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赵有山他们刚到达的时候。
六连的营地,已经开始逐渐安静下来了。
由于白天赶了一上午的路,下午建营地的活也都不轻松,这时候一个个早就摊在帐篷里休息了。
外面只留下重新架起来的两口大行军锅,续上水后熬煮着第二锅鱼头汤。
还有依旧精力十足的关山河。
他看着不远处新过来的一个队伍,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的营地。
立刻握着茶缸热情地走上去,爽朗热情的声音打破了江面上的死寂。
“诶,老乡,你们应该是沿江渔业社的队伍吧?那个渔社的?”
另一边还在迟疑的赵有山循声望去,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冰墙后走出。
难道是垦荒团的已经过来了?
赵有山脑海中迅速闪过一点信息。
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袄,目光再次扫过营地,又看了看周围熟悉却又陌生的雪原。
“那个同志,我是四排村渔社队的赵有山。”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咱们这是王家店吗?”
关山河咧开嘴角,笑容更盛。
“赵老哥,没错,这就是王家店!”
这句话,像是一剂定心丸,让赵有山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
心里刚稳了一稳,他的目光便再次转向那道V字形的冰墙。
他伸出一根指头,指向那道冰墙,声音里压抑不住惊叹和好奇。
“那你们……这是你们的营地?”
他原本想问,这冰墙究竟是怎么建起来的?
可话到嘴边,却觉得这么问有点露怯,便换了个更委婉的说法。
关山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端着大茶缸,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才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回应。
“哦,我们就是随便建了建,凑合住几天而已。”
“我们连年轻人多,脚程快,路上没耽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这不,中午就过来了,寻思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就随便收拾收拾,搭个窝棚,免得晚上喝西北风。”
随便……收拾收拾?
搭个窝棚?
赵有山身后的那群渔民,听到这话,嘴角都在不自觉地抽搐。
他们的眼神在冰墙和赵有山之间来回游走,脸上神情复杂。
他们常年冬捕,搭窝棚是家常便饭。
那些窝棚,无非就是用几根木头支起来,盖上帆布或者草席,勉强挡风避雪。
可眼前这座营地,身后冰墙如城垣,帐篷如堡垒,还有储存地窖。
这也能叫窝棚?
这在空旷的荒原上已经是顶级庇护所了。
赵有山深吸一口气,他竭力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惊讶。
“这冰都是你们下午取的?”
“哦,你说这个啊!”关山河的下巴微微扬起,语气却越发地风轻云淡。
他似乎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是我们连的几个年轻人瞎琢磨的,他们说这样既能省砖又能最大程度地挡风,还暖和。”
“工具就是我们自己设计了几把自己打的冰镩,然后随便凿了几块冰疙瘩,瞎垒的,见笑了,见笑了。”
“主要是时间不够了,不然他们还想着四面都修起来呢!”
关山河这番话,让赵有山有些无语。
还四面都修起来,你们这是打算建房子啊!
不过看了一眼对方的V型冰墙,他又不得不佩服人家的想法。
在这荒原上,有这么两道厚实的冰墙屹立在后面,晚上绝对比他们睡普通帐篷舒服太多了。
就在赵有山想着能不能教他们也建一堵冰墙的时候,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鱼汤香味,突然顺着风,精准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
咕噜——!
队伍里,不知是谁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关山河闻到这股香味,他一拍脑门。
“哎呦!你看我这记性!光顾着跟赵把头唠嗑了!”
“忘了锅里还炖着汤呢!”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热情地一把拉住赵有山的胳膊,将他往营地前的火塘边拽。
他随手从旁边拿起一个小木碗,从翻滚的汤锅里舀了满满一勺奶白色的鱼汤。
“来来来,赵老哥,还有后面的兄弟们,都别嫌弃,轮着来,一人一小碗,先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喝完了,才有劲儿扎营不是?”
赵有山手里被硬塞进一碗滚烫的鱼汤,他看着碗里清亮却又浓郁的汤水,终究是没能抵挡住那股诱惑。
一口温热的鱼汤滑入喉咙。
哗——!
一股热流瞬间炸开,从胃里直冲天灵盖,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那股子热意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气,一路上顶风冒雪的疲惫,似乎都被这口汤给融化了。
赵有山那张被江风吹得如同老树皮的脸,却感觉到脸上一阵火热。
本来他们沿江渔队才是这次冬捕的东道主。
这次由饶河农垦局领导组织的教学性质的友谊赛,他们本该是教授经验、款待来宾的一方。
可今天,却让他感觉人家才是东道主……自己像个没见过江面的土包子,前面还想跟人家学建冰墙呢!
他只能在心里暗道。
后面的捕鱼,自己必须得把压箱底的真本事都拿出来教人家,不然这老脸没地方搁了。
他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把空碗递了回去。
“垦荒团的同志,谢了!以后有啥需要我们四排村帮忙的,直接到江边喊我赵有山!”
“我们得赶紧扎营了,天快黑了,后面还有不少队伍要过来。”
关山河接过碗,热情地点点头。
“赵老哥客气啥,我叫关山河,一营六连的。”
“你们有啥需要,也尽管开口。”
“不过以后在江面上,碰上我们连那帮小伙子,还希望老哥多照顾照顾。”
关山河嘴上说得客气,却把自己的番号报得清清楚楚。
他要是不图这份人情,费这么大劲干嘛!
赵有山也是个明白人,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