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个抱着大刀片的头目赵疤痢眼,脸上横肉一抖:“司令,怕他个鸟!上午是那小子绑着炸药太邪性!咱们弟兄两百多条枪真豁出去,堆也堆死他们几个!咱有枪有人......”
“有枪有人?”另一个头目是胡金彪原来在晋绥军带过的排长,叫孙得功,他皱着眉头开口,“赵疤痢,你他妈眼瞎?那枪?那枪能用几条?”
“你当兵的时候不知道那些老套筒什么德行?打两枪就炸膛的货!人多?那群流民你拉一个出去顶枪子试试?人家一个冲锋就得全垮!”
赵疤痢顿时梗着脖子:“你......”
“都他妈别吵了!”胡金彪烦躁地低吼,“说正事!老子在河源城里也不是白混的!黄会长早上派人捎信了,让咱们再等等,他正在皇军那里周旋,皇军......太君说不定会派人来......”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心虚。
就在这时!
“砰!砰!砰砰砰!!!”
急促、清脆、带着惊人烈度的枪声猛然撕裂了孙家屯的宁静!
枪声根本不像他们那些破枪打出来的沉闷声响,而是如同撕开油布般的干脆利落,连成一片!
紧接着是一阵闷雷般的奔跑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震天撼地的怒吼:
“狗日的胡金彪!魏爷爷来给你送行啦!!!”
胡金彪浑身猛地一哆嗦,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其他几个头目也都霍然站起,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完了......真来了......”师爷王德福瘫软在地,嘴唇翕动着。
“他妈的这么快......”孙得功脸色大变,他听出来那枪声不是普通步枪!
“快!顶住!让门口的人顶住!机枪!机枪呢!”他朝外吼。
院外已经乱成一锅粥!
警卫排如同平地卷起的一股钢铁风暴,从屯子的东头猛扑过来!
魏大勇冲在最前面!他那高大的身躯如同铁塔,一手端着CY自动步枪。
枪管都微微泛红!他根本不在乎精确瞄准,直接对着一排试图依托院墙伸出枪管的老套筒和汉阳造“士兵”进行压制扫射!
“哒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泼水般扫过去,石墙被打得火星四溅,石屑乱飞!
几个刚探出头的“九路军”士兵哼都没哼一声,脑袋就开了瓢,污血溅在土黄色的墙上。
“机枪!跟上!”魏大勇一边打一边吼。
身后两挺轻机枪被架在刚刚抢占的碾盘和半截断墙后,立即开火!
灼热的子弹链条横扫而出!打得祠堂大院外的石墩子、土堆噗噗作响,压得里面想还击的人根本抬不起头!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哭喊声。
“手榴弹!给老子掀开对方的乌龟壳子!”魏大勇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他身后的孙迁、张大头几个战士,猛地拉掉长柄手榴弹的拉环,在掌心略一顿,抡圆了臂膀,带着呼啸声将手榴弹像投石机甩出的石头一样,精准地砸进祠堂院落的几个防守点!
“轰轰轰!”
接连几声爆炸在院内轰然炸响!
火光伴随着浓烟和碎裂的砖石木块一起喷上半空!
夹杂着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硝烟味和血腥味瞬间浓郁得呛人!
“跟老子上!剁了胡金彪!”魏大勇打空一个弹匣,看也不看,直接从腰侧弹药袋抽出一个实弹匣,用拇指在枪托上狠狠一磕,空弹匣“叮当”落地,新弹匣“咔哒”一声已经换上!
动作行云流水,只用了不到一秒!
他再次端平枪,一个箭步就跃过被炸塌了半边的院墙豁口,像头发狂的蛮牛冲了进去!
“杀啊!”
警卫排的战士如同出闸的猛虎,紧随其后!
冲锋枪、自动步枪抵近射击声、短促爆裂的厮杀喊声响成一片!
院内一片狼藉!
地上躺着好几个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士兵。
赵疤痢眼睛都红了,挥舞着他那把雪亮的大刀片子,带着几个亡命徒想堵住豁口:“老子砍死你......”
他朝着冲进来的一个警卫营战士迎头劈去!
“去你娘的!”魏大勇正好冲到侧面,根本不躲,反手抡起他那硕大的枪托,带着千斤力道,如同挥动一根粗铁棒,狠狠砸在赵疤痢的肩膀上!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
赵疤痢“嗷...”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大刀脱手飞出去老远,整个人被砸得像烂泥一样倒在地上,半边肩膀明显塌陷下去!
魏大勇看都没看,手中自动步枪调转,“哒哒”一个点射,就将旁边一个刚举枪的汉子撂倒!
另一边,孙得功还算有点章法,躲在祠堂大厅的门柱后面,架着一支捷克轻机枪,“哒哒哒哒......”
朝着涌入的警卫战士疯狂扫射!
企图进行火力拦截。
子弹嗖嗖飞过,溅起一片尘土碎石,两个刚冲进来的警卫营战士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被打倒在地。
“操!”魏大勇眼睛瞬间血红,看到自己兄弟受伤,那股煞气再也压制不住!
“二牛!大头!给老子崩了那个打机枪的狗日的!”
他自己却猛地将沉重的CY步枪往地上一掼,发出一声闷响。
同时,他那蒲扇大的右手闪电般向腰后一探!一道乌光被猛地抽出!
正是他那柄用灰布缠柄、磨得雪亮、刀背厚实如门板的鬼头大砍刀!
“胡金彪!出来!魏爷爷找你聊聊投名状的事!”魏大勇一声咆哮震得瓦片都簌簌落下!
他双手握刀,竟不顾孙得功那挺还在疯狂喷吐火舌的轻机枪掩护,如同一尊披着硝烟的铁金刚,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大踏步直冲祠堂正厅门户!
刀锋在昏黄的夕阳下拉出一道致命的寒芒!
双脚一跺,脚下被鲜血和泥水浸透的泥地仿佛陷下去半寸!
高大魁梧的身躯没有丝毫弯曲卸力的姿势,完全将暴烈的直线冲锋发挥到了极致!
那被子弹洞穿、燎出几个小洞的光板旧皮袄下摆向后猛烈飞扬,露出同样被打得露了棉絮的内衬。
他没有选择任何规避动作,双手紧握那柄尺寸大的吓人的鬼头大刀,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块块贲张,青黑的血管在古铜色的皮肤下根根暴起!
一步!两步!第三步踏落时,沉重的军靴踏碎了半块染血的青砖!
距离孙得功的捷克式机枪火力点,只剩不到七步!
孙得功扣着扳机的手指一抖,狂射的机枪火线瞬间被打歪了方向,几十发子弹“噗噗噗噗”全数钻进了魏大勇右前方半米开外的青石基座里,火星碎石乱飞!
机会!
就在这零点几秒的间隙!
魏大勇那双赤红的豹眼精光爆射!
没有半分迟疑!
第五步!
沉重的靴底带着千钧巨力狠狠蹬在侧面一根用来固定布设的歪斜木桩上!
木屑横飞!借着这股强横到不讲道理的侧向爆发力,高大雄壮的身躯瞬间完成了一个近乎蛮横的直角变向,硬生生脱离了机枪可能的追身扫射范围!
突突突!突突突!
跟过来的大头二人同时发威,直接把被魏大勇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孙得功打成了筛子!
与此同时,魏大勇如同蛮牛般的身影裹挟着刺骨的杀气,朝着敞开的祠堂正厅门户猛扎进去!
目标是端坐其中,已经吓傻了的胡金彪!
刀,高高举起!
“司令小心!”师爷王德福的尖叫完全劈了音,猛地想去拉胡金彪。
“挡住!给我挡住他!”胡金彪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狂嚎,瘫软的身子本能地死命向后缩,连人带那把沉重的“司令”交椅一起向后翻倒!
胡金彪的亲信里到底还有几个亡命之徒。
他身后两个端着晋造驳壳枪的贴身马弁,虽然也被魏大勇这蛮不讲理的冲锋吓得浑身打颤,但主子翻倒,他们本能的往前顶了半步!
两人手中的枪口几乎是顶着魏大勇胸口指了过去!
太近了!
近到魏大勇甚至能看到驳壳枪粗大的准星在发抖!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砰!砰!”
几乎同时两声枪响!从魏大勇的侧面后方炸裂!刁钻!精准!
噗!噗!
两朵刺目的血花瞬间在那两个贴身马弁的胸口绽放开来!
两人浑身剧震,手中的驳壳枪无力下垂,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瘫倒,堵住了胡金彪爬起来的路线。
开枪的是紧随魏大勇撞进来的二牛!
刚才魏大勇那亡命一扑吸引了全部火力,为他创造了这绝杀的机会!
孙迁也在瞬间冲了进来,手中的CY自动步枪毫不犹豫地对准厅堂里惊弓之鸟般的大小头目:“缴枪不杀!抱头蹲下!”
那些刚才还凶相毕露的大小头目,在胡金彪尖叫倒下、最悍勇的枪手被瞬间击毙的恐惧下,彻底崩溃了!
几个人甚至双腿一软直接跪倒,还有人慌忙去掏腰间的短枪想丢在地上。
没人再敢抵抗!
魏大勇根本没有去管那两具挡路的尸体,更没有理会那些投降的头目。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像翻了壳的肥硕王八一样,挣扎着想从倒扣椅子下爬出来的胡金彪!
他脚步沉重,靴子踏过倒地的尸体甚至没有停顿,几步就到了跟前。
“魏...魏三爷!饶命!饶...”胡金彪双手胡乱地在冰冷的地砖上抓挠,看着那柄带着刺鼻血腥味的厚背大砍刀抵到自己脖子上,吓得屎尿齐流,臭气瞬间弥漫开来。
噗嗤!
厚重的刀锋没有丝毫犹豫,斜着从胡金彪那粗壮的脖子侧后方狠狠刺了进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只有刀刃切开皮肉、割断筋络、最后卡在颈骨上发出的沉闷瘆人的“咔”声!
魏大勇手腕猛地一拧!
胡金彪的眼珠暴凸出来,喉咙里发出可怕的、破风箱似的“嗬嗬”声,手脚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瞬间瘫软。
血,像失去阀门控制的自来水龙头,狂涌而出,浸湿了胡金彪的衣服,也染红了魏大勇握刀的双手和小臂,温热的腥气冲人脑门。
魏大勇一脚踹开那具挡路的、死不瞑目的尸体,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噬人的猛虎般扫过整个祠堂大厅。
那厚重的鬼头砍刀刀尖上,一滴猩红的血珠无声地滑落,滴在胡金彪脸上。
整个大厅死一样寂静。
只有门外院子里的零星枪声和喊杀声还在继续,但也迅速地由密集转向零散。
“营...营长......”二牛第一个冲了过来,脸上的紧张还没退去,刚才那一幕看得他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没事吧?”
魏大勇没回答,抬手用沾满了血污的袖子用力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是汗还是溅上的血水珠子,粗重地喘了口气。
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杂着胡金彪失禁的恶臭,刺激着他的鼻腔。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厅门口那两个受伤和牺牲的警卫营战士,眼睛更红了几分。
“没事!”魏大勇的声音饱含着未散的戾气,“孙迁,把这几个没死的看好了!二牛,大头,跟我走!外面还有杂碎!一个都别他妈放过!”
“狗日的赵疤痢呢?跑了?!”张大头拎着刚打空弹鼓正更换的汤姆逊,眼珠子瞪得溜圆,在一片狼藉的院子里搜寻着那个被他打断胳膊的赵疤痢身影。
“跑个屁!”旁边一个警卫营战士朝地上啐了口血沫子,指着院墙角落里的一堆破烂,“那狗日的在那!叫机枪打成筛子了!”
众人顺着看去,果然,赵疤痢那破开了瓢的脑袋边上的墙上,被机枪子弹打出了碗大的缺口,尸体被打得不成人形。
“便宜这龟孙了!”张大头恨恨地骂了一句,迅速换好弹鼓,咔嚓一声上膛。
魏大勇眉头紧锁,提着那柄还在滴血的鬼头刀,大步流星冲出祠堂正门。
外面的战斗已经呈压倒性态势。
之前缩在院角瑟瑟发抖的所谓“九路军”士兵们,在胡金彪一完蛋、主心骨被杀的精光、再加上警卫排的震慑下,彻底崩溃了。
“别打了!俺投降!”
“投降不杀啊!”
“饶命!饶命啊!”
哭爹喊娘的声音此起彼伏。
几十号穿得破烂破烂的汉子纷纷丢掉手里各种破铜烂铁般的老枪,抱着头蹲在地上。
“都不许动!滚那边蹲着!”警卫营的战士们厉声呵斥着,黑洞洞的枪口指着那些失魂落魄的俘虏。
这些俘虏有些傻眼,到底是动,还是不动?
最后,还是哆哆嗦嗦的跑到一旁蹲下。
几个还想趁乱往外蹿的家伙,被站在院门口高处的王成不慌不忙点了几枪,“噗通”“噗通”栽倒,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剩下的连头都不敢抬。
宋少华二连的人也如同鬼魅般从西面迂回包抄到位了,枪声彻底停歇下来。
几十号衣衫褴褛、被胡金彪强掳来关押在祠堂偏房的老百姓,被二连的战士小心翼翼地释放。
他们惊魂未定地看着硝烟未散、遍地狼藉、尤其倒在祠堂门口的胡金彪,有的直接吓得瘫软在地,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孙家屯东头的枪炮声彻底消失。
“娘的,这群杂碎!”魏大勇把鬼头砍刀插回腰后沾满血污和泥垢的刀鞘,走到院门口。
他布满血丝的豹眼扫过那面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子被鲁疯子一脚踩进了泥水里,又看了看墙角里那些抱头蹲着的俘虏。
“你这边怎么样?”他朝着正组织转移老乡的二连连长大声问道,嗓子因为嘶吼和硝烟变得更加沙哑。
对方闻言抬头,“东面院墙打穿了两个窟窿,冲出来十几条枪想跑,全让俺堵回去了!死的活的一个没跑脱!西面是软肋,大门叫你们警卫营堵着,后面两个墙洞俺连早就守死了!”
“这帮子软脚虾,枪都端不稳还想溜?缴械干净了!死了二十来个,大部分是他们自己人慌乱炸营踩踏的,还有被你那几颗手榴弹闷死的。伤了几十个,我们连的战士......”
宋少华顿了顿,“有两个人受了轻伤。”
魏大勇粗壮的黑眉猛地一拧,警卫营也有两个战士被机枪扫到了,伤势一轻一重!
“操!”魏大勇狠狠骂了一句。
“清点俘虏!登记伤亡!收缴所有武器弹药粮食!重伤员赶紧抬下去让卫生员救治!死了的九路军,给老子拉到屯外荒地挖坑埋了!”
魏大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股翻腾的燥火,“动作麻利点!天黑前必须清理干净这破地方!鲁疯子,你们班负责警戒!”
“支队长那边......”一营二连连长走到魏大勇身边,低声道,“是不是...马上汇报?”
“报!”魏大勇猛地站起身,“估计支队长和老宋他们都等消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