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苏里江,王家店渡口。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渡口,不如说是一片常年被江风打磨、地势相对平缓的河滩。
往日里穿梭江面的渡船,此刻早已被拖拽上岸,巨大的船身倒扣在枯黄的草甸子上,积雪覆盖,轮廓森然,宛如一具具远古巨兽的骨骸。
江面一望无际。
整个世界都被冻结在这片无垠的白色之中。
当六连的队伍抵达时,视野里空旷得让人心慌。
除了江畔提前搭建好的一排孤零零的军用帐篷,再无半点人烟。
帐篷顶上,一面小小的红旗在猎猎寒风中招展,仿佛是这片白色荒原上唯一的生命搏动。
“总算到了!”
关山河长长地呼出一口浓重的白气,那张被江风刮得有些皴裂的脸上,终于绷不住,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
他们是第一个!
他猛地转头,跟江朝阳对视一眼。
接着快步走向那顶插着红旗的帐篷。
门帘掀开,一股混杂着煤烟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几个穿着厚实大衣的中年干部正围着一个小火炉搓手取暖。
看到他们进来,一个干部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全是结结实实的意外。
“你们是垦荒团的?……还是哪个单位的?”
“饶河荒原垦荒团先锋营六连!”
关山河声音洪亮,这话一出让那个干部略显意外。
“六连?”
那干部扶了扶眼镜,翻开手边的登记册,脸上的惊讶几乎要溢出来。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啊?”
“比我们沿江鱼社的人都早。”
“按照你们团部的行进计划,我以为你们最早也要傍晚才能有队伍到呢。”
关山河咧嘴一笑,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得意劲又上来了。
“他们都在后面呢!”
“我们连年轻人多,腿脚利索,路上就没怎么耽搁。”
他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脸上那副我们就是这么牛的表情,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一路上,但凡超过一个兄弟单位,他都得跑去跟人家连长联络联络感情。
必须不着痕迹地把江朝阳他们炫耀了一遍。
江朝阳甚至觉得,这冬捕还没正式开始,自己六连的仇恨值就已经被拉得满满的了。
干部显然也是个明白人,见状没有多问,指了指帐篷外那片广阔的河滩。
“那行,咱们先到有先到的优势,扎营地点你们自己挑就行。”
“找个背风的地方,注意安全。”
“尤其是晚上,别离江岸太近,当心意外。”
“明白!”
关山河重重点头,转身就钻出了帐篷。
一出来,凛冽的寒风让他打了个哆嗦,可心里的火热却半点没减。
他立刻搓着手,兴奋地看向江朝阳。
“朝阳,咱是头一个!”
“哈哈,团部那帮坐卡车的都落咱们后头了!”
“快快快,按照你之前说的,咱们赶快把营地建起来。”
“我待会儿,还得跟老兄弟们好好唠一唠呢!不然我这不是白来了么!”
“你看咱挑哪块地儿?就远处那片林子边上怎么样?”
“挡风!还方便咱们砍柴生火!”
江朝阳从关山河那压抑不住的激动声音就能够听出来。
前面炫耀了一路还不算完,这是打算守着门口挨个迎接老朋友啊!
江朝阳对此也只能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他先是环视四周,扫过周围的环境才摇了摇头对关山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