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可能,你想想一条鱼才多少肉?”
“鱼头就占一大半吧!还有鱼尾,鱼鳞,再去去鱼内脏。”
“炒干之后十斤出一斤怎么了。”
“不然你以为这么贵呢!”
“可惜一人只能买两包,不然我高低得多买几包,留着过年招待朋友呢!”
“不然等下一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一听这话,妇女明显心动了不少。
毕竟两块钱这个价格,说便宜是一点不便宜,但是要说贵也没有到他们买不起的地步。
特别是临近过年了。
要是亲戚串门拿出这么一包新食品招待,那也确实是十分有面子。
毕竟过年期间啥东西都没有以前那么好买。
所以犹豫一下,妇女也跟着排在后面。
随后不少人也都排了上去,显然不少人都是这个想法。
平时当零嘴吃确实舍不得,但是买一包过年招待客人那这个价格就相当合适了。
看到这一幕后面走过来的周松言顿时笑着给江朝阳解释道。
“江主任,那个十斤出一斤的话,还是顾同志说跟你学的呢!”
“说是要规避我们的缺点,放大我们的优点。”
江朝阳听到这话,发现顾晓光这人也确实算是个人才。
心眼子多,学到的东西也很能活学活用。
“那行,既然小周你后面要给基层社送货,那我就不打扰了,咱们就在这边分别就行。”
周松言顿时抓住江朝阳胳膊。
“别啊!江主任。”
“中午我还想请你吃饭呢!”
“我知道一家国营饭店,红烧肉一绝。”
江朝阳笑着把胳膊抽出来。
“小周后面时间有的是,现在既然你身上有任务,就别在吃饭上耽误时间了。”
“而且我这次来省城,也不光是送货,我正好也有事去拜访一位老领导。”
“你忙你的就行,等后面两天你忙完了,咱们有的是时间。”
周松言见江朝阳态度坚决,也知道没法强求,而且他现在确实事情也挺急的。
毕竟下面一个个基层社都催了好几次了。
“那行,江主任,等我后面休假再单独招待你。”
“货款的事你放心,到时候会跟后面一起打到你们管委会账上。”
江朝阳点点头。
“那就麻烦你多费心了。”
说完直接拎着大布包挥了挥手。
等去省城招待所开好房间之后,江朝阳先是给局里打了电话,接着睡了一觉。
一直到傍晚,他才用网兜装了几个咸鸭蛋,一路出了门。
半小时之后。
省委家属院。
夕阳落下,不时有一辆辆吉普车进进出出。
江朝阳刚走到大门口,就被两名持枪警卫拦下。
“同志,你找谁。”
江朝阳直接递上自己的工作证。
“同志你好,省办公厅陈淮舟主任是住在这边吗?”
警卫仔细看了看江朝阳的证件。
“有提前说过吗?”
“没有的话,我得询问一下。”
江朝阳直接摇头道。
“没有,你就说团结农场的江朝阳前来拜访就行。”
“那行,你在这儿等着,我打个内线确认一下。”
过了几分钟,警卫走出来。
“进去吧,十四号楼二单元三楼,从左手边那户就是,不过其他地方别乱闯啊。”
江朝阳感谢一句之后,直接按照对方指的路走进去。
一路打听。
最终来到一栋明显带着苏式风格的红砖楼前面。
顺着楼梯爬到三楼,江朝阳站在一扇刷着绿漆的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打开。
一个穿着灰毛衣,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
“小江?”
陈淮舟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门外这个高大魁梧、皮肤晒得黝黑的年轻人。
不过语气中的疑问,显然不是很确定。
江朝阳咧嘴一笑,把手里的网兜往前递了递。
“老领导,一年没见,您这就不认识我了?”
“亏我来省里第一件事就是来看看您呢!”
“怎么样,看样子身体是越来越结实了。”
陈主任笑着侧开身子,指了指屋里。
“刚刚警卫打内线说团结农场的人,我还纳闷,直到他说你名字我才反应过来。”
不过说完,他又回过头看看江朝阳,感慨道。
“不过,要是不提前打电话,我还真不敢认呢!”
“别人都是十六到十八窜一窜,你这怎么比别人晚两年,二十了才窜呢!”
江朝阳上前笑着回道。
“那没办法,以前家里条件一般。”
“这不,来咱们这边之后,虽然干活多了不少。”
“但是营养跟得上,反而就窜起来了。”
说完把手里的网兜递过去。
“老领导,正宗的团结鱼松。”
听到这话陈淮舟把脸一板。
“你来就来,带东西干什么?我缺你这点东西?”
“嘿嘿,领导,主要您现在是在省里,我觉得真给您带贵的也不合适,就带点咱们家乡的土特产,不是买的,真是自己做的,所以老领导别嫌弃啊!”
听到这话陈淮舟脸色顿时舒展不少。
“人来就行,记着以后什么也别带,人来看看就行了。”
“下次再带东西,就不让你进来了。“
“行了别在门口杵着了。”
说完,她转过身喊道。
“老伴,你去菜场看看,买斤肉回来,晚上小江在这吃。”
江朝阳跟在后面走进去。
屋子并不大,布置得很简朴,水泥地,旧沙发,靠墙一排大书柜,很有这个时代的风格。
听到陈淮舟这么说,江朝阳也毫不客气地说道。
“要不说还得是领导您了解我,一看我这个点登门,就知道我肯定是来蹭饭的!”
听到这话,陈淮舟笑着回过身点了点头。
“哈哈,你啊!”
“这张嘴倒是真的一点没变。”
进屋之后,陈淮舟说道。
陈淮舟直接对老伴介绍道。
“记得今天多割点,人小江第一次来,别抠抠搜搜的。”
江朝阳见状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阿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看着自己老伴久违地露出开怀的笑容,陈淮舟的老伴直接朝着江朝阳摆手。
“小江是吧!真是一个有礼貌的孩子。”
“不管你的事,其实就是这老东西馋肉了,他是借着你的机会点我呢!”
说完利索的跨上篮子笑道。
“行了,你们聊你们的,我去看看买点什么。”
等人走了,陈淮舟让江朝阳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热水。
“诶,都说城里日子好。”
“可这一到过年,城里的肉食供应缺的不是一点半点。”
说完叠了一下腿。
“听说你们这一年可是整出不少大名堂啊。”
“前面郑怀远还来找过我,当时我还没在意!”
“后来消息传出来,我可给吓了一跳。”
江朝阳双手接过茶缸,暖了暖手心,语气平静地开始汇报。
“报告老领导,其实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搞了个稻鸭共作,水稻最高亩产也才打到六百斤。”
“主要是缺化肥,这个产量也就是一个听着好听的数字,没办法大量普及。”
看着江朝阳的样子,陈淮舟瞪了一眼。
“今天是跟我这故意来装的是吧!”
“还才到六百斤。”
“怎么着?得一千斤才满意啊!”
说完,陈淮舟有些感慨地看着江朝阳。
“当初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是个能干事的年轻人,但是我倒是真没想到你这么能干。”
“要是早知道,当初谈的时候,说什么都不能把你们场让给军垦那边。”
说完往沙发背上一靠。
“说吧!”
“有啥事求上门。”
不过陈淮舟说完这话又补了一句。
“先说好,你现在是军垦农场,省里不可能再拨东西了。”
“去年水利厅那边帮你们牵了一条手工发电机的生产线,当时说好你们生产,然后优先支援其他地方公社建小水电。”
“可是结果呢!”
江朝阳赶紧解释。
“领导,我们可是一直在履约呢!今年我们就帮东安公社建了小水电。”
“明年肯定就可以帮周围的公社建了。”
江朝阳一说这个陈淮舟直接没好气道。
“你还好意思说这个,你们确实按照约定今年帮地方公社建起水电站了。”
“可结果呢!”
“建好之后,回头你们直接把人家一口吞了。”
“现在可不敢再让你们帮忙建水电站了。”
“不然我怕建一个水电站,我们就少一个公社。”
江朝阳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领导,看您说的,哪有那么邪乎,主要这次是凑巧了,恰好上面要求,我们哪敢拒绝啊!”
“所以领导我这不一有机会,就立马回报省里了吗?”
“回报?”
陈淮舟狐疑地看着江朝阳。
江朝阳坐直一些点点头,同时把桌子上网兜里的好几包鱼松往前递了递。
“领导,就比如这个。”
陈淮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没明白。
“这个?啥意思?”
江朝阳身子往前探了探。
“老领导,现在省城这边啥情况您肯定比我了解,咱们周边各种老大哥援助的工厂不在少数。”
“千人以上规模的厂子,那更是数不胜数。”
“所以一到节假日,咱们省里这几个工业城市的副食品供应肯定紧张。”
陈淮舟点点头。
“对,确实紧张,不光是副食品,肉食这些供应都很紧张,除了那些最累工矿企业会得到保障。”
“其他的一般都自己想办法私下调剂一点,省里对这种事一般也不会去说什么。”
说完好奇地看着江朝阳。
“你们不是跟供销社谈好了吗?”
“他们鱼松我听说挺好卖的啊!”
江朝阳立刻摇摇头。
“不是,不是,鱼松的事情没问题。”
说完有点不好意思道。
“这不是我还想多给省里出出力,多多报答一下领导您当时的照顾吗!”
说完江朝阳把自己的全鱼产业链提了一下。
从内脏鱼油到鞣革到防水劳保护具,从鱼鳞鱼鳔熬胶到家具制作。
随着江朝阳说完,陈淮舟顿时反应过来。
“我说你小子无利不起早的怎么跑过来了。”
“帮省里出出力?我看你是来帮你们自己占便宜来了!”
“说说你的想法吧!”
“你不会打算拿着这些空口的后续规划,就过来找我要东西来吧!”
江朝阳赶紧摇头。
“领导,那肯定不能啊!”
“我江朝阳是那种让领导为难的人么!”
“领导我是这么想的!”
“你看啊!首先我们要想加大给省里的副食供应,那么就必须增加渔队的规模。”
“而现在限制我们渔队发展的一个是网,另一个就是船了。”
“网其实好说,但是这个船。”
说完江朝阳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领导,你是不知道,我们整个场社加一起就一条机动船,其余的都是木船。”
“光说以前打鱼出去一趟就十几二十天。”
“这其中最少一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
“要是省里这边能赞助十条机动船,那我可以保证,明年我们给省里供应的副食最少翻三倍以上!”
这话说完,江朝阳看着陈淮舟瞪着自己的眼神,声音一点点变小。
“当然,要是十条不行的话,那五条也行。”
“不行三条我也不嫌弃。”
看着陈淮舟还不说话,江朝阳嘀咕着只能把最后的底线亮出来。
“再不行,我们拿钱买总可以吧!”
听到江朝阳这么说,陈淮舟才没好气地说道。
“知道一艘机帆船捕捞船多少钱吗?还给你赞助十条机帆船,你怎么不让我去给你整十条战舰!”
“就知道狮子大开口。”
江朝阳顿时堆起笑脸。
“领导这不是也想着给省里多出点力嘛!”
“那领导您看这个船?”
陈淮舟摆摆手。
“这个具体多少钱我也不知道,我给你打听一下,省里哪个船厂产能有空闲,到时候给你们消息。”
“我不过先说好,这玩意哪怕你们自己出钱,也是有指标的,你得让你们局里去下采购单。”
“我顶多到时候给你牵个线,提前排个产期。”
江朝阳闻言立刻点头。
“嗯嗯,领导听你安排。”
“领导您放心,到时候我们这边捕鱼的产量上来,那肯定也都是供应给省里。”
“到时候要是您这边只要一句话,咱们肯定尽量紧着省里供应。”
陈淮舟对于江朝阳这话完全没放在心上。
“省里缺你们这几条鱼?”
毕竟他只是单纯想着帮一下这个曾经看好的下属。
江朝阳听到这话却笑了笑。
心中暗道:现在不缺,可不代表以后不缺。
他很清楚后面的情况,他之所以决定明年大量采购捕捞船。
其实也在提前筹备。
毕竟田里的粮食终究有限,江朝阳觉得明年哪怕敞开了种植,扩大两倍的垦荒规模也就是极限了。
所以在地里的产出没办法大幅提高的情况下,他必须得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在北大荒这边,虽然物产确实丰富,但是如果说短时间稳定获得粮食,可以说只能从水里想办法了。
毕竟整个三江平原被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三条大江围绕。
这时候也没有过度捕捞,大部分渔民也都是跟他们公社的渔队一样,都是小木船。
如果能直接上机械拖网船,那鱼获肯定不只翻十倍这么简单。
到时候再想办法让高蛋白的鱼肉,跟那些玉米芯,稻壳,榆树皮这种没营养但能充饥的代食淀粉一起加工一下。
最起码能变成稍微有那么点营养的食品。
再确定陈主任会帮忙牵线造船厂。
江朝阳心里之前藏着的事情也松了不少,看着江朝阳的样子,陈淮舟却有些意外。
“这个船你这么关注吗?”
“你这是真打算搞这个渔业发展?”
江朝阳自然不能说自己心里的打算,于是借着机会道。
“陈主任,老话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我这不是因地制宜嘛!”
“毕竟农场这边后面全力扩大垦荒规模,如果公社也往土地里发展,两边很难不产生矛盾。”
“所以我想着,让公社从水产捕捞起步,慢慢完善加工链条,最后过渡到人工养殖。”
“毕竟江里的鱼再多,也有捞光的一天,但自己养的,可是源源不断。”
面对这话,陈淮舟十分赞赏地点了点头。
“你这个场社分工、优势互补的思路倒是不错。”
“来,仔细说说你的具体规划。”
说完就着茶水,两人开始深入探讨。
江朝阳不时抛出一些带有未来视野的产业概念,听得陈淮舟连连点头,眼底异彩连连。
一直聊到窗外夜色深沉。
直到老伴拎着满满一篮子菜推门进来,陈淮舟才意犹未尽地打住了话头。
即便是后来两人围在案板前帮忙包饺子,陈淮舟还是忍不住拉着江朝阳,讨论省里重工业和轻工业的平衡问题。
气得老太太在旁边直翻白眼,连个插嘴给小江介绍个对象的机会都没找到。
晚上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临走时,陈淮舟还亲自把江朝阳送到楼梯口,再三叮嘱有空多来家里坐坐,船厂那边一有消息,会马上让人通知你。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江朝阳难得地过上了一段清闲日子。
除了偶尔被周松言拉出去下馆子搓一顿,剩下的时间,他基本都在街头巷尾溜达,感受着这个时代哈城独特的风貌。
每天睡到自然醒,没有早操,没有繁重的生产任务。
不过,这种好日子注定过不长。
随着从省里其他农场赶来集合的农垦干部越来越多,密山农垦局赴京汇报的队伍也在一点点正式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