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说了不算,走,连长。”
“咱们去找赵把头问问看。”
四排村渔业队的帐篷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旱烟味。
赵有山和几个年长的渔民围着火盆,正拿着针线修补白天刮破的网衣。
看到江朝阳和关山河掀开门帘走进来,赵有山放下手里的活计。
“朝阳娃子,你们怎么来了?”
“大半夜的,咋还不去歇着?”
江朝阳跟关山河先是掩好帐篷的门帘。
随后大步走到火盆边。
“赵把头,是我有个想法,想跟你请教一下。”
他顺手捡起一根烧得半黑的松木枝,在帐篷地面的泥土上直接画了起来。
一个口大尾小的漏斗形状出现在地面上。
“赵把头。”
“我仔细想过,光靠今天那种大拉网的搞法,我们六连很多队员肯定撑不了几天。”
“我就想换个法子,弄个替补的办法出来轮换一下。”
“咱们能不能把大网改成这种漏斗状的长筒网。”
“迎着水流敞开口,然后固定在江底。”
“让鱼自己顺着水钻进去。”
赵有山先是凑近看了看地上的图案,然后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老人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手中的补网工具。
“朝阳娃子,这玩意儿叫套笼。”
“夏天江水缓的时候,我们就在江边水草里下这东西,套些泥鳅和小杂鱼。”
“你这法子想在冬天的江面上用,那肯定是行不通的。”
旁边一个年长的渔民也跟着摇头。
“小江指挥,你是不了解咱这乌苏里江底下的脾气。”
“冬天冰盖一封,水全被憋在底下。”
“那暗流冲起来,比夏天的洪水还急。”
“什么桩子也打不下去的,”
“所以到时候网一下去,水流一冲,网口就得翻个底朝天,直接被冲走。”
关山河听到这里,跟着有些泄气。
“朝阳,看来人家早就想过了啊!”
“咱还是回去琢磨琢磨,看看明天不行就分班轮换拉小网吧。”
江朝阳没有动,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赵有山。
“赵把头。”
“如果我们不光用石头坠底呢?”
他在漏斗网口的上端画了两根垂直的线条,一路向上延伸。
“水流急,确实是能把石头掀翻,桩子打不下去,咱们就不打桩。”
“我们在网口上方的冰面上,凿出两个透气眼。”
“用粗麻绳拴住网口的上端,直接穿出冰面。”
“然后在冰面上横一根粗木,把绳子死死绑在粗木上呢。”
江朝阳的语速逐渐加快。
“这样上面粗木就能当成一个固定桩,死死卡在冰层上方。”
“这样它还能冲走吗?”
画完之后,江朝阳扔下树枝站起身。
“我给这种网起名叫冰底定置网。”
“底下咱们用重石坠底。”
“上面,咱们直接用整个乌苏里江的冰层给我们当固定桩!”
“水流再急,它能急得过这层坚不可摧的冰盖吗?”
“只要它扯不断冰层,那就只能乖乖把网口撑得溜圆!”
“我唯一不确定的问题,就是咱们的网能不能撑得住那种拦江布置。”
“不行就只能采用小网多次的布置了,那种收获肯定不如拦江定置网收获大。”
江朝阳这话一出,帐篷里瞬间死寂,只有火盆里的松木偶尔爆出一声脆响。
赵有山正在补网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地上那个简单的草图。
老人的脑海中仿佛刮起了一场风暴。
他一辈子在江上讨生活。
懂得看天象,听水音,找鱼窝。
但他们从未想过,把这冰封的江面,当成一件捕捞工具的支撑点!
借用整个冰层的重量。
“用整个冰面当桩子!”
“你这个法子好像真的可行!”
足足过了半分钟,赵有山猛地一拍大腿,力道之大,把旁边的关山河都吓了一跳。
“这底下石头一坠,上面横木桩一卡。”
“这就等于在江底硬生生扯开了一张巨口出来!”
“然后就利用水流等着鱼群自己往网里钻就行。”
“不过网的话,搞你说的那种大拦江网,确实不行。”
他直接放下手里的针线,整个人看向地面那幅草图,干枯的手指在上面比划着。
“不过你说的多个网布置倒是完全可以,虽然布置一排不如拦江网一网打尽。”
“可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江朝阳的眼神里,已经不只是欣赏,而是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佩服。
“朝阳娃子。”
“你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正好咱们的网破了不少,这样今晚我们看看,能不能先改一张你说的那种定置网出来,明天看看效果再说。”
旁边的几个老渔民也都反应过来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
流水定置网?
如果这网真能固定住。
那他们以后冬天打渔,哪里还需要这么几十号人拉着爬犁死命去拽?
直接找几个风水宝地,凿几个冰眼,把网一下,在回去炕上烫壶热酒。
等着来收鱼就行了。
这简直是颠覆了他们几辈人传下来的冬捕规矩!
“那行!”
江朝阳趁热打铁,看向赵有山。
“赵把头,改网的事情麻烦你们,我回去就研究一下江道,看看明天咱们把定置网下在哪里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