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战场清点的宋少华跑步赶到周志远所在的土坎下,啪地一个立正,声音洪亮,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周志远此时已经站起身,提着枪走下土坎。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山林陷入深沉的暗蓝,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硝烟味和青草树叶被踩踏后的汁液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战争特有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他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狂喜,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走到土路中间,目光缓缓扫过伏尸狼藉的战场,掠过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俘虏,最后落在被捆成粽子、只剩一口气哼哼、嘴角不断淌血的刘老狠身上。
“嗯,干得不错,少华。”周志远点点头,声音沉稳,“告诉战士们,处理伤口,清点缴获后就回根据地!”
他目光投向小王庄据点方向,夜色中,那座炮楼如同蹲伏的怪兽:“按照之前说好的,换装的队伍该做准备了!”
“是!”宋少华大声应道。
“让他们立刻换上咱们准备好的伪军军装!全套!武器也换成这次缴获的旧货!把领子给我立起来,该歪的歪一点,帽子扣得松垮些!要自然,带点那股子二鬼子兵油子的散漫气!”
周志远语速飞快,指令清晰。
“是!明白!”宋少华立刻转身去招呼自己的二排。
“冯启东!”
“到!”
冯启东应声从后面闪出。
“你带警卫排,换下刚才据点里那身,换上预备的普通百姓衣服。分出十个人,押着这三十个俘虏,连同咱们的伤员和缴获的重家伙,立刻沿预定路线撤回长缨谷!剩下的,跟我进据点!”
周志远的手指点了点那些惊恐的俘虏,“对这些俘虏,讲明政策!路上哪个敢搞小动作,”
他目光骤然一寒,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俘虏,“直接扔山沟里喂狼!”
他的话冰冷无情,毫无回转余地。
俘虏们听得清清楚楚,顿时抖得更厉害了,头埋得更低,连呜咽声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是!营长放心!”冯启东敬礼,眼神凌厉地扫过俘虏群。
战士们动作飞快而有条不紊。
轻伤者简单包扎后被搀扶起来;
沉重的缴获,特别是那两挺机枪和弹药箱,被迅速集中;
一连二排的战士在宋少华的低声呵斥下,快速脱掉身上的八路军军装,换上了早准备好的、带着汗馊味的伪军黄皮。
不少人不太习惯地拽了拽紧绷或松垮的裤脚,压低帽檐,互相指点着谁领子没歪好。
冯启东则开始点派押送俘虏和运送物资的人员。
与此同时,小王庄据点那并不算高的炮楼窗口,一点昏黄的油灯光晕无声地亮了起来。
据点内,留守的几名伪军尸首已被魏大勇的人清理完毕,塞进了后院的柴火垛里。
魏大勇穿着那身破旧外套,大大咧咧地坐在先前属于刘老狠的椅子上。
一个战士则在擦拭那挺被魏大勇他们提前控制起来的捷克式机枪。
老火夫蜷缩在灶膛边,惊魂未定,却不敢动弹半分,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茫然。
很快,周志远、宋少华带着“焕然一新”的“伪军”一个排,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小王庄据点紧闭的吊桥前。
几声有节奏的鸟叫划破夜空。
据点里守门的警卫排战士辨认清楚后,摇动了绞盘。
沉重的吊桥“嘎吱嘎吱”地放了下来,砸在干硬的护沟土上。
“站住!口令!”
据点门洞里,一个压低的声音模仿着伪军的腔调问道。
“金条!”宋少华粗着嗓子,用地道的当地土话回答。
“银元!”
门洞里确认。
这临时的、土掉渣的口令,让宋少华身后的“伪军”差点笑场,赶紧绷住。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露出了门洞里紧张而警惕的几张脸。
“快进来!”
队伍明晃晃打着伪军旗号从正门列队而入。
“魏大勇!”周志远看向身边的光头猛将。
“在!”
“你带换好装的一排熟悉一下环境。同时,把咱们缴获的那几支破烂枪找个地方堆起来,做做样子。那个火夫...”周志远微微一顿。
魏大勇立刻接话:“那老头被俺的人看着,明白着呢,嘴闭得跟蛤蜊似的。”
“嗯,先稳住他。进去后立刻给城里的‘藤原少佐’和‘维持会’曹大嘴打电话!电话内容按之前商定好的说!
就报告说刘老狠率部于野沟子林遭遇八路小股武装袭扰,双方发生短暂交火,刘队长判断八路可能意在调虎离山袭击其他据点,已率部紧急回援周边区域清缴残敌,小王庄据点固若金汤,请太君和曹会长放心!”
周志远的口述,字字清晰。
“明白!”魏大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森然,“俺这就带战士们转转!让刘老狠这王八蛋的窝,换个干净利索的主子!”
在小王庄据点呆了不到半个小时,眼见一切顺利,周志远就带着魏大勇、宋少华等人返回了长缨谷。
据点,自然就交给了宋少华留下的那个排守卫。
为了不露馅,周志远又从俘虏里挑出几个‘脑袋活泛’的伪军,补充到据点。
有了他们,该知道的信息,怎么应付县城的盘问,都有更好的应对。
很快,又是几天过去。
河源县的纷纷扰扰,随着周志远三个钉子钉进去,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而有了充足的粮食储备,周志远可以放心的练兵了!
特别是时候,把警卫排的五排和六排补充起来了。
前面说过,周志远对警卫排寄予厚望。
一排至三排,是执行警卫任务的普通排,四排是魏大勇他们的生肖排,也是教导排。
而五排、六排则是特种排,算是为以后真正的特种部队打底子。
第一步,他就准备效仿原著中李云龙的手段。
比武寻找吃猪肉,不,功夫好手!
他特意安排后勤的人去市面上买了三头大肥猪。
全营大比武。
比拳脚,比刀法,比拼刺,比扔手榴弹,比枪法....
反正只要能选拔出拔尖人才的科目,能比都比!
拳脚的标准吗,能在和尚手底下撑过十个回合的人,就有吃肉的资格。
其他科目,也是之前独立营里涌现出来的好手,作为考核教官。
一时间,所有留守在长缨谷的战士们,得知消息后,都沸腾了!
长缨谷里那股子练兵热潮,像给干柴堆点了把火,呼呼烧了起来。
消息是吃早饭时敲着饭盆喊出来的:“营长发话了!比武!吃肉!猪都备好了,就在河滩边上圈着!”
三头滚圆的大肥猪,白花花地在临时圈起来的栅栏里拱着鼻子哼哼,这玩意儿比啥动员令都好使。
战士们眼珠子发亮,嗓门都高了八度,连啃窝头的架势都猛了几分。
那几头猪成了独立营里最耀眼的明星,谁走过河滩边上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心里头那点不服输的火苗“噌”地就窜了起来。
练兵场早就腾了出来,沙土地被踩得结实,边沿还像模像样地拉起了绳子区分各块场地。
空气里弥漫着牲口粪便、汗水和一种紧绷的兴奋。
周志远背着手在场子外头踱步,新换的军装袖口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那副一贯保持平静神情的脸庞,看不出多少情绪,但嘴角细微的抽动显着点儿高兴。
沈非愚跟他并肩站着,低声道:“老周,这一手‘猪肉悬赏’,算是把水彻底搅活了。”
周志远自然不会说这方法是老李发明的。
既然他先办了这场大比武,那么法子自然来自于他。
板上钉钉的那种。
“骨头硬了,肉也得跟上。练出尖子,才捅得开鬼子的铁壳子。”周志远目光扫过场上攒动的人头,最后落在场地中央那片明显更大、更被关注的沙土地上。
那里只站了一个人,像根戳在那里的铁柱子,魏大勇。
今天天公作美,阳光出奇的好。
和尚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肉在太阳下闪着汗油光,腱子肉一条条棱着,小山包似的凸起。
他就那么抱着膀子站着,目光像刀子似的在人群里刮。
新剃的青皮脑袋在阳光下能晃人眼,浑身上下那股“谁来谁死”的霸道劲,无声地圈定了禁地的范围。
他这块场地,比的就是拳脚。
口号响亮得吓人:“撑过老子十个回合不倒!猪肉管够!”
场子边角上,老牌拼刺好手昌宇帆拎着杆磨得溜光的训练木枪,正慢悠悠地活动着肩膀,动作透着一股老猎人的精细和沉稳。
他的场子是拼刺刀,“戳中靶心十次,不碰枪身的,算过”。
几个后勤战士正在他指挥下吭哧吭哧地往固定木架子上安装蒙了牛皮的靶子。
另一边,一个被叫“老黑”的精瘦班长叼着半截烟卷,眯眼比划着投弹的姿势,脚下画了线——手榴弹投准。
再往外,更安静些的区域,几张土台子搭起来,枪靶子已经立好,负责枪法选拔的张阳正眯着一只眼,借着日头仔细检查标尺。
“哐!”
一声锣响,场边一负责司务的战士脖子憋得通红,使劲吼道:“全营大比武!开始!”
嗡!
整个场子像是猛地又拧紧了发条,更乱,更闹,也憋足了一股狠劲。
拳头场子瞬间成了风暴中心。
魏大勇这块硬骨头,是那块油光水亮猪肉的最粗犷的磨刀石。
第一个上去的是宋少华手下的一班长,王猛,人如其名,虎背熊腰,是出了名的勇。
他学着和尚的样子也扒了上衣,露出两条粗壮的膀子,原地蹦了几下,吼了一嗓子:“和尚!俺来会会你!”
魏大勇咧嘴一笑,也没回话,招了招手。
王猛是个直性子,拉开架势,双拳一摆,闷吼一声就扑了过去,拳头挂着风声直掏和尚肋下。
这拳势大力沉,换个人挨上,够喝一壶。
可魏大勇没躲,甚至只动了一条膀子。
蒲扇大的手掌像块铁板似的,“啪”一声,精准无比地拍在王猛的小臂内侧。
王猛只觉得一股酸麻劲顺着手臂直冲肩膀,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
就在这眨眼不到的凝滞里,和尚那条树桩似的粗腿悄没声息地一勾。
王猛感觉脚踝像是被大车轱辘碾了下,身子瞬间失重,结结实实一个大马趴,整个人摔在了沙土地上,扑腾起老大一蓬尘土。
“下一个。”魏大勇的声音不高,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王猛脸埋在沙子里,耳根子都烧红了,挣扎着要爬起来。
“再来!”王猛吐掉嘴里的沙子,眼珠子都红了。
这次学乖了,不再硬桥硬马地猛冲,压低重心,脚步灵活地绕着魏大勇试探,拳影翻飞,组合拳带着风声。
魏大勇上半身小幅度地摇晃闪躲,那巨大的身躯却显出异样的灵巧,拳头擦着皮肉过去,就是沾不着边。
几拳落空,王猛心里刚想换个节奏,和尚动了。
右脚闪电般插进王猛两腿之间,身子侧拧,左肩膀像攻城车一样猛然撞在王猛的胸口上!
“嘭!”
一声闷响。
王猛感觉自己像被头狂奔的骡子撞了个满怀,一口气全被从胸腔里挤了出去。
眼前发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噔噔噔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捂着胸口拼命喘气,这下是真起不来了。
“下一个。”
和尚掸了掸肩头上的沙粒,那语气像是刚拍死只苍蝇。
“嘶......”
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太利索了。
王猛在营里也是一把好手,在魏和尚面前,两招都没走完。
气氛瞬间沉重起来,但挑战没停。
后面又上去几个孔武有力的好手,有摔跤出身的,也有一板一眼练过拳的。
可在那绝对的力量和诡异迅猛的身手面前,结果却惊人的一致:
撑不到三合,最惨的一个是练擒拿的副班长,被和尚一把抓住腰带当沙包似的抡起来扔出去丈把远。
沙土地上“砰砰”的落地声此起彼伏,人摔得东倒西歪,和尚就稳稳立在圆心。
太阳越升越高,他身上汗珠滚落,砸在地上瞬间印出个小坑。
那份压迫感,越来越沉。
“娘的,这光头是铁打的?”场边观战的战士有人小声嘀咕。
“十个回合?我看能撑过三招就是好汉了!”
就在众人看着一地“败将”心里打鼓的时候,警卫排那堆人里,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警卫三排的张子默。
这小子跟了魏大勇一个多月,一直像个影子似的不声不响地学着,动作里已经带上了几分魏和尚那简单直接的凶悍味道。
“师父,俺试试。”张子默走到圈子里,声音不大。
魏大勇眼神变了变,那是一种看自己磨出来的刀的眼神,点了点头。
张子默没废话,抱拳示意后,沉腰立马,不进反退。
场外一片惊疑。
和尚也没动,就那么看着。
张子默围着和尚慢走半圈,脚步极稳。
骤然!
他身子一矮,快得像蓄势已久的毒蛇,整个人的冲势完全压低了,不是拳头,而是像炮弹一样用肩膀撞向和尚的膝窝!
这是最刁钻的下盘!
魏大勇瞳孔微微一缩,这路数他太熟,下意识地想提膝格挡。
可张子默这蓄力一撞,力道刁钻迅猛,“咚”一声闷响,撞在魏大勇刚刚提起的小腿迎面骨上。
和尚的下盘稳如磐石,也被撞得晃了一下!
张子默借着反撞之力身子滴溜一转,整个人转到和尚侧面,起脚就踢魏大勇支撑脚的后脚跟。
魏大勇冷哼,没等他踢实,巨臂一揽,像抓小鸡一样想去锁张子默的胳膊。
张子默狡猾得很,顺势不躲,被抓住小臂的同时,另一只手“啪”地一声,食指中指并拢,毒蛇吐信般直戳向和尚肋下的穴位,角度又阴又快!
这完全是战场上的搏命打法了,透着魏和尚的狠劲,但多了点属于他自己的滑溜。
“砰!”
魏大勇小腹突然一挺,硬是凭着腰腹力量把那险险要插到肋下的两指让开了两寸,同时被抓住小臂的张子默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直接被和尚单手抡起来扔了出去!
张子默人在空中,竟然还能蜷身卸力,落地翻滚了两圈,利落地站了起来,脸上有点遗憾,但眼里是兴奋的光。
“八个半!有长进!”魏大勇咧嘴笑了,难得地点评了一句。
这一下,全场都炸了窝!
刚才那些失败的挑战者,看着张子默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小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竟能在魏疯子手下走了这么多招?
“奶奶的,子墨行啊!”
“快!记下来!八个半回合!”
“我就说这小子整天跟着和尚,准偷着学!”
拳脚场的气氛被张子默点活了,一下子又冲上去好几个想拼一下。
但魏和尚仿佛被张子默的挑战激得更精神了,后面的几个更快地被放到。
大部分都是四五招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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