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让赵九缺多看两眼的是,他们的炁息升腾,还有一根管线接在手臂的经脉上,另一端连接着手中的枪械。
很显然,那些法器子弹之所以能穿纸般突破浑象流水转,就是有了他们庞大的炁息支持。
他们的眼中同样泛着蓝光,和其他眷属一样,被双全手控制了神智,只是这群人的任务显然更加简单————
端枪警戒,在通道里守着,不让任何人通过。
《礼记·王制》有言:“中国戎夷,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
异人界亦然。
不同地域的异人,其手段、姿态、习惯皆有差异。
这些外来的异人出现在此地,被曲彤收编、控制、转化为工具,其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他走过那些被制服的人,迈入更深的通道之中。
地道的地面开始向下方倾斜,坡度不大,但持续向下延伸,两壁的砖墙越来越老,砖缝里的灰浆开始脱落。
空气里的气味也在变化,从泥土的潮气变成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从更远的地方被风带过来的灰尘气息。
在他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拐角,拐角的那一侧隐约传来人声。
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某种炁息的振荡声。
他放慢脚步,侧身贴近墙角的砖壁,目光越过拐角处的边缘,看向拐角另一侧的通道。
那里停着一队人。六七个人,排成一列,正沿着通道向前移动。
他们的步伐很急促,像是在赶路。有人走在前面,后面的人紧跟着,中间有几个人正试图解开腰间的绳索。
绳索的一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打成了死结。
他们的动作很用力,指尖在绳结上反复拉扯,但绳结纹丝不动。
绳索的末端缠绕着一颗小石子,石子表面刻着一道细痕,正是赵九缺之前留下的示影石。
厌胜【示影石】。
以石子承影,影动则石热。他在配电房外的地砖缝隙里嵌了这颗石子,石子上刻着与牌匾背面那道缺口形状相同的细痕。
如果有人挪动牌匾,石子会发烫,将热度传到附近的地面。
现在那些人的绳索被这颗石子卡住,他们走不了。
赵九缺的目光越过那几个人,落在通道更深处的砖壁上,那些砖壁上还有他之前留下的其他厌胜痕迹。
墙角的砖缝里嵌着一枚铜钱,铜钱周围的地面上有几道细密的裂纹。
那是【地脉钉】,以铜钱嵌缝,引地气归位。
如果有人试图破坏墙体,地脉钉会引动地气的反冲,让那一段墙体变得异常坚固,连铁锹都铲不动,甚至连地行仙都难以迅速进入。
在那颗卡住绳索的石子附近,地面上的灰尘有几道被翻动过的痕迹,像是有人踩到了什么不太平整的东西之后,又退回去查看来路时留下的。
那是一枚嵌入地砖缝隙的铜钱。
铜钱上刻着五帝年号,以五帝钱镇门,借帝王之气压住门道,防止有人从这道门出入。
有人踩到那枚铜钱,触碰了它,但还没有破坏它,所以那道门依然被封着。
更远处,靠近配电房的方向,还有一道更强的炁息残留在空气中。
那炁息的走向是斜向下方的,沉入土层深处,带有那种只有长年与泥土打交道的人,才会沾染的厚重土腥气。
和先前他在配电房墙壁后方感受到的那缕炁息一模一样,像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赵九缺收回目光,退后半步,侧头看向身后那些纸人。
“吕慈”纸人站在最前面,身后的纸人们一字排开,白色的身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他抬手向前一指,指尖指向拐角那一侧正在试图解开绳索的六七个人。
“去。”
吕慈纸人第一个动了。
它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很大,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通道里的碎石在它的脚下被轻轻压平,没有滚动,没有碎裂。
它的双肩微微沉下,双手自然垂放,指节略微弯曲,像是随时准备出拳。
身后的纸人们跟着它向前移动,步伐整齐划一。
每个纸人的动作都带着原主的特征————有的纸人双肩微耸,重心偏高,那是擅长跳跃的人留下的习惯;
有的纸人脚步略重,落地时脚掌先着地,那是常年负重行走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有的纸人双手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握持姿势,像是在握着某种看不见的武器。
赵九缺没有动。
他靠在拐角的砖壁上,右手从袖中取出那枚已被炼成镇物的柳叶镖,在指间翻转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些正在向前移动的纸人,看着它们接近那队正在试图解开绳索的眷属。
前方通道里,一个眷属终于解开了绳索末端缠绕的那颗石子。
他直起腰,正要继续向前,忽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看见了那一片正在无声逼近的白色身影。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通道里响起一声极短的惊呼,然后是被打断的闷响。
“吕慈”纸人的拳头,已经抵达了他的腹部。
精确地绕过护体炁息的薄弱区域,从侧后方击入,力量集中一点,将那人击退数步,背脊撞上身后的砖墙,发出沉闷的声响。
地道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