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音器的末端微微亮了一下,那道火光极小,被金属筒包裹着,只在筒口边缘透出一圈暗红色的光。
“嚓嚓嚓————”
枪声被压缩成一声极短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棉被里炸开。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十几声几乎同时响起,间隔短得像是同一道声音被反复折叠又展开。
子弹从那些金属管中射出,裹着一层淡蓝色的炁光,带着远超过普通枪械的初速,几乎是刚离开枪口,就已经到了赵九缺面前。
还是那个纸人,顶着“吕慈”的形貌的纸人。
它的双臂再次合拢,浑象流水转的漩涡障壁刚刚凝实,第一颗子弹,已经撞上了那道紫玉般的屏障。
没有爆裂声,没有撞击声,子弹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扎入软蜡,轻松地从表面没入,在内部穿行,从背面穿出,只留下一道细长的孔洞。
孔洞边缘的紫光微微翻卷,像是被撕裂后又试图合拢,但还没来得及愈合,第二颗子弹已经顺着同一道轨迹穿透了屏障。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像一群顺着风向飞行的鸟,沿着那道已经被撕开的裂缝鱼贯而入。
赵九缺看得清楚,那些子弹的表面,同样裹着一层淡蓝色的炁光,和先前那些暗器的炁息同源,都是神机百炼的产物。
子弹本身的材质是经过反复淬炼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弹头前端有一道螺旋形的凹槽,使子弹在飞行时产生的气流扰动更加剧烈,冲击力更集中,破开护体炁息的效果远超普通弹头。
《吴越春秋》有言:“金者,兵之象也。以锋破甲,以锐穿盾。”
经过祭炼的金铁之器,其锋利程度远超寻常兵刃。
子弹亦然,经过神机百炼反复淬炼的弹头,在接触炁息屏障的瞬间,弹头表面的细密纹理会在惯性作用下向弹头尖端挤压,形成一个比弹头自身更加致密的尖点,使子弹能够钻透一层又一层屏障,直抵目标。
顶着“吕慈”纸人的防御已经被撕裂,那些子弹穿过屏障后并没有减速,继续朝着赵九缺的方向飞去。
赵九缺没有退后,也没有侧身,只是伸出了右手,五指张开。
咒炁从掌心涌出,在指尖凝聚,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
那层屏障不是用来挡子弹的,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拨动,像在弹奏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那些子弹,在距离他不到三尺的位置,忽然改变了方向,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各自偏离了原来的路径。
有的向上扬起,嵌入头顶的砖缝;有的向下沉降,钻入地面的碎石层;有的向左右滑开,斜斜地嵌入两侧的墙壁。
没有一颗子弹击中他的身体,也没有一颗子弹落在他的衣角上。
他的手掌依然维持着张开的姿势,指尖的咒炁还在微微颤动,像一根被拨动过的琴弦余音未绝。
《淮南子·说山训》有言:“悬羽与炭,而知燥湿之气。”
以物应物,以气通气。
他以咒炁探知子弹的来路,在它们近身之前,用指尖的炁流改变了子弹的方向,使它们偏离了原有的轨迹,各自飞向不同的方向。
这种拨转不靠蛮力,不靠速度,靠的是提前预判,靠的是对气流和炁息的感知。
哪怕没有这种手段,“万劫不加身”也能让这些法器级别子弹的力道和炁息消散于无。
“吕慈”纸人的浑象流水转,在赵九缺的咒炁支持下加速闭合。
那些被子弹撕开的口子,正如同弥合的漩涡般开始合拢,紫光重新覆盖住那道裂缝,像一张被划破的布帛正在自行缝合。
赵九缺左手从袖中取出一叠白纸,纸张展开,平整如新。
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咒炁在指尖凝结,在那叠白纸上方画了一个圈,咒炁随着指尖的移动渗入纸张的纤维中。
《抱朴子·内篇》有言:“符者,天地之真信也。以道之精气,结而为之。”
他以咒炁为墨,以虚空为纸,在那些白纸上刻下新的指令,让它们成为纸人修补自身的工具。
纸张在他手中化作白色的游蛇,从掌心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那些倒地的纸人身上。
游蛇接触到纸人破损的部位后,纸张的纤维顺着伤口的边缘蔓延,伸入裂口的内部,将断裂的纸层重新连接,将缺口边缘的纤维重新编织,使纸人的身躯恢复原状。
那些倒地纸人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腰腹和腿足。
它们缓缓站起来,身躯被白色游蛇覆盖,破损的地方已经消失不见,纸质的皮肤重新变得平整光滑。
赵九缺手中,【五弊琢】里的白琢亮起一道凝实的白光,白光从琢中飞出,覆盖在那些纸人身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
那些穿透了浑象流水转的子弹再次飞来,击中白光的瞬间,弹头表面的蓝色炁光与白色护罩碰撞,溅起细碎的光点。
但现在的浑象流水转并未被穿透,只是微微凹陷,像是被石头击中而震荡的水面。
《墨子·备城门》有言:“城上四隅,置水囊以防火。”
水能灭火,气能御形。
白光护罩的原理与水囊相似,以炁为载体,以柔克刚,以缓御急。
子弹的冲击力被护罩吸收后,沿着护罩表面向四周分散,如同石子落水后的涟漪,在扩散中逐渐减弱,直至消失。
纸人们也再次动了起来,向着那些枪口的方向冲去。
它们的速度很快,比之前快了许多,那道白光护罩不仅防御了子弹,也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纸人的重量,让它们的步伐更加轻快。
枪声还在继续,但子弹击中白光护罩后,要么被弹开,要么被减缓到失去威胁,掉落在地面上。
纸人越来越近,那些持枪的人开始后退,枪口还在冒烟,但准头已经乱了。
纸人冲到近前,第一排的纸人俯身下扑,以肩撞向最前面那个持枪者的腰腹。
那个人还没有来得及收枪,就被纸人撞得向后倒退,脚跟磕在墙角的砖棱上,整个人向后倒去。
纸人继续前压,抓住他握枪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按在地上。
第二排的纸人从两侧绕过去,扑向另外几个持枪者,以同样的方式将他们制服。
有人试图反抗,用枪托砸向纸人的头部,纸人的头部被砸得偏向一侧,纸张层层翻卷,但随即又重新归位,像一根被压弯后又弹回的枝条。
赵九缺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纸人将持枪者一个一个地按倒在地。
那些人的面孔在通道内残存的微光中显露出来,有的金发碧眼,有的黑皮厚唇,一看就不是本国人。
他们的衣着和本地人没有太大区别,但体态和五官轮廓暴露了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