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虽然理解关山河的想法,
可是江朝阳却不打算跟对方采用相同的办法,或者说,他们远没到那种需要拼命的地步。
毕竟他们今天已经领先了,他们只需要保持住今天的先发优势就可以了。
看着江朝阳陷入短暂的思索,关山河的声音透着一股沙哑的坚决。
“朝阳,我知道你看不得大家遭罪。”
“可江里的鱼,不能自己长腿跑到冰面上来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朝阳听到这句话,原本看着火苗的目光,陡然定住了。
江里的鱼确实不能自己跑上来。
但在特定的条件下,鱼却可以自己钻进网里等着人去拿!
江水是在流动的。
即使在厚达一米的冰层之下,乌苏里江的下面依然在奔腾不息。
既然有水流。
为什么非要让人去拉网追鱼?
为什么不能让水流代替人力,把鱼自动送进网里?
这时候一个后世在各大水域被广泛应用。
甚至因为捕捞效率过于恐怖而被严格限制的渔具名称,在他脑海中浮现。
流水定置网。
这是一种极其霸道的捕捞方式。
原理简单粗暴。
一个巨大的漏斗形网筒。
口大,尾小。
迎着水流的方向敞开。
江鱼冬天多顺流游动,或者在暗流中寻找食物。
它们一旦顺着宽阔的网口游进去,进入狭窄的网尾,就再也找不到退路。
只要网在水里定得住。
这就等于在江底安装了一台永不停歇的自动捕鱼机。
人不需要出汗。
不需要拼命。
只需要每天定期去凿开网尾上方的冰眼,把里面的鱼倒出来就可以了。
甚至只要网够细,是真能一网打尽的!
当然为了避免竭泽而渔,后世很多江面都不允许布置这玩意的!
但这个年代却没有这个限制。
江朝阳站起身。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落雪,直视着关山河。
“连长,你说的有道理。”
“春耕的时候,咱们不能靠人去拉犁,得靠牛马。”
“同样的道理。”
“现在的冬捕,咱们也不能光靠人去拉网。”
“我有一个想法,咱们可以学会借力。”
关山河愣了愣手里夹着的半根烟停在半空,他有点没听明白江朝阳的意思。
“借力?借啥力?”
“赵老哥他们已经把他们四排村的畜力全搭上了。”
“咱们还能去哪儿借力?”
江朝阳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黑沉沉的江面方向。
“借水流的力。”
关山河满脸狐疑。
“朝阳,你这脑子是不是今天被风吹受凉,冻迷糊了?”
“大江还能专门给咱们六连开后门不成?”
江朝阳没有废话,直接转身走到旁边的物资帐篷。
他拿出一截今天白天剩下的粗短麻绳,还有几段砍回来的白桦树枝。
回到火塘边。
他手指翻飞,快速把麻绳打成了一个长条形的漏斗状,口大底小。
“连长,你看。”
“乌苏里江属于活水江,冰层下面虽然封冻了,但底下的江水依然是暗流汹涌的。”
“我们今天拉大网,是靠人力硬拖着网兜在水下走,强行把鱼群给兜进去。”
“这叫主动出击,最费体力,当然收获也大。”
江朝阳把那个麻绳编的漏斗丢在雪地上,用树枝在旁边画出水流的箭头方向。
“但如果,我们把网做成这种长长的漏斗形。”
“在冰面上仅仅打几个承重孔,用重石把网口直接压在江底固定死。”
“网口正对着水流下来的方向,完全敞开。”
“鱼在水下有逆水游动的习性,但到了冬季,为了节省热量和体力,大部分大鱼群会顺着暗流往下游退。”
“它们顺着水流游下来,黑咕隆咚的,直接就会钻进这个张开的巨口里。”
江朝阳的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
“网口宽大,网身却一截比一截窄。”
“鱼一旦顺着水流钻进去,在这狭窄的网尾里根本掉不了头。”
“它们只能越挤越紧,最后全部困在网底的囊袋里出不来。”
“整个过程,我们不需要动用一匹马,也不需要一个人去拉网!”
“完全靠江水的推力和鱼群自己的盲目游动!”
“论单次的收获,它肯定比不上咱们今天上百号人拉一张大网来得震撼。”
“但它胜在连绵不绝。”
“只要咱们找准了水道,一张定置网挂在那,一天兜个几百斤完全没问题。”
“甚至布置好几张网之后,都不耽误咱们后续拉网。”
“有了这种流水定置网作为补充,咱们也不用每天拉网,甚至间隔一两天都没有问题。”
“这样鱼获不少,咱们的人也能稍微歇一歇。”
关山河手里的烟头烧到了指头肚。
他猛地反应过来,顾不上疼,一把将烟头甩进雪壳子里。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那个麻绳模型。
虽然他不懂捕鱼的门道,但江朝阳这番简单粗暴的解释,他听懂了。
省力!
这是把干苦力拉纤的活,直接甩给了这滚滚流淌的江水!
关山河的声音有些发颤,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你真能搞出这种网?”
江朝阳没有多做解释,直接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