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愈发柔和,给这片无垠的雪白世界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江风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愈发凛冽,卷起地上的浮雪,化作一道道白色的龙卷,在冰面上肆虐。
六连的临时营地,此刻却已经初具规模。
不再是几顶孤零零的帐篷,而是一个规划严整、功能分区的微型堡垒。
最外围,一道半人多高的V字形冰墙,正对着西北风口,将最猛烈的寒风稳稳地挡在外面。
冰墙并非严丝合缝的实体,而是由一块块近乎标准尺寸的冰砖垒砌而成,砖缝间浇上水,在低温下迅速冻结,坚固异常。
阳光穿透冰砖,折射出奇异的光彩,让这道实用的防御工事,竟带上了几分梦幻的色彩。
这正是严景的得意之作。
他活学活用了江朝阳笔记里关于流体力学的知识,将冰墙设计成这个角度,不仅能最大限度地削弱风力,还能在墙后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无风区。
冰墙之后,是生活区。
几顶军用帐篷按照品字形排列,互相支撑,帐篷的底部四周,同样用碎冰和积雪堆砌了厚实的雪墙,将所有可能漏风的缝隙堵得严严实实。
而在营地的中心位置,一个半地穴式的储藏窖已经挖掘过半。
关山河浑身蒸腾着白色的热气,和几个老兵轮流挥舞着冰镩,将先是烧过一遍稍微解冻的泥土挖开。
挖出来的泥土,则被其他人运走,直接成了加固帐篷和冰墙的材料。
每一分力气,每一点资源,都被利用到了极致。
整个营地,就像一台咬合精准的巨大机器。
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有工具碰撞的铿锵声,沉重有力的呼吸声,以及各组组长简短清晰的命令声,交织成一曲充满力量的劳动交响乐。
当最后一抹残阳即将沉入地平线时,江朝阳带领的开路组也返回了营地。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连长,附近五公里内的江段,我们基本都探查清楚了。”
江朝阳脱下脚上的滑冰鞋,走到关山河身边,递过去一张用炭笔画出的简易地图。
“这一段江面,水流相对平缓,冰层厚度普遍超过一米,非常安全。”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个红圈。
“这三个位置,冰层下有明显的暗流活动迹象,冰裂的纹路也最密集,这下面最有可能形成大鱼窝。”
“我们已经用削尖的木杆做了标记,到时候一开始,咱们直接就能过去抢先开工。”
“保证先来一个开门红!”
关山河接过地图,粗略扫了一眼,那股子满意劲儿几乎要从眼睛里冒出来。
专业!
这就叫他娘的专业!
其他队伍估计还在路上或者刚刚抵达,手忙脚乱地扎帐篷,他们连明天的作业点都提前规划好了。
这就是效率!这就是优势!
“好!干得漂亮!”
关山河用力拍了拍江朝阳的肩膀,吼道:“后勤组!饭做好了没有?让咱们的功臣们先喝口热汤!”
苏晚秋清脆的声音从帐篷那边传来:“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开饭呢!”
就在六连都准备收工吃饭的时候,远方的江面上,终于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和狗吠声。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长长的队伍。
十几架爬犁,由成群的猎犬拖拽着,后面跟着黑压压的一大群人,正顺着江岸线,浩浩荡荡地朝渡口这边赶来。
他们的速度不慢,但队形散乱,吆喝声、狗叫声混成一片,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