装,目光逐一扫过身边这些同样狼狈不堪的战友,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依次在每个人汗湿的后背上重重一拍......
篮球比赛,只是周志远延安之行的小插曲,很快他就开始了他的求学之旅。
穿越前,要学习,穿越之后,还是要学习,他岂不是白穿越了!
什么,是在抗大学习?
往死里学,卷!把同期的同学都卷服,再建立‘革命’友谊!
这都是妥妥的‘帮场团’预备役成员啊!
延安的冬晨,寒气顺着延河谷底升腾,冻得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发疼。
土窑洞门口挂着的厚实草帘子被掀开一道缝,凛冽的风夹着几片细雪碎屑直往脖颈里钻。
周志远跺了跺脚下的布棉鞋,抖落鞋面沾着的浮土,低头紧了紧腰间那根磨得油亮的牛皮武装带,昂首走进了抗大第一期作战干部短期速成班所在的大窑洞。
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男人汗味、劣质墨水还有炭火气息的浓烈味道扑面而来。
几十张面孔几乎在同一个瞬间,齐刷刷地转向门口,锐利的目光如同几十把无形的小钩子,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种军人间习惯性的打量,钉在了刚刚踏入的周志远身上。
他,就是那个周志远。
篮球场上指挥若定,带领一支从名字到打法都透着“野路子”气息的队伍,硬生生杀入决赛的年轻支队长。
更让许多人记忆深刻的,是赛场上那记石破天惊、充满了原始力量和狂野意志的战斧劈扣!
此刻他卸下了赛场上的张扬,一身洗得泛白的灰蓝军装穿得笔挺,外面罩着臃肿却也打理得整齐的厚棉袄,眼神沉静。
窑洞算不上宽敞,中央是一个由粗木条钉成的长条桌,桌面坑洼,已经被磨得发亮。
四周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木墩、土坯做成的凳子,甚至几块平整些的大石头也被充当了座位。
靠墙立着两块用锅底灰刷成的“黑板”,边角还带着细微的龟裂。
一个燃得不旺的炭盆摆在角落,释放着有限的热量,红通通的木炭偶尔发出细小的哔剥声,映照着一张张被边区风霜刻出棱角的脸庞。
周志远不动声色,目光如电,飞快地掠过一张张面孔。
这些人,都是各分区、各主力部队、甚至是独立游击队里拔尖的“宝贝疙瘩”。
紧挨门口,一个粗壮如门神的汉子盘腿坐在一只最大的木墩上,像座黑铁塔。
那是晋绥分区王老虎团的二营长王振虎,一手带出了全团最剽悍的尖刀连。
他脸上从眉骨到下颌的一道狰狞伤疤在窑洞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愈发显得粗粝,双手粗糙厚实,布满了长期摸枪和握刀留下的硬茧。
此刻正抱在胸前,一双牛眼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周志远,带着战场老兵特有的那种“试试斤两”的劲儿。
靠里一些,一个身形精瘦干练的汉子腰杆挺得笔直,坐在一张用破旧弹药箱拆改成的“书桌”后,正低头用半截铅笔头在一沓粗糙土纸上专注地勾画着什么。
他挽起的袖口下,露出的小臂肌肉虬结紧绷,透着一股随时能爆发出巨力的感觉。
周志远认得,这是冀中平原上赫赫有名的游击大队长冯铁山,靠着神出鬼没的战术让冀中平原上的日军据点防不胜防。
目光再转,窑洞最深处光线最暗淡的一个角落,沉默地坐着一个人影。
那是边区直属兵工厂的技术负责人李延年。
他常年和机器、炸药打交道,脸上带着仿佛永远洗不掉的机油气。
此刻捏着一支没有点燃的自制卷烟,眼神放空地望着窑洞顶的阴影处,显得与这作战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此外,还有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侦察连长、神情严肃刻板的团政委、笑容憨厚却隐隐透着精明的后勤股长......
各色人等汇聚一堂,无形的气场在狭小空间里碰撞挤压。
周志远略一停顿,径直走向长条桌前方一个略微靠中、视野较好的位置。
动作麻利地解开厚重的棉袄纽扣,叠放在腿边的空位上,露出了里面洗得有些发白的军服。
接着,他从肩上取下那个打满了新旧补丁却依旧背得结实的帆布背包,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掏出了两样东西。
一件是一个硬壳笔记本,约莫手掌厚,四四方方,本子的外壳像是用缴获的日军牛皮地图改制而成,边缘已经被翻得油光发亮,却丝毫不见卷角破损。
另一件,则让旁边的冯铁山下意识挑了挑眉。
那是一支在边区极其罕见的派克金笔!
这是正儿八经的舶来品,是他大哥周志平补给他的‘生日礼物’。
实际上,周志远是故意的,他本身从来不是这么张扬的人。
他故意要先给众人留下足够深的印象,才方便后面的勾搭....
“哗啦......”
当周志远将硬皮笔记本轻轻放在坑洼不平的桌面上,又将那支金笔在墨水瓶里吸饱了墨水,“嗒”的一声稳稳搁在笔记本旁边时。
这细微的动作带来的布料摩擦声、硬物接触桌面的轻响,在窑洞刚刚因为他的到来而陷入的短暂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和......突兀。
附近几个学员本来正小心翼翼地摆弄着自己带来的“文具”。
有的在用裁切粗糙的土麻纸装订小本子,有的在用烧黑的树枝削尖做成“炭笔”。
周志远往桌上一放,特别是那支金笔闪过的光芒,让他们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连刚才抱臂斜瞥、眼神带着审视刺探意味的王振虎,也下意识地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摊开的那本崭新硬壳笔记本和旁边那支简直能反光的金笔上。
王营长浓密粗重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向上耸动了一下。
这时,窑洞门口厚厚的草帘被再次掀开,裹挟着一股更强的寒气。
一个身材中等、穿着同样洗得发白军装、戴着一副在边区同样极其稀缺的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步伐从容,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有力量,手里拿着一个厚卷宗和一个木头尺子。
“学员们好。”中年人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窑洞瞬间安静下来,“我是负责本期‘战术指挥与实战协同’这门主课的张培明。”
“今后这段时间,我们将一起学习、研讨,把脑袋里的经验倒出来,把别人的好东西装进去。”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走到简陋讲台后,目光扫视全场,只在周志远摊开的笔记本和金笔上,以及角落李延年那支没点着的烟上,多停留了半秒钟。
“开卷第一课,”张培明拿起木尺,在身后的“黑板”上点了点,“我们不讲高深理论。先搞一次小范围复盘。题目简单:半个月前,晋北根据地反合围遭遇战。在座诸位都是身经百战,肯定有自己带队经历过或观摩过类似战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