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九十六天,足足劈砍十万余下。
从刚开始挨不过一个浪头,再到后面一气斩出九下,将涡流重重的水眼分辟开来。
这其中付出多少血汗泪水,只有姚云自己知道。
那位上神并不传授任何功法与招式,每次受伤就赐下丹药,让其吞服,其余一概不管。
这等举止让姚云心下疑惑,三年打潮就能斩杀黎阳朝廷第一高手,镇北大将军金吾殊?
纵然万般不解,她也不多问,铁了心似的完成上神吩咐。
直至今日。
那道气韵高远,浩荡缥缈的声音,再次响彻心头,依旧简单四字:
“前来见我。”
姚云深深吸气,提纵身形,快步奔向水府静室。
屋门敞开,姜异端坐榻上,似在闭目冥想。
一座宝炉喷吐烟气,化为龙虎飞鹤之状,萦绕在身周。
并非是在襄助修行,凝就至等真炁,迈入练气十二重后,他的功行极难再有精进。
每提升一丝一毫,都要花费诸多水磨苦功,得不偿失。
这座宝炉唤作“一炁参命炉”,只需源源不断注入真炁,就能令神识清明,灵光闪烁。
往往用来参悟真功,习练道法。
“天意果真难测啊……用三年时日,居然也不能完全看透。
我闭关三年,观凡界天心变化,隐约摸到一丝脉络。
【聚窟洲】恐怕大有讲究,道君亲自出手夺得,真君级数炼制符诏,绝不只是给宗字头真传做历练之地。”
姜异心头浮起一个猜测,却也不敢完全断定。
他睁开双眼,徐徐收功,轰隆隆大响滚荡开来。
至等真炁与一元法力,简直能够捅破凡界之天,稍稍泄露便会引发异象。
跪伏在门外的姚云眼中敬畏愈发明显,她这三年去水眼打潮,并非全无所获。
那口内息越发茁壮,境界顺势节节攀升,突破至凡境六变。
即便如此,每每面对上神之时,姚云依然觉得对方宽广若渊海,几不可测。
这条延绵八百里,横穿镇北道的大龙江,在其面前如潺潺溪流。
这等无可比拟,旷古烁今的超拔气机,使得姚云不禁怀疑,此世最顶点的凡境十二变,能否挡得住上神一招?
“三年之期已到,你可有信心打死金吾殊?”
姜异望向命数呈现厚积薄发之势的姚云,这小女娃儿突飞猛进,倒是没有辜负大业皇族遗孤的名头。
“得上神之命,婢子不敢有片刻懈怠,虽略有长进但打死黎阳镇北大将军金吾殊……属实没把握。”
姚云提心吊胆,如实禀道。
姜异并未恼怒,他让姚云去水眼打潮三年,本来就是磨砺性子,而非某种练功方式。
他眸光闪烁几下,暗暗思忖,传说唯有大业皇族血脉,才能诞下奉请天外上神的“劫子”。
但大业立国数百载,始终未曾再出现过劫子,得到上神回应。
让自诩为上神门下的指玄观渐渐与大业失了香火情。
究其原因也很简单。
当年那位下到【聚窟洲】,赐大业开国太祖一段造化,采到子午火的宗字头真传。
所施展的手段,乃是【血炁】法。
将自身与大业所结因果,化入子孙血脉之中,代代相传。
这么一来,便会出现一个问题。
大业宗亲子嗣越多,出现劫子的可能性就越低。
“那位真传也是魔修风范。大业开国太祖自以为得到一张保国祚永固,千秋万代的护身符。
但‘上神’压根就没想搭理大业,任其自生自灭。”
姜异念头一转,回到正题:
“你以为凡境十二变,炼神大宗师因何无敌?”
姚云明白这是上神的考校,立刻打起精神,屏息凝神道:
“所谓凡境变化,乃是‘精气神’三关。
精力充足,则气血勃发,拳脚生风,可碎金裂石,撕裂虎豹。
气力饱满,便是铜皮铁骨,堪比奔马,星夜疾行千里也不在话下。
神力沛然,就可以跟天地交感,从江河日月之中参悟真意、真形,攫取灵髓,化为己用。”
姜异唇角轻轻扬起,姚云所言无差,凡境十二变,归根结底无非“精气神”三关。
某种程度上,阎浮浩土的练气境与之相差无几,只是多出合炼罡煞、凝就真炁这两步。
“所以,神足,则气长,则精满。”
姜异缓缓问道:
“本尊叫你打潮三年,可曾心有疑惑?”
姚云俯首道:
“上神言行必有用意,婢子无需揣测,照办便是。”
不错,是个合格的下修了。
姜异再次颔首,随后说道:
“精、气、神三者,并无确切的先后之分。
天底下不乏生来不凡之辈,或气力雄壮,拔动九鼎,四象不过;
或精力裕如,反哺大脑,学什么都能轻易通晓……本尊让你三年打死金吾殊,并非随意之言。”
姜异屈指轻轻一点,隔空落在姚云额间。
后者明眸陡然大张,耳畔传来哗啦啦的水浪连绵之音,眼中倒映出一挂滔滔江流,奔腾不息。
既能灌溉万物,也可泛滥成洪。
“这是……大龙江?”
姚云俏脸布满震惊之色,只一刹那,她便产生莫名感觉,自己便是这条大龙江!
“打潮三年,是为了叫你熟悉水性,水势,水形。
唯有如此,才可能驾驭得住,本尊赐给你的‘惊澜真形’。”
姜异语气淡淡,凭他占据南斗榜第一的道慧,攫取大龙江,创出真形图,可谓易如反掌。
“有了这道真形,你就是半步炼神。
倘若这样还打不死黎阳的镇北大将军,不必再来见我,自己去城中买块豆腐磕死吧。”
姚云如获至珍,感激涕零,连连叩首:
“谢过上神!我必取金吾殊老贼的首级!”
姜异只是挥了挥手,便把姚云挪移出去。
他思忖道:
“欲得子午火,须炼文武材。
武火已经有了,等姚云成就‘大业孤凤’,命数再得拔擢,便是完满。
文材……我还欠缺一味引火的文材。”