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的春节,脚步似乎比往年更匆忙一些。
腊月二十九,帝都,什刹海畔那座经过精心修复、低调中透着不凡的四进四合院里,已然是张灯结彩,年味十足。
苏杭一家,包括父母、祖父母、姑姑姑父三家人,以及如同家人般的贾叔一家,全都聚在了这里,准备过一个团圆热闹的年。
院子里挂着大红灯笼,窗棂上贴着精巧的窗花,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气,孩子们的笑闹声在回廊间穿梭,一切都洋溢着喜庆和温馨。
苏杭也暂时将集团那些庞杂的事务、即将推进的“摊牌大计”、以及与军工项目对接的后续琐事抛在脑后,享受着这难得的、纯粹的亲情时光。
他陪着爷爷下棋,听奶奶念叨旧事,跟老爸老苏讨论着四合院暖气的改进方案,被老妈舒姐指挥着贴对联、挂福字,像个最普通的、回家过年的年轻人。
至少,在腊月二十九这天夜里,他躺在那张古色古香却无比舒适的大床上时,心里是安宁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
他规划得很好,年后,等气氛最松弛喜庆的时候,再开始他那步步为营的“摊牌行动”。
他甚至幻想过最坏的结果,以及用【体质模拟卡】制造的“苦肉计”.....
虽然觉得自己有点卑鄙,但为了留住那些已然成为他生命不可分割部分的女孩们,他愿意用上一切“合理”手段。
腊月三十,除夕。
白天的气氛依旧热烈。
一家人忙活着准备年夜饭,剁馅声、炒菜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
苏杭被使唤得团团转,却甘之如饴。
下午四点多,天色将晚未晚,舒姐忽然从厨房探出头,擦了擦手,对正在院子里陪高先哲玩遥控车的苏杭喊道:“杭杭,你去趟外面,买点糖雪球和冰糖葫芦回来,要老字号那家的,多买点,孩子们爱吃,我们也尝尝。”
苏杭不疑有他,只当是老妈想给年夜饭添点零食花样,痛快地应了一声:“好嘞舒姐!马上回来!”套上外套就出了门。
什刹海附近过年气氛浓郁,但一些老字号店铺依旧营业。
苏杭轻车熟路地找到那家有名的店,挑了各种口味的糖雪球和造型各异的冰糖葫芦,足足装了两大袋子。
推开四合院厚重的大门,绕过影壁,热闹的人声比之前似乎更鼎沸了些,隐约还夹杂着一些.....他既熟悉又此刻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属于女性的轻柔说笑声?
苏杭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不由得放慢。他甩甩头,觉得自己肯定是幻听了。可能是电视里的声音,或者是邻居家传来的?
他提着袋子走向正房,那是平时待客和家庭聚餐的主屋。越靠近,里面的声音就越清晰。那不是电视的声音,是真真切切的人声,而且不止一个两个!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窜上他的脊背。
他停在主屋那扇雕花木门前,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推开的是通往未知深渊的大门。然后,他抬手,推开了门。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明亮的光线下,眼前的一幕让苏杭的大脑“轰”的一声,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正对门的那一组宽大的明式红木沙发上,坐着的不是他的家人。
而是.....
黄淼,穿着柔软的米白色毛衣,安静地坐在中间,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清澈的大眼睛正看向门口,眼圈似乎有些微红。
她的左边,是温婉知性、穿着得体羊绒裙的柳若凝,她坐姿端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杭。
黄淼的右边,是明艳不可方物、即使在家常打扮也难掩星光的杨蜜,她抱着胳膊,嘴角似笑非笑,眼神却有些冷。
再旁边,是气质清冷高傲的秦舒窈,以及优雅端庄、自带贵气的于清璇。
另一侧的沙发上,颜璃、姜淮、许芷婉、小橙子四个川海的法学院“学姐”坐在一起,表情各异,颜璃咬着嘴唇,姜淮眼神复杂,许芷婉低头玩着手指,小橙子则气鼓鼓地瞪着苏杭。
靠窗的扶手椅上,陈熙悦和苏漾慵懒地靠着,手里各自捧着一杯热茶,似笑非笑地看着苏杭,那眼神仿佛在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而林诗韵则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博古架旁,身姿挺拔如天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唇透露了她的心绪不宁。
所有红颜,除了香江的郑芷兰,一个不落,全都在这里!
而苏杭的家人们——老爸老苏、爷爷奶奶、姑姑姑父、贾叔一家——则都坐在更靠边一些的椅子上或站着,一个个眼神飘忽,看看天花板,看看地板,看看窗外的树,就是不敢看苏杭。
他们的脸上写着明显的尴尬、同情,以及一种“你自己造的孽自己扛”的无奈。
更让苏杭魂飞魄散的是,他的母亲舒姐,此刻正站在沙发旁,手里......赫然拿着老苏那条用了很多年、质地坚韧的七匹狼皮带!
舒姐的脸色看不出是怒是悲,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屋里温暖如春,苏杭却觉得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他手里的糖雪球和冰糖葫芦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几颗红艳艳的糖雪球滚了出来,沾上了灰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彻底宕机,重生以来经历过大风大浪、面对过商业巨鳄甚至国家高层都未曾真正慌乱过的他,此刻只觉得手足无措,头皮发麻,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
她们怎么会聚在一起?
是谁?
什么时候?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他年后摊牌的计划还没开始,怎么就迎来了终极审判?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恐慌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坐在最中间的黄淼,轻轻地、却清晰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地穿透了屋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哥哥,我们都知道了。”
轰——!
这句话像一道九天惊雷,直直劈在苏杭的天灵盖上!
他眼前甚至黑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彼此的存在?
知道他是个脚踏N条船的混蛋渣男?
完了.....全完了......他苦心维持的平衡,他幻想的徐徐图之,他所有卑劣或不得已的打算,在这一句话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巨大的绝望和心痛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
他几乎能想象到接下来的场面:愤怒的指责,悲伤的哭泣,决绝的离去.....他可能要永远失去她们了.....
这个念头带来的疼痛,比想象中任何肉体伤害都要剧烈百倍千倍!
他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地在那一张张或熟悉或娇媚或清冷的脸上扫过,试图寻找一丝转圜的余地,哪怕是一点点心软的痕迹。然而,他看到的几乎都是平静之下的暗流,是失望,是难过,是复杂难言的情绪。
就在苏杭绞尽脑汁,甚至绝望地想着是不是该立刻使用【体质模拟卡】装死来暂缓“刑期”时——
沙发上的女孩子们,忽然动了起来。
先是黄淼,她站起身,走到苏杭面前,仰起小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伤心,有难过,却唯独没有他预想中的憎恨。
然后,她抬起穿着棉拖鞋的脚,轻轻地、却结结实实地踹在了苏杭的小腿上。
不重,但意思明确。
接着是柳若凝,她叹了口气,也走过来,同样踹了一脚。
杨蜜、于清璇、秦舒窈、颜璃、姜淮、许芷婉、小橙子、陈熙悦、林诗韵.....
一个接一个,每个人都走到苏杭面前,或轻或重地踹了他一脚。
有的带着怒气,有的带着无奈,有的带着委屈,有的甚至踹的时候自己眼圈先红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踢在腿上的轻微声响。
踢完,黄淼第一个转身,朝屋外走去。
其他女孩们也默默跟上,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