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余温,并未随着篝火的熄灭而散去。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从深蓝转向鱼肚白,整个营地就一反常态地提前苏醒了。
不再需要哨声催促,各个地窨子的门帘被接连掀开,一道道身影迎着刺骨的寒风,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气氛与一开始已经截然不同。
刚来的时候,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的是对未知未来的迷茫。
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跃跃欲试的神采。
这种神采,源自后面对于冬捕头名志在必得的自信,也源自于仓库房梁上那一排排挂得整整齐齐的冻鱼和猎物。
那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底气。
是这个冬天里,最坚实的保障。
食堂里,已经有人将昨晚剩下的鱼骨和鱼头重新下锅,配合着蒸好的窝头,熬成了一锅香浓的早饭鱼汤。
而在营地另一头,王振国跟一个老兵也开始对入库的物资进行最后的清点和登记。
“狗鱼,十三条,按大小分三等,甲等五条,单重预估二十斤以上。”
“哲罗鱼,七条……”
他的声音十分有条理,将这批来之不易的“战略物资”记录得清清楚楚。
江朝阳和严景则带着其余人,在连部旁的一块空地上,详细讲解着冬捕的配合方式,还有各种工具的使用和维护要点。
一连几天,整个六连,就像一台被注入了全新润滑油的精密机器。
一群人从开始在空地上的讲解,接着去不远的小河岔练习,每一个齿轮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开始高效而默契地运转起来。
关山河和王振国并肩站在连部门口,看着远处在河岔子里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的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老王,你发现没?”
关山河揣着手,哈出一口浓重的白气。
“这帮小兔崽子,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王振国点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正耐心讲解的江朝阳身上,眼神里满是欣慰。
“不是一夜之间,是从朝阳回来之后。”
“他带回来的不只是一车鱼,更重要的是带回来一股气。”
“一股咱们能靠自己在这片黑土地上扎下根,活得更好的底气。”
“在这个冰天雪地里,还有什么比肉更能给大家底气呢。”
“现在大家都确定他们会越过越好!”
关山河深以为然。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远处雪原的尽头,一个骑着马的黑点由远及近,正朝着营地的方向飞驰而来。
在如今这种大雪封路的天气里,骑马可比开车要快得多。
“团部通讯员?”
关山河眼神一凝,立刻辨认出来人的身份。
两人对视一眼,眼角都露出一抹笑容,一起迎了上去。
显然这个时候,团部来信息,他们大概都能猜到是什么。
“嘶——!”
马蹄翻飞,卷起一溜雪沫。
通讯员在连部门口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摘下被冻得硬邦邦的狗皮帽子,露出一张满是风霜的老脸。
对方先是好奇地看了一眼,远处河岔那里正在布网的江朝阳一群人。
“老关,老王!”
“我这一路送过来,看来今年大家对于冬捕热情都挺高的,全都挺积极的在备战啊!”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份用油纸包裹着的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团部的通知!”
关山河一把接过通知,另一只手则直接搂住了对方的肩膀。
“老胡,来来来,先进屋烤烤火,喝口热乎的。”
“顺便跟我说说,团里最近什么情况?其他连队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们这批驻扎在外围的垦荒点,消息闭塞,两眼一抹黑,总不能让我们就这么去参加吧!”
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不由分说地就想把人往屋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