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沾满血污的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微弱却无比满足的弧度。
“儿…看到了吗…张先生…给你…报仇了…草原…干净了…”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石敢当悲痛的脸上,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遥远的南方,看到了女儿宝音,看到了鹰瞵部升起的炊烟。
眼中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缓缓熄灭。那只曾紧握战锤、庇护部落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寒风吹过新生的深坑,呜咽如泣。
张平安缓缓落下,玄黄光芒内敛。
石敢当欲言又止,然后又欲言。
“想问什么就问,不然你难受,我也觉得难受。”张平安检查一番,确定这诡异彻底消散了。
“张先生,格木夫人为何要这样?”石敢当不是很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其实张平安可以诛杀这诡异的!
不用她拼了命如此的,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呢?
“对她而言,挥出那一锤比她性命更重要。
也因为如此,她挥出的那一锤,才会有如此的威力。”张平安正色说道。
石敢当还是有些不懂,但他还是将张平安的话记下来了。
他们将格木夫人葬在了这里,她来之前就与张平安、宝音说好了,她若是死了要葬在巴特尔死的地方。
“走吧。”张平安与石敢当对着格木夫人的坟茔行礼后,就离开了。
回去的时候,张平安为了照顾三匹马和石敢当,便在半空不紧不慢的飞着。
御空飞行!
这是传说中神仙才有的本事,但现在炼气大成的张平安也能做到了。
等回到鹰瞵部时,宝音带着部落里仅剩的人出来迎接。
她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瞬间就红了眼。
但她还是忍着哭腔问道,“母亲帮巴特尔洗刷了耻辱吗?”
一直以来他们将巴特尔的死当成了耻辱。
“你母亲用自己的意志挥出一锤,重创诡异!你兄长的弯刀一直插在诡异的身上。
没有耻辱!何来洗刷耻辱!”张平安朗声说道。
听到这话宝音扑到张平安怀里就哭了起来。韦十一娘站在一边,给张平安一个安心的笑容。
格木夫人的葬礼很简单,大家对着她生前穿过的一套皮甲表示哀悼后,便就开始准备迁徙了。
张平安他们去诛杀那诡异的时候,韦十一娘和宝音已经开始带着他们收拾行李了。
所以格木夫人葬礼的第二天一结束,他们就启程前往了关内。
鹰瞵部现在不足百人,这还是不停收拢别的部落人口。不到百人的迁徙,对张平安而言其实算不得什么,类似的事情他做过许多次了。
但这次与之前的却不一样,草原上的情况更复杂一些。
张平安走在队伍最前方,他如同一柄锋利无比的剑,为这支饱经苦难的队伍开辟着相对安全的路径。
这一路上的艰辛远超想象。
邪神溃散的神性碎片如同瘟疫的种子,催生出的诡异越发狡诈凶残。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游荡者,而是学会了战术,设伏、诱敌做得有模有样,甚至还会驱使被污染的野兽形成兽潮冲击。
荒废的部落成了巨大的陷阱,盘踞着形态更加扭曲,力量更强的聚合体诡异。
若是只有这些倒也简单,一剑过去什么都解决了。
但困难和考验不止这些,河流被污染,散发着甜腻的恶臭,取水成了搏命的行为。
风雪、饥饿、疾病,如同跗骨之蛆,时刻消磨着这支疲惫队伍的意志。
不过因为张平安,还有韦十一娘、宝音、石敢当的齐心协力,让他们渡过了遇到的困难。
“这山谷瞧着有些不对劲啊。”石敢当在这一路上成长极大。
“让大家莫要再往前了,你与大家一起防御。”张平安看了一眼便清楚面前不对劲。
石敢当迅速的去告知大家前方的情况,韦十一娘和宝音急忙指挥大家。
众人也没有慌乱,反而井然有序的开始结阵。
本来等着他们的诡异终于没有了耐心。
一声咆哮声响起,当诡异的兽潮从山谷两侧咆哮扑来时,张平安一人一剑,立于谷口。
玄黄剑气化作纵横交错的死亡之网,将汹涌的兽潮硬生生绞碎在谷口,污血染红了雪地,残肢断臂堆积如山,一场足以覆灭整个队伍的危机就这样被张平安解决了。
在大家的欢呼声中,张平安继续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玄黄剑罡如同开山巨斧,剑气余波将潜藏其中的毒虫诡异尽数焚灭。
“走了。”张平安做完一切只是平常的挥挥手。
众人继续上路。
夜晚扎营,邪神的低语如同寒风般无孔不入,试图瓦解疲惫者的心智时,张平安便盘坐于营地中央。
他周身散发出温和而坚韧的玄黄光晕,与韦十一娘的玉佩遥相呼应,如同一个巨大的净化领域,将那令人疯狂的低语隔绝在外,护佑着数百人在短暂的休憩中获得一丝喘息和安宁。
“这一路上多亏有你。”韦十一娘将头靠在他的肩头说道。
“也多亏有你们查漏补缺。”张平安看着篝火说道。
“大石也帮了不少忙。”韦十一娘笑着说道。
确实石敢当成了张平安最得力的臂膀。
每次战斗他都会挥舞着张平安为他重铸的大斧,如同人形凶兽,冲杀在队伍侧翼,将那些试图偷袭的零散诡异尽数斩杀。
他修炼的《镇魔拳》在血与火的淬炼下越发精进,斧刃上凝聚的劲气,已能对普通的神性污染诡异造成有效杀伤。
而韦十一娘和宝音则成了迁徙队伍的精神支柱。
韦十一娘用她的智慧和玉佩带来的宁静感,安抚着惶恐的妇孺,协调着物资分配。
宝音继承了母亲的刚毅,带领着部落剩余的勇士,维持着队伍的秩序,照顾着伤患。
她们的存在,让这支在绝望中跋涉的队伍,始终保有着一丝人间的温暖和希望。
总之这支队伍里少了谁都会很麻烦。
就这样,他们一路血战,一路艰难前行。
当巍峨的西安府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整个迁徙队伍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巨大欢呼。
从小生活在草原的人们,没有见过如此雄城。尤其是天象大变后,他们无法想象世间还有这样的城池。
生活在里面一定很幸福,很有安全感吧。
骆云看到张平安带着不少人来了,他立刻打开城门将他们放了进来。
若是旁人自然没有这种待遇了。
“张盟主,这些人像是关外来的。”骆云打量了一番后说道。“你竟然跑到那里去了。”
不等张平安回答,他便又急忙问道,“张盟主,那人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